論壇

暮色将古树十字路口染成墨绿，那棵唯一存活的巨树枝叶在风中轻颤，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每片叶子都像嵌了碎钻，在残阳下泛着微光。

诺达什的骸骨躯体蹲在古树根部，骨指轻轻贴在粗糙的树皮上，魂火在眼窝里跳动，显然在尝试与古树建立意识连接。诺门努尔刚从土里钻出来，翠绿的藤蔓躯体还沾着湿润的泥土，他绕着古树转了一圈，藤蔓轻轻缠绕住树干，像是在传递自然能量。

「就这一个地方跟别的地方格格不入。」斯汀靠在一块断石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眼前的巨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周围的腐林一片死寂，唯有这里生机勃勃，像被遗忘的绿洲。

「我家附近就有一个绿洲，这种地形并不算少见。」莱尔斯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起，他想起沙漠里的家，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你就是因为那绿洲是个定居点，还tmd是个贸易节点才住那的吧？」斯汀立刻拆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方便买便宜好货，才选了个离商道近的地方。」

「屁！」莱尔斯伸手就要去拍斯汀的肩膀，却被对方灵活躲开，「是人家跟我说那边风景好，我才过去的。我到那发现，诶，沙丘映着落日确实不错，才搬到那的好吧！」

「那你干嘛不住城里？」斯汀穷追不舍，从风衣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曜石牌盒，指尖在盒面上划过，牌盒上的纹路泛着淡紫的微光。

莱尔斯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声音也低了些：「我在城里被认出来是条龙了。」

「哼哼，不是被人家赶出来，不得已才住边上的吧？」斯汀笑得更欢了，打开牌盒，里面的卡牌泛着魔法光芒，每张牌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有头颅、异怪、骑士，还有些看不懂的符文。

「妈个鸡，烦死了，赶紧做正事！」莱尔斯被戳中痛处，忍不住爆了粗口，伸手就要去抢斯汀的牌盒，却被对方高高举起。

「这不是有人在干嘛。」斯汀指了指正在和古树交流的诺达什与诺门努尔，晃了晃牌盒，「来玩会儿牌呗，反正等他们交流完也得一会儿。」

诺门努尔刚好完成第一轮交流，藤蔓躯体晃了晃，凑了过来，翠绿的藤蔓卷成一只「手」，像是在表示想加入。

「来抽一张。」斯汀把牌盒递到莱尔斯面前，眼神里满是促狭，「别怕，牌我洗过了，保证公平。」

「抽到头颅怎么办？」莱尔斯警惕地盯着牌盒，之前听斯汀说过，这牌是「命运卡牌」，抽到不同的牌会有不同的魔法效果，头颅牌据说会触发「厄运」，他可不想倒霉。

「我洗过了，至少第一张不会是头颅。」斯汀拍着胸脯保证，手指在牌盒上轻轻一弹，最上面的一张牌微微翘起，露出一角—不是头颅图案。

莱尔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那张牌，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卡牌展开，上面画着一只长着多只眼睛的异怪，异怪周围缠绕着怪异的光芒。

「异怪。有什么用？」莱尔斯举着牌，疑惑地看向斯汀。

「心灵感应啊，试试能不能跟古树或者诺门努尔沟通。」斯汀解释道，刚想示范，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你们好各位。」

三人同时转头，诺达什和诺门努尔也停下交流，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不远处的腐木旁，站着一个酷似鬣蜥的蜥蜴人。他穿着一身绿色的鳞甲，鳞甲上刻着野兽的纹路，边缘泛着冷光；背上背着一把锯齿形的大剑，剑刃像某种深海野兽的尖牙，透着嗜血的气息；他的皮肤是深绿色的，上面布满细小的鳞片，眼睛是竖瞳，泛着黄色的光芒，正死死盯着三人，尤其是斯汀手中的牌盒。

「你勾吧谁啊？」斯汀收起牌盒，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警惕。这蜥蜴人身上的感觉很奇怪，既有野兽的凶性，又有刺鼻的硫磺味。

「我是一个代理人。」蜥蜴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的舌头偶尔会伸出来舔一下嘴唇，动作和真正的鬣蜥一模一样。

「代理人？你给谁干活的？」莱尔斯往前一步，挡在斯汀身前，他能感觉到这蜥蜴人不弱，至少比之前遇到的普通恶魔强。

蜥蜴人竖瞳转了转，看向莱尔斯，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按照一来一往的规则，现在应该是我向你们提问。」

「有这规矩吗？」斯汀皱起眉头，指了指莱尔斯，「他怎么不知道？」

莱尔斯立刻点头，语气里满是不屑：「对，我不知道，怎的？」

蜥蜴人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鳞甲摩擦发出「咯吱」的声响：「无妨。我是来与你们做笔交易的。」

「你说。」诺达什的骸骨躯体走了过来，骨指轻轻敲击着胸前的金属板，白色的魂火在眼窝里跳动，显然对「交易」感兴趣。

蜥蜴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给了三人一个眼神，他的竖瞳扫过古树，又扫过斯汀手中的牌盒，像是在暗示什么。

