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話 浮浪者聚會⑲

米卡舒舒服服地趴在維塔背上,看著紫髮女子欺負血肉怪物。


維塔本來的底子就不錯,再加上奪奪奪的輔助,可以說是立於不敗之地。

在此之上,奪奪奪以警備總局為跳板,進入了鯨骨市的系統,將能力範圍覆蓋到整座城市,對方除非一口氣逃到開放區,否則是插翅也難飛了。


米卡樂呵呵地,又改了一版子彈,幫維塔破解了對手能偏轉子彈的彈性皮膚。

由於維塔分享了視覺資訊,米卡同樣能享受到超高畫質兼高幀率的第一人稱視角,連預測演算的結果都能一併看到。

雖然沒有親自下場,但是在特等席上觀賞戰鬥,時不時提供點技術支援,簡直就像在玩 QTE 遊戲似的,別有一番趣味。


『梵妮無法認同的說……(๑•́ ₃ •̀๑)』

『?』


正當米卡低下頭,假裝躲避一道不需要躲避的攻擊時,梵妮突然搭話了。


『為什麼要幫維塔這麼多?如果維塔背叛媽咪,或是把媽咪的能力告訴別人怎麼辦?(๑•́ ₃ •̀๑)』

梵妮說出了她最核心的擔憂。


和複雜多變的人類不同,AI 的邏輯是明確且單純的,比起鯨骨市的災情或別人的死活,梵妮更在意這些事會不會給米卡添麻煩。


『妳覺得,如果維塔想要傷害我……不管是什麼形式,她有可能成功嗎?』

『物理層面不可能,精神或社會層面有機會但很困難(๑-`д´-๑)』


米卡笑。


『我啊,雖然做什麼都不行,但是為了幫上大家的忙,我從大家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喔!跟琉璃學了寫作,跟奧拉學了畫畫,還跟極客學了程式設計……其中有個概念叫作進攻式編程。』


