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交锋过后,王一生才惊觉体内内力已荡然无存,只有那如同自己生命本质的火焰还在燃烧着。
「这下真是身无一物了啊。」王一生心想。
如浮萍般在天地漂泊二十年有余,除了这一身的武艺和深厚内力便再无所得。现如今,多年的沉淀却只剩下了武艺,王一生的心头掠过几分悲怆与恼怒,更多的却是难言的感慨。
「为什么你还能催动内力啊!」
与青年在这林中对峙的少女嗔怒道。
眼前的白发少女不过四尺来高,嗔怒时鼻尖微微泛红,姣好的面容比寻常狐妖少了几分勾人妩媚,多了几分稚嫩可爱。
闻言,王一生怒意横生,可气至极致反而安定下来,一时之间只觉哭笑不得,便如少女所说那般再次「催动内力」,只手抹过剑脊。手过之处,火焰丛生。
「内力靠气血养,法力凭心神聚,妖力借天地灵,说到底都是『用气』的法子,只是路数不同而已。」
王一生手上的长剑燃烧着猩红火焰,他漫不经心地把拨弄着剑脊,明明是焚风裂石的凶物,却仿佛视其为无物。那火焰暴动着,释放出危险的热浪,尽管相隔数十步,少女仍能感受其灼痛的温度。
「这火与我同生共死,可不是什么内力,不过是把我当柴烧的不详之物罢了。既然夺走了我的内力,倒不如连这玩意儿也一并带走。」
言罢,王一生将长剑猛地掷出,不同于先前的试探,此番剑势再无保留,如同火矢一般直取少女咽喉。王一生动作之快让少女堪堪反应过来催动妖力,化出三条巨大的青色狐尾包裹住自己。但流星般的剑矢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少女勉强而脆弱的防御。其附着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了空间的诡异痕迹,仿佛将妖力化作柴薪一般吞没了尾巴,火势越加猛烈。
「啊,不行!挡不住这个!」少女心想。
闪避不及的她下意识地化为原形——三尾白狐,体型变小后勉强躲过了剑矢。化形过后,小白狐还未来得及落地,便被人捏住了后颈脖,提在半空。
「小家伙,你师傅给我下毒害我内力尽失。你这家伙暗自追踪我,被我发现后还大打出手。按理来说,我把你杀了也不为过。」
方才耗了大量妖力化出三尾,又强行缩回原形,小白狐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元气。在青年手中拼命挣扎,可这般弱小的模样,实在做不出什么有效反抗。
「还敢龇牙?别乱动。就算我不杀你,把你丢这儿,也只会被路过的道士给捉去炼成妖丹。不如跟着我,在你恢复之前,就乖乖当我的『狐质』吧。」
牵引着其附着的火焰,收回长剑敛入剑鞘,制服小白狐于手中,王一生思索着接下来的去处。虽险些于宴席之中落难,但幸有高人相助,不然自己实在难以从中逃脱。如今出逃已三天三夜,不留余力地全力奔走,王一生离险些落难的地方已有数百里远。已越过秦岭,接着向西南走几里是汉中城,再度过陈仓、金牛两道便能到达锦城。
尚是少年壮志之时,王一生曾受青山道人所托将一玉佩送至锦城邱家长公子手中。彼时邱家长公子久卧病榻,收到玉佩之后,一日之内便康复如初,甚至更添活力。虽不何故,道人嘱托在长公子成年三年之后定要收回玉佩,但王一生那时朝不保夕自顾不暇,流浪在江南一带,即使没有忘记道人的嘱托,他也难以出力解决。
如今重回汉中故地,王一生才又想起此事。「如果那东西真有那么重要,道人应该自己会去回收那枚玉佩吧。」王一生不自觉的轻抚剑柄,暗自思忖。「不过当初都是叫我送去的,他自己也不去……」
刚好自己流落至汉中,暂无去处。既然在锦城还有一段缘分未了,王一生决定在汉中稍作休整便前往锦城了结这桩陈年往事。
王一生看着手中的小白狐,这小家伙已再无力气反抗,只是默默地盯着他,微微泛青的雪白皮毛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按那疯婆子的脾性,她定会亲自前来追杀。但她只派了这小家伙来追踪我,一定是出了什么别的状况。」
王一生与小白狐只在宴席上有过一面之缘。起初以为是贴身侍女,后经其师傅介绍才知这小白狐是她近年所收的开山大弟子,同时也是关门弟子。这小白狐年龄尚幼却已有三尾,甚至能化成人形。天赋异禀竟让那位立誓不收弟子之人破了戒,收作座下爱徒。
同时王一生也不禁再次叹息,那个外冷内热、珍视人妖和平的女子,在多年不见以后,竟然性情大变,变得如此疯癫骇人。近些年来王一生虽对此有所耳闻,但不过把这当作风言风语听之任之,因为他不相信那个温良仁厚之人会变成那样。
但在真正眼见,甚至险些惨遭毒手后,王一生才知传闻非虚。往日的信任不再,连那些刻意的诬陷也顿觉真实了起来。愤怒惊诧之余对其唤作「妖仙姐姐」的爱称也不自觉地变为了「疯婆子」。在心中一面盼着那个疯婆子最好伤到再也无法对自己出手,一面又念着那个妖仙姐姐的平安,这般矛盾让王一生不禁摇头苦笑。
王一生一边拎着小白狐,一边施展步法,如疾风般在林中掠行。经过奔波劳累,外加一番战斗过后,王一生的速度比之前在秦岭狂奔的时候慢了不少。现在已是傍晚时分,按着这个速度有望在天黑之时抵达汉中城。
出了林子,便不再有遮天蔽日的树林枞木,王一生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汉中城门上的匾额在暮色中泛着古铜色,有几个披甲佩剑的官兵正在门前守卫,盘查着来往的百姓商贩。
