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李姐。你快看那个穿黑衣服的小伙子,他牵的狗有三条尾巴呢!」
「哎呀,还真是!这年纪大了啊,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见得着了。」
「刚刚瞅见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哪是狗啊,我瞧着像狐狸。对了王婆,今儿猪肉25文一斤,刚宰的还带着热乎气呢,这不买点回去给您孙子炖肉吃?」
……
「怪事。妖宠我也是见过不少了,这把妖宠当狗牵的还是头回见。」
「看把你能的,你又懂了?说不定刚抓到的妖怪都要先像这样杀杀威风才能驯服呢!」
「我给全真北宗的那些道爷拉过货,在修道这一块儿肯定比你个卖烧饼的懂啊!」
……
「哇!好可爱的小狐狸!那个人怎么这么坏,竟然这样欺负它……」
「嘘!大小姐!您小点声!别让那位道爷听见了!」
一旁的女侍急忙捂住了自家大小姐的嘴,生怕大小姐的一时失言惹恼了那位道爷。虽然街上的行人频频侧目而视、议论纷纷,但那位道爷仿佛置身事外一般,面无表情地用绳子拖拽着后面那只身处话题中心的小白狐,时歇时走。
不知一路上听到了多少对自己和孽宠的议论,王一生放弃了对始终抗拒合作的小白狐施行怀柔政策。「给它屁股磨痛了就知道走了。」抱着这样的想法,一开始还会停下来和不时赖坐在地上不走的小白狐对峙的王一生不再停歇,猛拽着拖着小白狐往前走。不出十几步,吃痛的小白狐轻叫了几声,踉跄着起身迈步。此后,她便不再走着走就突然蹲坐在地上和王一生角力,一人一妖行走的速度相较于伊始明显快了不少。
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从屁股传来,小白狐眼中噙着泪花,愤恨地盯着前面那个无情的男人。身为堂堂青丘狐竟被人当狗牵在街上溜,自修出灵识以来,这般奇耻大辱还是头一遭,她暗暗发誓,定要让王一生这个浪荡小人加倍偿还。
「铁捕头,你们这儿有绳子用吗?」
「有是有,不过道爷您要绳子干嘛?难道要用绳子施展仙法?那熊妖杀伤无数,不少门里的兄弟和请来的道长都死在它手上,万万不可轻敌啊!」
「当然是用来牵宠物啊,这捆人都不一定管用的东西,怎么可能用来捉妖啊。」
回忆起方才王一生和那个捕头在门里的对话,再加上两日以来受到的屈辱对待,小白狐才切身体会到了王一生是真把自己当成宠物了。挣脱身上绳索的束缚不难,要逃离王一生的掌控却不易。师傅从未说过王一生的身手如此了得——无法使用内力也能与自己交手不落下风,更没提过那能吞噬妖力、诡异不详的猩红火焰,只是告诉自己这人很重要,要把他牢牢看住。跟踪不成反被捉拿成为「狐质」兼宠物,屈辱愤怒之余,小白狐心里又生出几分失落。「师傅不说,应该有她自己的安排吧……我,是不是让师傅失望了?」
流浪江湖的武人,不在街头卖艺,不打家劫舍,若无好心人或是善于识人的伯乐接济,便只能通过在六扇门揭榜——捉拿在榜通缉犯,除掉悬赏的妖魔来将自己一身的武艺变现。
王一生的目的地,是汉中西向一座偏远的小山。那座小山人迹罕至,偶有猎人和樵夫在那里失踪。官府的人起初以为只是那座山的地形错综复杂、山路险峻,不熟悉那里的人容易失事。便派人在那座山里立了几个提醒路人的告示牌。随着在那座山里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怀疑是有妖魔鬼怪作祟,便几次请来道士,带着六扇门的衙役们一同进山除妖。但只有一次有人回来,回来的只有几个衙役。他们只说是一只力大无比的棕色熊妖,一掌便能将人击碎,一声吼叫便能震得地动山摇。不久之后,那些回来了的衙役便一致辞去衙役的职务。由于那熊妖也不出山作乱,便封山立赏,暂时草草了结了此事。
