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吃不下点心

不同于法师需凭借后天刻苦钻研方能掌握魔法,对术士而言,魔法本就是其生命的一部分。这股潜藏的力量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渗透进心灵与灵魂深处,静待被唤醒的时刻。有些术士的魔力源自先祖血脉中奔涌的龙族之力,另一些则驾驭着不受约束的原生魔法,释放出足以搅乱天地的混沌风暴。


术法天赋的显现向来毫无规律可循。某些龙族血脉的家族中,或许每代仅出一位术士;而有的家族却全员皆为术士。这份天赋的降临,多是命运的偶然。许多术士说不清自身力量的源头,也有一部分能清晰忆起生命中某个奇异瞬间——恶魔的触碰、树妖对新生儿的祝福、饮过的神秘魔泉,都可能点燃术法的火种。此外,魔法之神的恩赐、暴露于内层位面的元素之力、混沌海中狂暴魔力的洗礼,或是曾窥见现实本质的经历,皆有可能成为术法力量的契机。


术士无需依赖法师赖以生存的法术书与古籍魔典,也不像魔契师(或称邪术师、战锁、契术师)那般依靠契约换取法术。他们只需通过研习与演练,掌握引导与生俱来魔力的方法,便能逐步开拓出更精妙的施法之道。


你无法像学习语言般习得术法,正如没人能规划自己如何度过传奇人生。术法的力量从不由人选择,而是它主动选中了你。


超魔之术,能扭曲所施法术以契合使用者的需求。对法师而言,掌握超魔便意味着跻身大法师之列;对术士而言,这只是他们潜能中已可触及的冰山一角。


而此刻,斯汀——现任秘藏守护者所展现的,正是瞬发法术、精妙法术(无须咒语与姿态成分)、升阶法术(强化,使其无法被抵抗)、孪生法术(复数施法),以及无视施法材料的施法能力。这些,便是他此刻被认知到的技艺。


雷沃昆津端坐于餐桌主位的「王座」上,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他握紧那只精致的金属酒杯,指节发力间,酒杯瞬间扭曲、碎裂,最终化为一堆金属碎片与粉末。即便化为人形,巨龙的力量仍远超凡人,对术法的亲和力更是凡间种族难以企及的。


一道30尺范围的反魔法立场骤然笼罩了硕大的餐桌,虽未覆盖整个空间,却已足够——足以熄灭斯汀所施法术的火焰。


「餐后剧目就到此为止吧。」雷沃昆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这场短暂的交锋画上了句点。


斯汀闻言,立刻加快了右手舀取冰淇淋的速度,左手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上第一杯红茶。再不吃完,恐怕又要被关起来了。这时他才注意到,窗边的光线似乎在微微波动,仿佛有什么被掩盖的存在。


「你很急吗?」雷沃昆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斯汀连忙抬头,对上老者的视线:「不不,我是怕冰淇淋化了,红茶凉了。」刚泡好的红茶,温度绝不会低于40度。


「那干脆把剩下的冰淇淋倒在红茶里吧。」雷沃昆津语出惊人。


斯汀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悦:「冰淇淋倒进去不就化了?红茶也会变冷!这老东西绝对不懂美食。」

「卡扎罗,你来。」老者对孙儿下令。


「好的,爷爷。」卡扎罗走向斯汀,轻声道,「抱歉,先生,我来替您处理。」


斯汀大度地将双手放在裤边,任由这位「厨王」蓝龙施展。卡扎罗拿起一根勺子,先搅动着40度以上的红茶,又挖了一点烤鹿拼盘上的番石榴酱汁混入其中,随后小心翼翼地在冰淇淋上环绕着挖取,最终塑成一颗雪球,恰好嵌在茶杯口上。


成品呈浅褐色,泛着红茶特有的琥珀光泽,表面光滑细腻,点缀着细小的香草籽与茶叶碎末,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请用。」卡扎罗伸手示意。


斯汀没有立刻品尝,而是拿起那根刚塑造完雪球的勺子反复端详——这拇指大小的勺子,究竟是如何做出这般精巧的活计?


观摩片刻后,他用勺子挖下雪球上沾有樱桃酱的部分,连同底下的红茶一同送入口中。


「非常的美味。」斯汀由衷地赞叹道,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对寿命漫长的巨龙而言,「分」这个时间单位远不如「小时」常用。雷沃昆津耐心等候斯汀吃完甜品,才做出最后的安排:「阿哈图茨,送我们的客人回房。」


「我不用再戴那副手铐了吧?」斯汀赶在阿哈图茨回应前插嘴问道。


「你不喜欢?」雷沃昆津挑眉。


「太别扭了,硌得慌,睡不好觉。」斯汀此刻的模样,活像个向大人撒娇的小孩。


「可以。」老者左手轻挥。


「感谢您老,感谢伟大的风暴阴影!」斯汀连忙拍了句马屁,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对方的顺水人情。


阿哈图茨护送斯汀离开后,雷沃昆津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酒气,将那瓶未喝完的红酒重新盖好——这等佳酿,值得珍惜,该在全家26人齐聚时再开封。


「玛尔塔。」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呼唤。


窗边与内侧墙壁的光线突然发生扭曲,并与之对调,幻术散去,真正的客厅空间远比之前所见更为宽敞。一名看似16到19岁的花季少女出现在房间里,她身着朴素衣物,未戴任何饰品,一头艳丽的黑长直秀发与雷沃昆津的白发、卡扎罗兄弟的棕发截然不同。她并非刚刚出现,而是一直在此等候。


「你觉得刚才的法术练习怎么样?」雷沃昆津的语气,与询问孙子们时如出一辙。


「很差劲,远没达到爷爷的希冀。」少女抿紧嘴唇,声音里满是羞愧——为自己让爷爷蒙羞而愧疚。


「你们这代几个孩子里,稍有成就的,阿哈图茨学了剑,卡扎罗学了杂活,其余的还没闯出什么名堂。爷爷希望你成为第三个有出息的。」雷沃昆津走到孙女身边,语重心长地说,「你大姑妈当年当众打伤过我,我却依旧待她如孩童般疼爱。你知道为何吗?因为她早已闯出了自己的事业,活出了价值。」


他顿了顿,又道:「想想你的两个叔叔,明明家族的财富与宝物足够他们挥霍,却偏要去招惹红塔的大法师们,还偷抢了学院长的东西,最终被做成标本摆在那里示众。」


「我想成为像爷爷一样的传奇!」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所谓传奇,要么是被夸大的传说,要么是机缘巧合与阴差阳错共同造就的表面结果。爷爷没那么了不起。」雷沃昆津轻抚着孙女的头,见安抚无效,便以1.9米的身高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手帕,细细为她擦拭眼泪,「现在,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吗?」


少女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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