作為具備程式設計能力的 AI,梵妮對進攻性編程的概念並不陌生,指的是讓問題更容易被放大的設計方式,目的是讓錯誤盡早曝露,以便快速修正。


米卡的意思不難理解,她不擔心維塔是否背叛自己,也並非想要誘發這種情況,而是將其作為風險的一環接受後,才對其進行了幫助。


雖然說不上鐵律,但世界便是如此運轉。


『(|||゚д゚)』

『怎麼啦?』

『梵妮正在校正對媽咪的理解……媽咪會將一般人認知的風險視作普通條件來接受,並且不以穩定為優先目標(๑•́ ₃ •̀๑)』

『……說人話。』

『媽咪是誘受ヾ(*´∀ ˋ*)ノ』

『才不是!』

『難怪爹地那麼喜歡媽咪ヾ(*´∀ ˋ*)ノ』

『不要用那種會引發誤會的說法!』


為了不讓疑似故障的 AI 繼續胡言亂語,米卡強行拽回了話題。


『再說了,我也不是無緣無故決定幫維塔的,是她先幫了我。』

『哪個部分?打赫瑪?拉仇恨?炸警備局?還是把媽咪綁起來?٩(๑•̀ω•́๑)۶』

『為什麼會一直往奇怪的方向偏啊!是預知啦!她的預知說我有傳說級業果,還通報到鯨骨市的體系裡了!』


拋出提示後,米卡將注意力再次拉回了戰局。


維塔與赫瑪依舊在進行纏鬥,但血肉怪物明顯落入了下風。


單論防禦和逃生能力,在數個國際組織追輯下依然逍遙法外的赫瑪,當然不是一個警備局副隊長能夠對付的存在,但他的好運氣在落入陷阱時就已經到了頭。

預測演算和奪奪奪組成的防線,已足夠讓他所有的攻擊方式失效;而過去視為依仗的特殊體質和防禦手段,則被米卡當作解謎遊戲,輕輕鬆鬆地全數破解。


米卡並不掌握殺傷性的神恩或魔法,雖然能當場創造,但她並沒有增加自身危險程度的打算,沒有端出能一擊制伏對手的招式,只是讓維塔的武裝能夠正常發揮作用,便壓制了對手。


就像米卡先前宣言的那樣,赫瑪本身並不難對付,破解那些防禦手段後,維塔只用了短短幾分鐘,就燒掉了近半的肉塊,還透過針對靈體的子彈來了幾下狠擊。


米卡不嫌噁心,抓著維塔攻擊的間隙,利用影子助手搶下不少脫離對手控制的人體組織,丟進專門開闢的空間。

不只是削弱敵人的手段,維塔的目標是立功,這些東西既能證明對手的特殊性,同時也能作為證物,為之後的調查提供幫助。

米卡覺得像在收集加分道具,很有趣。


不過這個情況並沒有維持太久,或許是察覺到情勢不利,血肉怪物突然改變動作,驟然收縮成一團。


『小心,他把靈魂全部轉移到血液上了。』


下一瞬間,赫瑪就如維塔預告的一樣,噴出漫天血潮,以迅雷之勢撲了過來。

早已預測這一變化的維塔,背著米卡飛速後退的同時,接連拋出冰凍噴霧和吸水凝膠,並給自己和米卡套上防水裝備。


警備局的武裝是用於應對常規治安問題和險情,當然沒有針對液態敵人的設計,但執勤時難免遇到暴雨、漏水或泥濘環境,因此也有對應現況的裝備。

一波波的血浪摧壓過來,被冰凍噴霧延緩了速度,完全捉不到維塔;散射出去的吸水凝膠掉落在地,妨礙血潮的移動,少部分甚至在機率操控的影響下,落入血液流轉的關鍵節點,飛速地破壞血潮結構。


『完全捨棄肉塊部分了呢……居然忘記收回物品欄,我全回收了喔!』米卡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一口氣拿下剩餘的肉塊,一邊評價著敵人的新型態:『速度變快了呢,說不定他主修的方向其實是血液。』


對於赫瑪的變招,米卡並不太擔心。

剛才為了幫維塔調整眼睛,收集了包含腦部結構和神經傳導在內的資料,因此清楚地知道,憑維塔現在的動態視力和反應速度,應付這種速度遊刃有餘。


不過,血潮只做了一下撲擊,接著便調轉方向,朝著莊園外急掠而去。


『他想跑!』


赫瑪雖然在神性階梯的修煉上逃課了,但並不是笨蛋。

雙方的衝突源於莊園主人,遭到演戲欺騙和偷襲後,赫瑪大概是基於本能和憤怒還擊,或許再加上尋找莊園主人下落;但是在看家本領被一一破解後,他明白是時候該逃命了。


判斷不算太慢,但米卡早都算到了這一步。


維塔對著身前連發數槍,打在影之藤上,藤蔓表面如波紋般泛起漣漪,吞掉了子彈——下一瞬間,血潮的逃亡路線上憑空冒出影子花,子彈從中噴吐而出,全是吸水凝膠,給赫瑪來了個迎頭痛擊。