「小家伙,你能闻到那只熊妖的味道吗?」
「你真把我当狗了是吧?」
可惜自己说不出话来,小白狐只好略带怒意地摇了摇头。
「没有内力怎么办啊。哎,我只能靠你了啊小家伙。」
仿佛在表达「这个人在说什么啊。」这句话的意思,小白狐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如果可以的话,王一生想尽量不去使用「虚炎」。一是为了减少「虚炎」对自己的损耗,二是为了释放掉小白狐恢复的妖力。如果小白狐恢复太多妖力,化回人形……王一生想象着自己一个大男人带着花季少女在江湖流浪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风评本来就不好,再带着个少女到处跑……」
考虑到二人在外貌上的年纪差以及自己在江湖上的坏名声,很难不被世人想象成大叔拐骗少女的龌龊戏码。王一生并不在意自己的风评好坏,但那得在作为人的基准线之上。他不想某一天听见,自己被传成是个风流浪荡、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的淫贼。
***
「好重的血腥气和尸臭味。你在这山洞里闻着这味儿真的能静下心来修炼吗?」
正在打坐修炼的棕熊精听闻此言,睁眼向洞口望去。只见来者双手抱在胸前,漫不经心地踢开地上的碎骨残尸,一边打量着洞内的情况,一边向自己信步走来。
「哇,洞里这么黑,就算你自己看得清,也该给客人点几盏灯吧。」
虽然背着光看不清正脸,但那人的双眸却在黑暗中闪着赤红色的光。棕熊精的本能告诉着它:这个男人很危险。它当即聚气,双掌拍出一道掌印。掌印一出,整个山洞都为之颤动了起来。
「哎,所以我最烦跟你们这些不化成人形就说不了话的妖怪打交道了,说一大堆话就只有些简单粗暴的回应。」
硕大的掌印让这开阔的山洞都显得狭窄逼仄了起来。牵着小白狐不便施展身法,王一生便只手燃起「虚火」后作手刀状将掌印劈散。只此片刻,那棕熊精便杀至王一生身前一步的距离,欲再次击出一掌时,却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打断动作。棕熊精吃痛向后踉跄了几步,再次站定时,只见王一生已站在洞外,怀中还抱着一只三尾白狐。他血肉模糊的右手将那雪白泛青的皮毛染上了一片猩红。
「熊哥,咱们出去打如何。刚刚那掌掌劲软绵绵的,怕把山洞震垮没用全力吧,还是说你就这点全力呢?」
方才凝聚火焰并将其引爆的时间太短,右手仅被炸烂没被炸掉已是勉强控制了火力的结果。从小白狐身上传来的阵阵寒意平息着王一生手上的灼痛感。「都说青丘狐性冷,体质冰寒。没想到这冰寒还能镇痛宁神。虽说刚拎着它那会儿还是冻得手疼就是了。」
不给王一生更多休息的片刻,棕熊精再次提掌杀来。这一掌击出,只闻音爆,不见掌印。王一生侧身闪过掌击,靠步法勉强与棕熊精保持着数十步的距离。本想借着错综复杂的地形和双方轻功的差距所带来的优势,频繁移动以迷惑棕熊精的判断。但那荡平山峦、削平岩峰的掌劲足以让棕熊精无视地形——根本无需找路,直接开路即可。「那句话真把它惹火了啊。」幸得还有轻功上的差距让王一生不会被棕熊精轻易近身。
「小家伙,我的火很强对吧。我一天只能用一会儿,这可是独家情报啊,连你师傅我都没跟她说过。」
王一生一边后撤,一边对怀中的小白狐轻声说道。
「我就说嘛,这种作弊一样的技能肯定会有什么限制的啦~」小白狐在心中窃喜,自己短暂又憋屈的监视生涯终于迎来了收获。「哼哼,连师傅大人都不知道的情报~」
「所以啊,你不出手,咱俩今天可能都得死在这儿了。」
小白狐闻言,用担忧的眼神仰视着将自己抱在怀中的王一生。察觉到小白狐担忧的视线后,王一生低头对其微微一笑。自一人一妖相遇以来,从未在小白狐面前笑过的王一生,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小白狐不禁为此愣了神,她突然发现:这个一直冷着脸的家伙,笑起来还挺帅的,那阳光的笑容让她莫名安心,大概是因为那是发自他内心的喜悦吧。
