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长桌宽约一尺,两侧足以容纳十八人就座,加上与雷沃昆津相对而坐的斯汀,恰好凑齐二十个席位。这微妙的数字仿佛在暗示,整个索斯米尔蓝龙家族的成员不过二十条——对于统治着地下智慧宫的龙族而言,这样的规模既显神秘,又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克制。应该就这数吧?
卡扎罗首先端上头盘,银质托盘上整齐摆放着三道菜:鱼子酱铺在熏鲑鱼薄片上,旁边点缀着翠绿的香草;一碟焗蜗牛卧在蒜泥面包上,白玉般的螺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斯汀盯着蜗牛微微发怔:蓝龙怎会对这种小东西感兴趣?以他们真身的食量,恐怕连矮人都填不满牙缝,更别提这般纤细的蜗牛了。
「北国冷水域的鲑鱼,水质清冽,肉质格外紧实。」雷沃昆津自顾自地倒了杯红酒,液体如红宝石般在杯中摇曳,「蜗牛是弗里克人推荐的白玉品种,他们称这是『大地的珍珠』。」
弗里克人?那些以「沼泽」为家的人,那群「青蛙」?斯汀心中疑窦丛生:这活了千年的老家伙,竟真有异族挚友?
「尝尝这酒,卡斯蒂利亚王室婚礼上的珍品。」雷沃昆津将酒瓶推向斯汀,瓶身上的烫金花纹闪烁着贵气。
「抱歉,我怕酒后失言。」斯汀连忙摆手,左手已经抓起叉子——两天未进食的饥饿感正疯狂啃噬着理智,连带着对蓝龙的戒备都淡了几分。
鱼子酱的咸鲜混着熏鲑鱼的烟熏香在舌尖炸开,斯汀忍不住眯起眼睛。他掀开蜗牛壳,蒜泥的辛香与奶酪的醇厚瞬间涌来,管他什么弗里克人,这味道简直绝了!
雷沃昆津见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笑得山羊胡须都翘了起来:「怎样?卡扎罗的手艺,合你这讨厌弗里克人的胃口吗?」
斯汀没空搭话,左手用叉子挑起空盘,右手高高举过肩,竖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
端着汤品过来的卡扎罗脸上,嘴角微微翘起,轻声报菜名:「牛肉清汤,配奶酪汁龙虾与水波蛋。」汤碗与副菜盘同时落桌,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斯汀放下手,先舀了一勺清汤抿了抿,随即把空碟叠起,将叉勺放在上面。他双手捧起汤碗,仰头一饮而尽——这是两天来第一口真正的水源,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干涸的食道。
「该聊正事了。」雷沃昆津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回响。
斯汀舔了舔唇角的汤渍,顺势抛出筹码:「您若需要炼狱钢,我能弄到血战前线最上乘的那种,扎瑞尔与拜尔两任大公都认证过的货色!」
「我要些更实际的东西。」老者慢悠悠地晃动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猩红的弧线,「现在就存在于物质世界,你能立刻拿出来的。」
又是这种猜谜游戏——猜对了没奖励,猜错了有惩罚。斯汀暗自思忖,决定先退一步:「您是说我守护的秘藏?第一层的东西,我能做主。」留有余地,方能进退自如。
此时阿哈图茨接过弟弟的工作,端来主菜:「烤鹿排与鹿肉卷,配番石榴酱。」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骑士般的利落,银盘轻放在桌上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谢谢。」斯汀下意识地欠了欠身,方便对方放置长盘。这种脱口而出的礼貌,源自骨子里对他人善意的本能回应——即便对方是曾将他当货物般扛在肩上的蓝龙。
「那人造神明如何?」雷沃昆津突然抛出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斯汀刚送进嘴的鹿肉瞬间呛在喉咙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涨得通红。这老龙简直是个顽童,专挑最棘手的话题下手!他抓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好不容易顺过气:「您是认真的?那玩意在第三层锁着!跟它同类的货色都棘手得要命——比如那个号称『贯今穿古,直达将来,乃能尽诛』的奥比里斯恶魔,得同时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点杀它,才能彻底消灭!」他盯着雷沃昆津,语气凝重,「不是我不信您,但这种东西放出来,准没好事。」
雷沃昆津没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什么。这时卡扎罗端来沙拉:生菜、西红柿、蕨草、紫甘蓝与玉米粒拌着千岛酱,色彩鲜亮得像幅画。斯汀浅尝几口便放下了叉勺——刚才的鹿肉分量实在太足,胃里早已沉甸甸的。
「不如这样,你向我释放个火球术。」雷沃昆津突然笑道,下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眼神里带着戏谑。
「这是考验?」斯汀挑眉,「您和您的孙辈肯定没事,但智慧宫呢?这老古董可是知识与历史的宝库,烧了就再也没了!」
「我说,现在就释放。」老者的笑容骤然收紧,语气里的不容置喙如寒冰般刺来,「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如您所愿。」斯汀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风衣的口袋中,开始构筑起施法所需要的法术成分。
法术成分是施法者施展该法术时必须满足的物理条件。每项法术的描述中都会说明其施展时是否需要言语、姿势、材料。施法者只有在满足一项法术所有的成分需求后才能施展相应的法术。言语成分是一种听起来没有任何含义的深奥咒文。这些咒文必须以正常的音量来咏唱。虽然这些咒文并不给法术供应魔力,其内容需要易于说出,且不应当在现实世界中具有任何含义,但其具有特定音高与共振之声音的特定组合却可以牵动魔法之弦。因此,被堵住嘴或者身处魔法性沉默区域中的生物不能施展带有言语成分的法术。施法姿势可能包括一记固定的手印或一整套精巧的动作。施法者必须使用至少一只手来摆出这些手势。材料成分是用于法术施展的特定材料,施法者必须有一只空闲的手以拿取材料成分,但拿取材料成分的手可以和摆出施法姿势的是同一只手。
「咒文脱口而出,伴随着迅捷的手势,以及一小颗蝙蝠粪和硫磺搓成的小球。浮现的一个小火苗爆明成一团燃烧的火球应声出现,径直砸向雷沃昆津。
然而老者只是轻描淡写地吐目出一个龙语词汇,一个动词,意为「否定」。那火球便如冰雪遇骄阳般,瞬间消散无踪。「不够认真啊,斯汀。为什么要像个学徒一样。」雷沃昆津的笑容里藏着威胁,「这点能耐,可不够抵债。」
卡扎罗适时端上甜点:石籽樱桃冰淇淋与一壶红茶——那茶的香气,竟与斯汀家乡的味道分毫不差。
「我可伤不了您。」斯汀举起双手,五指张开,像在推一堵无形的墙。
任谁都以为他已束手无策,奇妙的事却发生了:没有咒文吟唱,没有标准手势,没有任何施法材料,两颗比刚才大上三倍的火球凭空浮现,带着灼热的气浪直扑雷沃昆津。
卡扎罗与阿哈图茨同时露出惊愕之色,却还没来得及反应,火球已到近前。
「这才像话。」雷沃昆津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