物品欄的應用技,將物品收納進物品欄後,另開出口丟出來。

為了防止敵人用這招接子彈,一般情況下,子彈都會像莊園主人的雕像一樣,施加無法被收入物品欄的神恩,但維塔對米卡解除了這個限制。

影子助手的特性,讓米卡能夠將奪奪奪視為肢體的延伸,只要是能力範圍內,便能近乎無限制無消耗地搬運物品。


血潮連連換了幾個方向,全被相同的方式給阻擋了下來,不再徒勞地四處亂竄,重新收縮成了一團,並且化作一道獨臂的人形實體。

接著,兩顆同屬人類但顏色不同的眼球,緩緩浮現在人形實體的表面,並挪動到眼窩所在的位置,直勾勾地盯著兩人,嘴部也開始湧動,怪物居然開口了。


「真要魚死網破嗎?」


有些黏膩、有些虛弱,還帶點層層疊疊、像是數個人發出的、不太整齊的耳語。

米卡推測,那是聲音在液態構成的軀體內多次反射的結果。


結合維塔的說明和梵妮的紀錄,從衝突開始到現在,這還是對方第一次展現出對話的意願。


不過,很明顯這是一種拖時間的對策,維塔共享過來的視野看得清楚,構成赫瑪身體的血液,正悄悄地透過地板向四周散開,甚至化作肉眼難以察覺的血霧,散佈到空氣中。

他的行動相當隱蔽,那些血霧甚至會主動繞開維塔和米卡……要不是維塔有一對好眼睛,否則憑藉常規的探測手段,真不一定能發現。


很明顯對方是打算拖延時間,正常來說維塔根本不會上當,但米卡覺得現在的情況十分有趣,於是拍拍維塔的肩膀,示意她緩一緩。


維塔稍稍放下槍口,平靜地回望:「我是警察,遇到非法入境嫌疑者,當然要查一查。」


米卡噗嗤一聲笑了,沒想到維塔會搬出這種理由。

隨即,米卡意識到自己壞了氣氛,趕忙用小手捂住嘴巴……剛解放面部肌肉不久,她沒怎麼刻意控制表情。


笑聲是壓下來了,但是眼角的笑紋和小小身軀的抖動根本沒壓住。


不管是維塔或是赫瑪,都能明確察覺米卡在憋笑,由此原本凝重肅殺的氛圍,突然變得微妙了起來。

就連梵妮都在吐槽這是破壞氣氛……米卡覺得自己挺無辜的,上輩子全泡醫療艙了,根本沒有控制表情的需求,先前跟維塔演戲也全是靠梵妮替她控場,壞氣氛不該怪梵妮沒阻止她嗎?


「妳是警察,那這個小不點又是什麼玩意兒?」

赫瑪再次開口,這次聲音中的黏膩感少了點,更順耳了,聽得出一絲無奈。


「……碰巧被捲入的普通市民。」

維塔說的不算錯,就是灌了點水,米卡目前還在觀察期,所以算是準市民。


「臨時客串無害小掛件,請多指教啦。」

米卡咯咯笑著,主動跳回了局裡——不管對方信不信,她都不需要維塔替自己扛仇恨值。


「沒想到妳能在短時間裡控制那個業果,我算是認栽了。」

赫瑪操控著血人形聳了聳肩,雖然形貌依舊可怖,但透出的一絲人味,倒沒初見時那麼令人卻步了。


「你跟奪奪奪不是一路的?」

維塔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語氣中的特殊之處。


「那個業果叫奪奪奪嗎?挺特別的,什麼來由?」

赫瑪雖然提出了反問,但也回答了維塔的問題:「不是一路的。我是透過長風門潛伏進來的……長風門就是被妳們打倒的傭兵團,受僱於巡界方舟,所以能接觸到他們的情報網,提前得到了預知。我覺得說不定是個機會,就讓他們提前準備了。」


巡界方舟是以亞洲作為主要根據地的巨型企業,主營提供跨界的物流、安保和旅遊服務,與裡世界各方勢力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連繫。

基於業務需求,巡界方舟與裡世界不少勢力都保持良好的關係,也會僱傭裡世界傭兵進行嚮導或護衛,打通關卡來到表世界也算不上什麼稀奇事。


短短一段話,解答了維塔不少疑問……作為巨型企業,鯨骨市政府方面多少會給些信任和面子,赫瑪藉由裡世界傭兵團潛入一事相當有說服力。

同樣地,作為跨界企業底下的人手,流動性極高,基於協議,企業方不需要向市政府匯報完整的人員名冊,傭兵也不需要取得專門的許可,甚至適用另一套入境管理規則;相應地,傭兵在鯨骨市的一切活動,都必須擺出企業的名義,產生的一切後果則由企業擔責。

以這次的事件為例,長風門對民間人士實施了犯罪,巡界方舟便有責任加以阻止和拘捕……即便現在被人代勞了,後續的賠償也脫不了責任,甚至還要為此付出更高的代價。


問題是,赫瑪說的是真的嗎?