「这孩子可真好骗。」王一生心想。
抓住棕熊精跃起的时机,王一生喊道。
「小家伙,快使用冰之枪!嗯?你师傅没教过你这招吗?算了,我随便喊招式名,你看着感觉出招。」
小白狐凝聚妖力在空中化出几支尖锐的冰柱,向棕熊精射去。在空中无法闪避的棕熊精欲聚气防御,却发现受那冰柱散发出的寒气影响,自己周身妖力的凝聚速度变慢了,它只好靠蛮力打破冰柱,来不及打破的便勉强硬接。被冰柱刺出的伤口虽浅,可刺痛里裹着寒意,还添了几分瘙痒,这让棕熊精格外痛苦难受。
「小家伙,快使用寒冰气息!」
「小家伙,快使用冰脉剑法!」
「小家伙,快使用高压水枪!」
……
一番追逐过后,棕熊精已是遍体鳞伤,还有尚未化开的碎冰扎在身上。正时处炎天暑月,棕熊精却觉自己如坠冰窟,浑身都因刺骨的寒意而颤抖不已,更可恨的是这寒意还会妨碍妖力的流转和汇聚。王一生怀中那只三尾白狐,在他的口令指挥下总是会看准棕熊精移动时,最难闪避的时机出招。一人一妖组合起来就像是一个灵巧的移动炮台一般。王一生在快速移动时双脚几乎不会离地,但棕熊精只能聚气踏地、借力跃起才能勉强跟上王一生,这导致小白狐很容易击中棕熊精,但棕熊精却几乎打不中他们。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棕熊精悲愤地意识到了这点。心脏的跳动受到那入骨寒意的影响,慢慢地减弱了下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停止。对死亡的恐惧渐渐笼罩在棕熊精的心头,受挑衅所生的冲动怒气被对眼前将要夺走自己性命之人的愤恨所取代。
棕熊精修出灵识不过两三年,若无高人助其修行,仅以如此浅薄的修为占山为王,恐怕他早就死在了人类的围剿讨伐之中。
自己年纪尚轻还有大好前途,死在这儿太不划算了。若是跪地求饶,眼前这个男人会放过自己吗?反正他对那些尸体既不惊惧也不恼怒,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三尾白狐也真是面目可憎,居然给人族当走狗对同族通下杀手……
思绪渐渐飘远,眼前的视线模糊了起来,原先沉重的身体不知为何变得轻快了起来,「好像……不疼了……」。
在棕熊精迟钝于思考之时,王一生用手势示意小白狐给出最后一击。没有受到任何抵抗防御,妖力化作的冰枪洞穿了棕熊精的心脏部位,在它身上留下了拳头大小的孔洞。
王一生没有急着上前检查棕熊精的尸体,而是远远地观望着。受小白狐身上寒气的影响,他的右手虽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止住大部分的血。放下怀中的小白狐,王一生撕下衣服上的布料简单包扎了一下右手,然后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它的头。
「多亏小家伙你出手相助啊,真不愧是妖仙姐姐的徒弟。」
这样简单的夸奖似乎十分受用于小白狐,被轻抚着的它轻轻地用头顶着王一生的手,发出一阵阵舒服的低吟。
「所以,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吗?听说好几个道长都折在了这熊妖的手上,还以为最后还是得我来收尾。」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的王一生站在原地思索着,决定先去这熊妖的洞穴探索一番再回来将其尸身斩首,带着它的头颅去六扇门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