一个年纪稍长的官兵,远远地望见一个难以忽视的黑色身影朝着城门这边走来。待其走近以后,才看清来者是一位黑发赤瞳,身着玄青长衣,腰佩长剑的青年,他正拎着一只小白狐向城门走来。这位官兵就正欲将其拦下,才发现其手上那只身形娇小匀称,毛色白中泛青的小白狐有着三条尾巴。
此般稀罕的妖物,老官兵在几十年的人生中只有耳闻未曾眼见,于是暗自认定青年不是降妖除魔的道士,就是返老的得道高人,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惹不起。碍于既定的流程,老官兵抱拳行礼问道。
「请问道爷是哪个山门的?」
世人常言道:学武十年不如修道一年,习武之人想要与修道者匹敌往往得付出成倍的努力和时间。因此降妖除魔之人绝大多数都是求仙修道者,能够除妖降魔的武人,至少都得是武林一流高手。
王一生作为一芥身无任何法器符咒在江湖流浪的武夫却被误认成道士,这样的经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毕竟这么年轻便能降妖除魔的人,一般都是下山历练的道士。
「我是蜀山上的道士,受师傅所托下山历练,偶然到达此处。」
王一生随口胡诌一下,出门在外,在哪个门派附近自己就是哪个门派的人,这种灵活的归属感给他带来了不少便利,虽然有时也会生出祸端,但总的来说利大于弊。
蜀山虽对于凡人而言与汉中相距较远,但对道爷而言想必是近在咫尺。不再细究的守门官兵走完了流程便给这位道爷放了行,王一生就这么进到了汉中城。
本想寻找一家客栈吃饭休息一下,但在那个「鸿门宴」上随完份子钱后,身上便再无细软的王一生遇到了在他浪客生活中经常遇到的经济危机。这种时候他往往会变卖典当身上一些值钱的东西,但王一生此时全身上下只有一把剑还算值钱。
剑,对一个剑客来说,就是生命。换句话说,一个剑客是有两条命的。有两条命的王一生只好忍痛放弃了这一条命,将其在当铺中典当了换来一些碎银救自己另一条命,其数额勉强够自己在客栈住下一个月。
在客栈住下,躺在床上的王一生将小白狐高高拎起,一人一狐面面相觑。「去六扇门揭榜赚点盘缠吧。」王一生心想,但在此之前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置自己一直拎着的小白狐。
「喂,小家伙。我们约法三章如何?」
王一生开口提议道。但小白狐仅仅是盯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你暂时说不了人话是吧,那我就当你答应了。第一,我出去的时候,你就乖乖待在这客栈里,别想着逃跑,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小白狐耷拉着脑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第二,你恢复人形之后不要想着跟我作对,就你那点修为,就算我没有内力,也随时都能把你做掉。」
王一生用手指指着小白狐威胁道。
「你师傅实在太疯了,我会找机会跟你师傅谈谈,你就留在我这儿老老实实当『狐质』,等她对我没什么想法了,我再把你送回去。」
听到这儿小白狐又猛烈地挣扎起来,嗷嗷叫着,似乎表达了对王一生不当诋毁的愤怒和抗议。王一生便将捏着小白狐的后劲脖的手再次提高了点,以免被其乱舞的爪子抓伤。
「这么兴奋?那第二条我也当你同意了啊。第三条的话……我暂时没想出来就暂且保留吧。」
言罢,王一生起身准备把自己拎了一天的小白狐放在地上,虽然对于多年习武的王一生而言小白狐算不上什么重物,但总这么拎着实在是不方便。
「我再补充一句,别想着从我这儿逃跑啊。否则我的手段,哼哼,你不会想知道的,我认识的道士可不少。」
说完最后一句话,王一生与手中拎着的小白狐对视着,房间中充斥着诡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小白狐无奈地点了点头,得到了许诺般的点头示意后王一生便将其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终于,让我抓住机会了!」小白狐在内心狂喜。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观察着这个房间的结构和家具的布局,思考着各个角度和各种方式的逃跑路线。小白狐自信只要一有机会,就能立即逃脱。
只见那小白狐一沾到地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窜至桌下,灵动地从椅凳、桌尖借力,三连跃至窗框,在其即将获得自由的一瞬间,小白狐便再次被人抓住了命运的后颈脖。
又是传统文布局的……我忽然觉得我这么歧视不加空行的是不是我的问题……
话说可以选择不改符号的,那样发出来的文,标点符号就会保持原样。“”引号不会变成框
是有点密了,后面发的会注意一下布局。标点这个是框好还是引号好呢,我个人还是喜欢框一点
我其实也是喜欢框,因为比较明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