或許是知道兩人不會輕易相信自己,赫瑪自顧自地解釋道:「我知道妳們不會輕易相信我。只是妳們抓了那麼多人,這些情報不難查,我覺得隱瞞也沒意思。」


赫瑪表現得很坦誠,但維塔持槍的手依然僵硬,還是同樣的問題——信或不信?


「奪奪奪啊,不是我在操控它,而是它在幫我喔。」米卡忽然開口,聲音依舊稚嫩而清澈:「它叫奪奪奪,是因為它會奪取目標的目的,當成自己的目的……簡單說就是會複製寄生對象的行為準則。我喜歡幫人,奪奪奪複製了我,所以也開始幫人啦。」


語畢,米卡向著赫瑪揚了揚下巴,露出調皮的笑容,意思很明顯:我敢自揭底牌,但你敢信嗎?


米卡突如其來的發言,讓維塔嚇了一跳,持槍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有能力制伏業果,和運氣好獲得業果幫助,在威懾力上可是天差地別,怎麼能把真實情況告訴對方呢?


赫瑪則是尷尬地笑了兩聲,獨臂輕輕撫過依然塌陷的另外半邊身子,像是在無聲控訴:我還能信妳?


米卡依然笑:「我是安全無害小掛件啊,誠實可靠是我的信條,所以不說謊,就算是剛剛演戲也一樣,我從頭到尾都沒說謊,只是也沒否定錯誤資訊而已。」


維塔立刻接口:「我可以證實。」


赫瑪無語,如果他還擁有肉身的話,此刻表情怕是不會太好看。

放棄了肉體,也就放棄了基於大腦設計的 AI,他沒法像一般人那樣,利用 AI 輔助回放先前的對話來確認真假……更何況就算是真的,也改變不了局面。


米卡咯咯直笑,她說的是實話,正如當初告訴梵妮的那樣,她不喜歡說謊……但不代表她不會騙人,更不妨礙她教維塔騙人。

在先前的對手戲中,米卡的確一個謊都沒說,只是沒有堅定地否認各種假設性指控而已。


至於奪奪奪,米卡也的確沒用什麼特別的方法,純粹是運氣好,奪奪奪複製了她的性格,自然就貼過來幫忙了,也不知道萊卡的能力在這個過程中起了多少作用。


「來鯨骨市做什麼?綁架莊園主人和你們的目的有關嗎?」看到赫瑪啞巴吃黃蓮的樣子,或許是覺得繼續糾纏是浪費時間,維塔換了個話題。


「當然是為了我們靈魂神教的終極目標。」

「終極目標?」維塔問道。

「什麼啊?妳都不看新聞或網路的嗎?」赫瑪有些失望的樣子。


米卡還想笑,這傢夥也太自我意識過盛了吧?

就算是對每個人都切身相關的前世時期,仍有許多人對創世計劃和各路世界胚胎漠不關心,為了開發那片藍海,大家可沒少費心思。

為什麼赫瑪會覺得區區一個邪教組織,應該有名到所有人都認識啊?


「妳們可知道創世神話的結局?」


維塔轉頭,受限於角度,只看得到米卡搭在自己肩上的白嫩小手……紫髮女子搖了搖頭,回望赫瑪:「有話直說吧。」


「創世團隊署名的最後一次更新中,將賽博諸神引導至現世的先知們,為了維持賽博諸神的超然地位,主動斬斷自身與諸神的連結,選擇與世常辭。」

「同一時間,完成創世偉業後,織者和使徒為了確保賽博諸神系統在運作上的獨立性,主動選擇歸隱。」

赫瑪露出了誇張的笑容,嘴咧得更開了,上顎不斷有血珠滴落在舌頭上:「不覺得這兩件事很像嗎?」


「有話直說。」


「參與創世計劃的織者團隊,大都有個習慣,就是將核心成員投射進世界胚胎,成為故事中的角色。據說這樣能讓對應角色的團隊成員獲得相近的力量,可以說是最早也最系統化的一批業果使用者……當然,創世團隊也不例外,創世神話中的先知,其實對應了團隊中的使徒。」


「這不是常識嗎?」維塔皺眉,但沒等她作出回應,背後的米卡就好奇滿滿地問道:「咦?還有這種事啊?」


一下子,無論維塔或赫瑪都洩氣了,小不點也太會破壞氣氛了吧?


