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房间的廊道上,奴隶们仍在机械地劳作。往来穿梭的身影细数下来,约莫刚过千数。两人先在宫殿外围缓步而行,随后踏入城中。
斯汀已是全然自由之身,与初入古城时判若云泥。他双手插在兜里,步履轻晃,语调里带着市井流氓般的痞气,活脱脱一副浪荡子模样。
从聊起智慧宫的陈年旧事,到入城后喋喋不休打探这七百年间的城事,斯汀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 他想让阿哈图茨心生厌烦。可这位蓝龙骑士偏如生铁浇筑,始终不为所动,冷冰冰的像尊魔像,又似奇械师锻造的精密机械。斯汀见状,决意速战速决。
「你猜现在能赢我吗?」 他挑眉发问,语气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不能。」 阿哈图茨吐出的字句平直如铁,对这无谓的挑衅毫不在意。离开居所时,他已换下粗布衣衫,换上了外铁甲与内链甲复合的铠甲。上身甲胄护住胸肩,左手所持的头盔下缀着长条黑布,将大半面容遮掩,仅剩的露肤处与白为主调的甲身形成鲜明对比,黑布的点缀更添几分肃杀。
「那绑架我的三位叔叔阿姨是谁?」
「是爷爷授意他们行事,身份无可奉告。」 阿哈图茨守口如瓶,天晓得这位大法师会不会事后报复。
「您是在醉酒时被掳来的。」 这是他唯一松口的信息,想来已是极限。
「原来如此。」 斯汀总算解开了心头疑团 —— 自己当初为何那般狼狈。自从与诺达什闹僵,他踏入这片沙漠,只为给老友莱尔斯送一柄会说话的双手剑。即便比不上雇佣兵兵团或军队里陷阵老兵手中那柄超过 1.8 米的巨刃,这柄剑对斯汀而言也足够沉了。
与莱尔斯重逢后,两个家伙立刻开始数落缺席的诺达什:「那狗比诺达什,不就是弄坏了他新做的白骨构造体吗?居然把我丢在野火德鲁伊的派对里!那群德鲁伊还绑着我去烧了个镇子,连镇里看公墓的幽邃守卫们都被惊动了!」
穿过城门的瞬间,走在前面的斯汀突然驻足,阿哈图茨也应声停下。
看着斯汀在口袋里翻找的模样,阿哈图茨依旧挺拔如松,不为所动。
「咱们来玩个魔术?」 斯汀举起一副手铐,眼底的兴奋藏不住,「刚摘下来的。」
「这家伙想干什么?」 阿哈图茨暗自纳罕,第一次摸不透对方的意图。
「把我铐上,看看我能不能逃掉。」 斯汀双手捧着囚具递过去,嘴角勾起狡黠的笑,「赌一把如何?我输了就给你张万象牌,绝不是那张三头骨的。」 要知道万事万象无常牌在诸界之中形态各异,却皆以稀有神秘著称,蕴含着难以估量的魔力。
「先生,这 ——」 阿哈图茨试图阻止这场闹剧。
斯汀却把铐子往前又送了送。
「好吧。」 阿哈图茨接过囚具仔细检查,「零件完好。钥匙呢?」
斯汀递过钥匙:「这个也请过目。」
阿哈图茨一把抓过钥匙的动作,泄露了他的情绪波动 —— 这位蓝龙骑士在距离房间仅剩最后一段路的此刻,终于破功了。四十分钟的僵持,终究还是起了涟漪。
「没问题。」 他重新给斯汀戴上手铐。
「这玩意儿的玄机,我已经摸透了。」 斯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阿哈图茨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嗯哼」。
「不得不说,大师级符文工匠掺上精灵奥术师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嗯哼。」 依旧是程式化的回应。
「想知道为什么断定是精灵奥术师吗?」
「不想。」
「啧,这么不爱钻研,你那位在世传奇爷爷怕是要伤心咯。」 斯汀故意加重 「爷爷」 二字,试图戳破对方的冷静。
可自从宴席上见识过眼前这位大法师的手段后,阿哈图茨的态度早已变得谦卑:「我专攻剑术。」
这是第二条有用的线索。
「什么?」 斯汀故意追问,装作没听清。
蓝龙骑士没有直接回应,反而沉声念起誓词:「律法至上,言出必行,无所畏惧,恪尽职守。」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些短语分明包含了王冠之誓的圣武士(帕拉丁,圣骑士)信条的四要素 —— 律法、忠诚、勇气、责任,四者缺一不可。没想到这位蓝龙骑士,竟还是位圣武士,龙后啊,你还有眼嘛。
第三条有用信息入手了。
「该您了。」 阿哈图茨提醒道。
「哦,当然。」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斯汀微怔,随即回过神来。
「看好了!准备见证一场无声的惊险。」 他用了句当年用来形容伟大魔术师胡迪尼表演的总结。
毫秒之间,斯汀连同那副禁魔手铐,竟在蓝龙骑士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 ——!!」 阿哈图茨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搞砸了爷爷交待的事。
与此同时,沙丘之上。
夕阳正亲吻着起伏的沙脊,熔金般的光芒将沙丘镀上一层璀璨,沙粒在光线下宛如碎钻闪烁。落日缓缓沉坠,橘红如火焰般漫过天际,粉紫与绯红悄然晕染,织成一幅渐变的瑰丽锦缎。薄云被镀上金红边纹,像撕碎的绸缎在风中飘曳。沙丘的阴影逐渐拉长,与霞光交织出明暗交错的轮廓。风声在耳畔低吟,天地间的界限渐渐模糊。最后一缕余晖恋恋不舍地隐入深蓝暮色,只在沙丘褶皱里留下温柔的残影,为这片古老沙漠蒙上神秘的面纱。
斯汀正借着传送术的余威落在沙丘顶端。这手铐的 「禁魔」 效果,只要操作得当便能摆脱,转成干扰 —— 传送到指定地点是头奖,随机逃到城外就算二等奖。
「自由了!」 他张开双臂狂奔起来,像甲级联赛里破门的前锋般滑跪而下,双手在胸前比出胜利手势,兴奋地低吼一声 「耶!」
「太阳大概还有两小时才完全落山。」 斯汀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他凭触觉从棕黑色风衣内侧摸出个隐秘口袋,里面藏着连蓝龙都未曾察觉的次元袋。在所有感官中,唯有指尖的触感最是可靠。他想从中掏出魔法地图,想确认方位与最近的城镇 —— 今晚大概是近几年最后一顿沙漠风味晚餐了,回味起烤羊宝的滋味,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正翻找间,一个悦耳的女声突然响起:「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商队小姐。」 斯汀背对着对方,理所当然以为是偶遇的沙漠商队,「我在找衣服口袋里的重要物件。当然,要是您肯邀请,我不介意加入你们的队伍。」
「什么东西?」 女子显然没听懂他的话,只觉得这个站在沙丘上摸来摸去的男人有些古怪,「我可以请爷爷帮忙。」
「哦?爷爷?哈哈!」 斯汀忍不住笑了,这词倒是耳熟。
找到了!他猛地转身,却在看清来人时,女子先是发问:「是你?」
而眼前的黑发小姐陌生又熟悉,让他满心疑惑。
天空,一声低吼传来,声音的音量表明这并不是用来恐吓的。
斯汀抬头望去,一个熟人就在那,雷沃昆津. .索斯米尔在那,风暴阴影在那。
哦豁,又翘了。
风暴阴影的目光已锁定他:「『好久不见啊』,对吗,斯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