「你说嘛。」斯汀不耐烦地催促，「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有没有诚意？总不能让我们猜吧？」

蜥蜴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是这样的，你们只需要三天后再来岛上。作为回报，我愿意向你们提供一张8环法术卷轴和2000金币。」

「听起来还不错。」诺达什的魂火亮了亮，8环法术卷轴可不是小数目，即便是他，身上也只存着两张而已，「可是我们能信你吗？万一三天后你消失了，我们找谁要报酬？」

就在这时，莱尔斯突然伸手拉住斯汀的胳膊，对着他使了个眼色。斯汀会意，两人悄悄后退，背过身，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这蜥蜴人不对劲，很不对劲。」莱尔斯压低声音，金色的瞳孔警惕地盯着蜥蜴人，「他肯定没安好心，8环法术和2000金币太容易了，说不定是陷阱。」

「我也觉得。」斯汀点头，「我们先溜，让诺达什跟他周旋。」

两人商量完，趁着蜥蜴人注意力在诺达什身上，悄悄后退，躲到了古树的另一侧，彻底消失在蜥蜴人的视线里。

蜥蜴人似乎没发现两人的离开，继续对诺达什说道：「据我所推，你们是来解决岛上的异变，对吧？三天后，你们大可自由行动，我的主人不会干涉。」

「偏偏今天不行？凭什么？」

「喔，这个。」蜥蜴人似乎早有准备，从鳞甲的缝隙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恶魔符文，「我愿意提供我主人能承担得起的礼物，这是『黯影之尘』。」

就在他准备打开盒子时，一个水桶突然从天而降，「咚」的一声套在了他的头上。水桶是木制的，上面还沾着泥土，显然是斯汀刚才从附近的腐木旁捡的。

「这是不信任我吗？」蜥蜴人的声音从水桶里传来，带着几分不悦，他伸手想摘下水桶，却发现水桶被魔法固定住了，根本摘不下来。

「信任当然信任。」斯汀的声音从古树后传来，带着调侃，「对待陌生人就该严肃对待，你该体谅我们才对吧？毕竟我们刚在岛上杀了几个恶魔，警惕点总没错。」

「当然。」蜥蜴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整情绪，「你们能做出回答了吗？接受交易，还是拒绝？」

「容我们讨论一下。结束了我们给你摘。」

半分钟后，斯汀抬手对着水桶挥了挥，魔法解除，水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如何？」蜥蜴人摘下水桶，竖瞳里带着期待，鳞片微微抖动。

「我们不要。」斯汀摊了摊手，「8环法术和2000金币虽然诱人，但我们不想等三天，今天就要解决岛上的事。我们拒绝加班。」

蜥蜴人的竖瞳瞬间收缩：「我深表遗憾。」

「这样吧，我们来做个赌。」斯汀突然掏出黑曜石牌盒，打开后里面的卡牌泛着微光，「你赢了，我们走，三天后再来；输了，我们不仅要8环法术和2000金币，还要你主人的情报。死了可就真没了，不是吗？」

蜥蜴人犹豫了一下，显然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头：「可以，来吧。」

斯汀用左手捏了捏脸颊两侧的肌肉，像是在调整表情，然后把牌盒递到蜥蜴人面前：「抽一张。」

蜥蜴人盯着牌盒，这牌盒是黑曜石做的，上面的纹路泛着魔法光芒，不知道是单纯的赌局，还是暗藏陷阱。他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指尖划过卡牌，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张。

卡牌展开，上面画着一个惨白的头颅，头颅周围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呵。」听见笑声，蜥蜴人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他猛地抬头，却发现诺达什、斯汀和莱尔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张纸条飘在空中，上面用魔法写着：「逗你玩的恶魔。」

随着纸条落下，蜥蜴人手中的卡牌突然虚化，化作一道淡紫的光芒，飞回了斯汀的牌盒。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沙沙」的声响。黑雾从地面，从空中，从四周，从物质世界的夹缝中钻出，很快汇聚成一队可怖的亡灵：木乃伊裹着破烂的亚麻布，绷带里露出腐烂的皮肤；尸妖提着生锈的斧头，眼睛里泛着红光；食尸鬼趴在地上，嘴里流着肮脏的涎水；恶灵和幽魂在空中漂浮，发出凄厉的尖啸。最前面的，是一名死亡骑士，穿着黑色的铠甲，焦炭状的铠甲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符文剑，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阴气，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是你用了『万象无常牌』。」恐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使得蜥蜴人脸色大变，他终于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猛地伸手去拔背上的锯齿大剑，却发现背上空荡荡的。大剑早已被偷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和大剑重量相同的树枝，树枝上还沾着树叶。