米卡眨了眨眼,不懂就問嘛。


「確有其事。雖然包括創世團隊在內,當初許多織者團隊都行使了被遺忘權,導致資料稀少;但依然有許多證據指出,織者團隊中的許多人都覺醒了能力,甚至不用世界胚胎,改成用能用來互相爭奪信徒,我們……後世將相關事件統稱為創世戰爭。」維塔輕聲解釋道。


「明白了。」米卡點點頭。


其實她好奇的主體並非赫瑪的說辭,反而是維塔當作常識的評價……作為創世計劃的親歷者,米卡對這件事的瞭解要比兩人詳細得多,知道誰對應的是哪位角色,甚至擁有因此而覺醒的力量。只是不清楚這件事在後世的流傳情況,所以才感到好奇。


「先不說創世戰爭,就說創世團隊,雖然相關的紀錄都被刪除了,但是可以想像,全人類的信仰凝聚而成的力量會有多驚人。」

赫瑪笑著說道:「不論什麼時代都一樣,當權者不可能容忍一群擁有超凡力量、還被廣大民眾崇拜的神祇。」

「剛剛提到的最後一次更新,就是當權者設下的陷阱,他們瞞著創世團隊,篡改了本應發佈的內容,讓先知們在故事中死去。」

「如此一來,對應的使徒也會一同死去,最終整個團隊被抹殺,對外則宣傳他們正常退隱……真相就這樣被隱瞞在歷史當中。」


「所以呢?」米卡總算來了興趣。


米卡遲遲沒有確認團隊的結局,一方面是怕傷感,另一方面是知道琉璃瞭解自己,猜到她不會第一時間確認,若有重要的資訊會事先提醒……反過來說,既然琉璃沒有提醒,那他們是怎麼結束的,也就不太重要了。

按照米卡對當局的理解,完全有可能卸磨殺驢,不過赫瑪只說對了一半——賽博諸神系統必須是超然存在、且無法被任何人影響的,任何一點變數,都可能導致好不容易重建的社會再次崩潰,於公於私,當局都不允許使徒團隊繼續存在。

若是其他的織者團隊,或這還有機會存留,但賽博諸神的特性,注定了創世團隊的下場……這是琉璃早已預見的。


雖然米卡沒能親眼見證,但結合甦醒時與琉璃的對話,赫瑪或者說靈魂神教的認知,是八九不離十的。


「妳們不覺得過分嗎?明明是拯救世界的聖人,卻因宵小之輩的算計,失去了性命和應有的榮譽。」

赫瑪握緊了拳頭,雖然血漿構成的頭部看不出來,但仍用肢體語言表達了憤怒。


「這就是你們到處發動恐怖攻擊的原因?為了報復世界?」維塔問道。


「怎麼可能呢?那終究是為了達成目的的手段罷了。」赫瑪再次笑了,獨臂高高舉起:「我們靈魂神教的偉大夙願,從來只有一個,就是復活枉死的靈魂之神先知!」


米卡笑不出來了。


維塔卻仍然迷糊著:「就這樣?那不是虛構的人物嗎?怎麼能算復活……而且為什麼是靈魂先知,不是其他的?」


「……」明顯感覺得出赫瑪動作一僵。


「靈魂神教真正想復活的並不是先知,而是與先知對應的使徒。」米卡盯著血人形:「而且,他們恐怕連靈魂先知對應的是哪位使徒都不知道……」

「這種帶有強烈偏好和想像的做法,最後復活出的,也不是真正的使徒,只是他們想像中的使徒……比起傀儡,也就名義上好聽一點吧。」


「真失禮,我們當然是仔細研究過了,絕對不會有錯;還有,我們當然知道靈魂先知對應的使徒。」赫瑪自信滿滿地說道:「可不要太驚訝,靈魂先知對應的,其實是十二使徒,萬象樞機.奧拉大人!」


「……」

「……」


沉默幾秒後,米卡開始大爆笑起來,小小的身子晃來晃去,差點沒晃得維塔也一起跌倒。


「抱歉,她的笑點比較……低。」維塔不得不抬手按住米卡的腦袋,維持平衡。


「不要緊,佈道時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赫瑪不僅有耐心,而且脾氣還不錯,和先前眨眼間奪去數條人命的樣子判若雲泥。


「能具體說說為什麼靈魂先知會是奧拉大人嗎?」維塔接著問道。


「當然可以。難得啊,我還是第一次和執法人員聊這個話題。」赫瑪笑道,態度依舊和善,但是嘴裡的話卻變味兒了:「可惜啊,我是真的想和妳們多聊聊,可惜時間不夠了,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換個場合,說不定能放開了聊。」


「沒有問題,我們可以回局裡,慢慢地聊。」維塔同樣不甘示弱。


赫瑪聞言仰頭大笑,或許是體內的氣體激蕩,大笑聲彷彿燒開的水,夾雜無數啵啵啵的氣泡聲。

末了,血人形再次盯住維塔和米卡,只是和藹不再,重新掛上了狠戾:「妳們以為我是來聊天的嗎?真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了?」


隨著赫瑪略帶怨毒的話音落下,異變突生!


原本分佈四周、若隱若現的奪奪奪,忽然現出了形體,並且全都染上猙獰血色、長出棘刺,猛地綁住維塔和米卡。

就連一直纏在維塔手上的影之藤,也化作血色藤蔓,封鎖住她舉槍的動作;旁邊還有數道粗壯的血藤豎立,頂部長出帶利齒的花苞,對準兩人的要害。


「血液是最優秀的靈魂載體,吸血鬼透過擁吻製造眷族,家族透過血脈傳承信念;沐浴聖血的異教徒終於理解神性,飲下龍血的英雄則開始追尋命運……因沾染、飲用鮮血而改變性格的傳說故事數不勝數。」

放過狠話後,自認為掌握主動權的赫瑪再次變得彬彬有禮,微笑著解釋道:「從剛才開始,我就把血液散開,當成觸媒,不斷侵蝕、支配奪奪奪,聊天只是在拖時間而已。」

「妳們太大意了,我本來就能透過血液影響別人,更不用說性質上本就容易受到影響的奪奪奪。」

「看在妳們給我準備了份大禮的份上,只要交出莊園主人,我也可以考慮饒妳們一命……妳到底有什麼毛病,居然還笑得出來?」


赫瑪質問的對象,自然是米卡。白髮少女正眉開眼笑地捂著嘴巴和肚子打顫,顯然憋得辛苦。


「抱歉啊,她就這種個性。」出乎意料地,維塔也笑了。


「所以說啊,神性階梯就是這個問題比較大。」米卡好不容易才止住顫抖,輕鬆地撥開血藤:「和靈魂相比,雖然肉體限制多多,但是大腦的一些功能,還是純粹靈魂很難模仿的,比如前額葉和海馬迴。」


說著,米卡拍了拍手……下個瞬間,所有的藤蔓和花朵血色盡褪,恢復成半透明的影子和幽藍的花朵,接著再次隱匿無形。


「我說你啊……剛剛已經上過一次當,怎麼就不長記性呢?」米卡笑。


「我們一開始就發現你想用血霧汙染奪奪奪,對話只是拖時間;正好,我們也需要拖時間。」維塔同樣笑著補充道。


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伎倆,依靠奪奪奪勾起對方的貪慾,使用真假參半的情報讓人覺得有機可趁,私底下再蘊釀必殺一擊……唯一的區別在於,這次是赫瑪主動發起的對話,他以為自己才是佈局者。