最先发难的是三只木乃伊。它们裹着泛黑的亚麻布，绷带末端还挂着干涸的腐肉，挪动时发出 「沙沙」 的摩擦声。没等恶魔转身逃跑，最左侧的木乃伊突然甩出绷带，像毒蛇般缠住他的左腿，绷带瞬间收紧，「咔嚓」 一声压碎了他小腿的鳞片，绿色的血液顺着绷带缝隙渗出，被木乃伊的绷带贪婪地吸收。另外两只木乃伊紧随其后，绷带分别缠住他的右臂和脖颈 。右臂的绷带勒得骨头作响，脖颈的绷带则让他的嘶吼变成窒息的 「嗬嗬」 声，竖瞳里的凶光渐渐被恐惧取代。

「松开！你们这些死不掉的东西！」 恶魔挣扎着甩动身体，试图用未被束缚的左臂扯断绷带，可刚抬起手，一道黑影就带着破风的呼啸砸来。是尸妖的生锈斧头。尸妖的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眼球浑浊如烂泥，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斧头落下的角度精准地劈在恶魔左肩的鳞甲上。「铛！」 锯齿状的斧刃卡在鳞甲缝隙里，尸妖猛地发力，手臂肌肉虬结，硬生生将鳞甲劈出一道半尺长的裂口。绿色的恶魔血液像喷泉般喷涌，溅在尸妖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浑浊的眼球里泛起兴奋的红光。

没等恶魔从剧痛中缓过神，六只食尸鬼已经扑到了他身上。它们体型佝偻，指甲如黑铁般锋利，嘴角淌着粘稠的黑色涎水，落在恶魔鳞片上发出 「滋滋」 的腐蚀声。最前面的食尸鬼用爪子按住恶魔的胸膛，锋利的指甲刺穿鳞片，深深嵌进肌肉里，然后猛地向下一扯。一块带着鳞片的血肉被硬生生撕下来，露出下面跳动的绿色内脏。食尸鬼将这块肉塞进嘴里，牙齿咀嚼时发出 「咯吱咯吱」 的碎骨声，黑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滴落，溅在地上的血液里，激起细小的泡沫。另外三只食尸鬼则分别咬住恶魔的右腿、脖颈和脸颊。咬住右腿的食尸鬼硬生生扯断了他的胫骨，绿色的骨髓混着血液喷溅；咬住脖颈的食尸鬼撕开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嘶吼都发不出；咬住脸颊的食尸鬼则啃掉了他的半张脸，露出里面漆黑的恶魔獠牙，竖瞳的晶状体被踩在食尸鬼脚下，发出 「啪」 的脆响。

空中的恶灵和幽魂也没闲着。它们化作淡黑色的雾气，从恶魔身上的伤口钻进他的体内，肉眼可见的黑色纹路在恶魔皮肤下游走，像有无数小蛇在啃咬他的内脏。恶魔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原本挣扎的四肢渐渐瘫软，绿色的血液流得越来越慢，只剩下胸腔还在微弱起伏。他的意识正在被恶灵撕碎，连最基本的反抗本能都在消失。

最后，死亡骑士提着骨剑缓步上前。他的黑色铠甲上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每走一步，地面的草叶都会瞬间枯萎，骨剑的剑身上的白光，映得恶魔残存的半张脸忽明忽暗。死亡骑士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用骨剑的剑尖挑起恶魔的下巴，冰冷的骨刃贴着他残存的皮肤，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随后，他猛地发力，骨剑从恶魔的下巴刺入，向上贯穿他的头颅，火焰顺着剑刃涌入恶魔体内，瞬间点燃了他的灵魂。

「吼 ——！」 恶魔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咆哮，身体突然膨胀，绿色的皮肤裂开，露出下面真正的恶魔躯体。可这变身只进行了一半，就被周围的亡灵彻底撕碎。食尸鬼扯断了他的尾巴，咀嚼着上面的倒刺；木乃伊的绷带勒断了他的肋骨，将跳动的内脏缠出来；尸妖用斧头劈开他的胸膛，把心脏挖出来扔给空中的幽魂；恶灵则从他的头颅里拽出淡黑色的灵魂碎片，一口口吞噬。

不到半分钟，原本完整的 「蜥蜴人」 就变成了一滩散落的碎肉 。黑色的鳞片混着绿色的血液铺在地上，内脏被啃得残缺不全，头颅只剩下半个下颌骨，犄角断成几截，被食尸鬼叼在嘴里啃咬。亡灵们还在争抢着残留的碎肉，食尸鬼的爪子上沾着脑浆，木乃伊的绷带上挂着内脏碎片，尸妖的斧头上还插着一块带皮的肉，连死亡骑士的骨剑上都沾着灵魂燃烧后的黑色灰烬。

夜风卷起地上的碎肉和血液，带着浓郁的恶臭味飘向腐林深处，地面上只留下一滩被腐蚀出的黑色印记，证明这个恶魔曾经存在过。古树的枝叶轻轻晃动，像是在驱散这场虐杀留下的邪气，而亡灵们则渐渐安静下来，簇拥在死亡骑士身后，等待着下一个命令。这场生吞活剥的盛宴，终于在恶魔彻底消散的瞬间，画上了血腥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