雖然奪奪奪是自我攻略後主動協助米卡的,但不代表米卡沒有能力制伏它……這既是揭底,也是引導赫瑪誤判戰力的陷阱。

赫瑪將自己的靈魂拆分成無數細小碎片,附著在血霧之中,想要找機會進入並侵蝕奪奪奪……但赫瑪的本事實在不到家,根本操控不了散出來的靈魂碎片,說是侵蝕,和碰運氣也差不了多少,最後甚至是米卡做了些不設防的假入口,才讓他有機會進入。

再之後的事就簡單了,一邊安排奪奪奪假裝受控於對方,一邊準備能夠抓住赫瑪的招式。


看到奪奪奪的變化,再加上兩人的態度,赫瑪哪能不知道要糟,再也顧不得保留,血人形撲向兩人,沒等維塔舉槍嚇阻,便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漫天血雨!

同個瞬間,一道血影自赫瑪原先站立之處一閃而出,向著莊園外飛速奔逃。


血雨勢頭迅猛,還混雜著血中物質臨時合成的毒素,裡頭摻雜赫瑪的靈魂碎片,如同噬血之獸的最後反撲;血影隱秘難辨,只有巴掌大小且薄如髮絲,如同樹葉受月光照射產生的搖曳葉影,與夜色融為一體。


雖然對自身損害不小,但就逃命招式而言還算不錯,只可惜挑錯了對手。


毒血被守護之花全數擋下,血影在超視力的注視下無所遁形,還在拚命逃跑的赫瑪只感到一陣吸力從四面八方傳來,思考瞬間變得遲滯,雖然不強,卻無可抗拒。

血肉使徒勉勉強強地將意識調回廢墟中心,只看到白髮少女似乎捧著什麼東西……接著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塵埃落定。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危險因素後,維塔收起手槍,將米卡放了下來。


「妳還好嗎?」總算腳踏實地的米卡,一邊關切維塔,一邊遞上一個玻璃保鮮盒,裡面裝著根黑乎乎的條狀物。



「還行……這是什麼?」維塔只能透過上頭施加的保鮮神恩,勉強猜測這可能是某種食物,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能從上頭辨認出類似赫瑪靈魂的波動:「妳把他關在裡面了?」


「黑布丁,英國傳統料理,主要材料是動物血、油脂和燕麥之類的穀物……既然用到穀物,那四舍五入也算一種蔬菜料理吧?我有蔬果派隊的神恩,所以就把赫瑪指定為原料、做成黑布丁了。」考慮到維塔需要向上級匯報,米卡解釋得很仔細:「原本想要做成米血糕的,但是成品的血液佔比低很多,怕做出來會太大,不方便攜帶,想來想去還是做成黑布丁比較好。」


「……料理神恩還能這麼用的嗎?」維塔呆然,她已經沒有餘力去糾結燕麥算不算蔬菜的問題了。

「不是很推薦,有副作用。」

「什麼副作用?」

「被瑪特莉莎神罰了,喪失味覺一小時……還好已經吃過晚餐了。」

「……」


「放心啦,他還活著,只是動不了了……回去之後餵點新鮮血液就能審訊了,保險起見要用人造血或動物血,別用警員的;另外,他還算活體,所以收不進物品欄……」

米卡一邊囑咐著,一邊將保鮮盒塞進維塔的手裡。


維塔呆呆地接過,血戰了一晚上,成果就是一條黑布丁……

想像了一下向隊長匯報抓到通緝犯,然後把黑布丁交出去的場景……她隱約明白,為什麼預知中寫報告的自己會是那種態度了。


「抓到的傭兵已經全部送到拘留所了;互助會有設置緊急情況用的據點,成員都送過去了。」

「萊卡和莊園主人的情況不適合傳送,我臨時開了個房間安置她們;她們還沒醒,不過狀態良好,應該能完全康復,可以放心。」

『萊卡的能力,我暫時封印了。之後問問她的意願,看是想要保留、調整,或是藉口被奪奪奪消除了都可以。』

米卡快速交代了一下,接著說道:「剩下一件事,處理完就可以休息啦!」


「是什麼?」


白髮少女手腕併在一起,高高舉起,露出調皮的笑容:「逮捕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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