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針對日前發生的大停擺事件，市府於今早公布最新統計結果。經最終確認，本次事件共造成六名一般市民不幸罹難。市府對死者及其家屬致上最深切的哀悼。」

「市府進一步說明，事件中另有二十三名死亡者，係於涉及非法活動的過程中喪生，不列入一般民眾傷亡統計。」

「根據警備局聲明，相關人員的主要死亡原因，包括拒捕過程中發生的衝突、團體內部衝突，以及遭市民正當防衛反擊所致。」

「目前，相關單位仍持續釐清部分犯罪團體與大停擺事件之間的關聯性。」

「市府發言人強調，鯨骨市絕不向任何形式的犯罪行為妥協，並將依法究責。」

「知名雕刻家，柯拉里莊園主人．天然詩匠，於日前事件中遭到暴徒襲擊，所幸並無生命危險。據了解，天然詩匠已於昨日出院，目前暫時謝絕一切訪客與公開行程。」

「柯拉里莊園在事件中受到一定程度損害，現正進行修繕作業，並已暫時閉館，重新開放時間尚未確定。」

「警方表示，部分涉案暴徒已遭到拘留調查。初步調查顯示，襲擊莊園的暴徒，多數來自跨界方舟所僱用的傭兵團體。」

「跨界方舟方面已證實啟動內部調查程序，並表示將就相關損失負起賠償責任。」

「由多個領域專家組成的聯合調查小組，稍早公布大停擺事件的初步調查結果。」

「調查小組表示，警備總局及魔力發電所等關鍵設施，於大停擺期間曾發生結構性破壞與系統癱瘓情形，並在事後獲得外部技術協助，完成重建與功能優化。」

「多名曾參與警備總局坍塌事故救援的民間人士亦證實，曾目擊相關建築於短時間內完成修復的過程。」

「經初步勘驗，目前未發現相關設施存在安全疑慮或資訊外洩風險，各項公共資源均可正常使用。」

「此外，調查小組亦確認，於事件期間及相關設施周邊，觀測到數起異常現象，包括外觀呈現為『影子構成的藤蔓與花朵』之業果，目前已依既有程序納入調查與記錄。」

「目前，相關單位仍持續分析上述現象與設施運作之間的關聯性，並將視調查進展適時對外說明。」

「針對日前前副市長金氏於住處身亡一案，檢警單位稍早公布初步勘驗結果，確認死因為遭到誦名詛咒咒殺。」

「檢警研判，金氏疑於大停擺期間遭遇不測。」

「目前尚無任何團體或個人出面承認犯行。」

「咒殺事件是否與大停擺事件存在直接關聯，相關單位仍在進一步調查釐清中。」

起居室內，米卡採居家裝扮，舒舒服服地趴在沙發上，一邊愜意地往嘴裡塞餅乾，一邊點閱著虛擬面板。

地點是警備總局的單人拘留室，但是換成高級飯店的內裝，陳設樸素但整體十分舒適。

警備局方面不會準備餐點，房內備有菜單，可以隨時下單，料理會透過空間神恩立刻送達，餐費由公費全額報銷，也不知是慣例如此，還是對米卡特別優待。

除了受到警備局核可的餐廳以外，還有不少人偷偷給米卡塞了一些傳單，主打商品以點心零嘴為主。

雖然對警備總局的紀律問題感到質疑，不過推薦的都是一些好店。

不能擅自離開、不能對外聯絡、不能進入虛夢島界……和前世的醫療艙生活相比，倒也沒太多區別，興緻來了還能在地毯上滾來滾去，米卡反而覺得挺自在的。

每天翻翻傳單、品嚐最新上市的甜點，再透過新聞確認事件的後續進展，已經成了米卡的日常。

『媽咪，懶懶(๑•́ ₃ •̀๑)』

『沒事做，很無聊嘛！』

米卡翻了個身，用躺姿做了伸展……梵妮純屬沒話找話，但她這幾天缺乏運動也是事實。

軟禁生活第四天。

莊園騷亂告一段落後，米卡主動提出的要求。

理由並不複雜，概念就是對梵妮解釋過的進攻式編程，她想把事情處理乾淨，所以主動將自己放到了必須處理也必須被處理的位置。

要想不受拘束地繼續在明面上活動，至少得把相關責任釐清才行。

提出軟禁，則有兩點主要考量。

一是由米卡自己送上門，表現出安全、可控、願意對話的態度，省得之後有什麼激進分子，覺得得先對她進行武力控制、再談其他。

另一點則是以退為進，迫使鯨骨市方面儘快處理她的問題，省得夜長夢多。

當然，這些都是建立在具備脫逃能力的前提下。

曾輾轉世界各地的第六使徒．候鳥，經常向無法外出的米卡分享旅途見聞，其中包括了如何逃獄和躲避追捕的經驗，米卡還是很有興趣實踐的。

『候鳥為什麼會被抓啊？(๑•́ ₃ •̀๑)』

『每次理由都不一樣呢，不過大致上都能歸類為兩性問題。』

『咦？候鳥原來是男女關係混亂的類型嗎？Σヽ(ﾟД ﾟ; )ﾉ』

『也不能這樣說，畢竟候鳥遇到的情況，大多數是想從男女關係發展成女女關係。』

『Σヽ(ﾟД ﾟ; )ﾉ』

『在使徒工作期間，還有人闖進搖籃想要綁架候鳥呢。』

米卡懶洋洋地在沙發上滾了半圈。

在創世計劃中，將織者團隊的工作場所命名為搖籃，寓意是孕育世界胚胎的地方。

『媽咪有被波及嗎？Σ(ﾟДﾟ；≡；ﾟдﾟ)』

『沒有喔？畢竟我的狀況比較特殊，被安置在比較邊緣的地方，所以沒事。』

『那就好……不過綁架事件後來怎麼樣了啊？(๑•́ ₃ •̀๑)』

『琉璃覺得好玩，問她們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工作，結果候鳥破窗逃走了。』

『Σヽ(ﾟД ﾟ; )ﾉ』

看看新聞、聊聊時事，再和梵妮分享一些使徒趣聞……米卡本以為今天也會無所事事地度過，沒想到卻迎來了意外的訪客。

「呀吼～萊卡，登場！」

為米卡準備的房間，除了日常起居外，還設置了一個簡易的會客空間。

收到訪客通知後，米卡換了張沙發打滾，在梵妮的提醒下，沒忘記換上會客裝扮，還備好了點心茶水，本來想正經接待一下，然後就被抱過去揉捏了。

「呼呼～夏夢妹妹的臉蛋還是一樣軟呢！不過現在有表情了，有點不太習慣啊。」

習慣個頭！

妳禮貌呢！

到底什麼時候才捏夠！

米卡毫不客氣地用後腦勺衝撞藍髮少女的下巴，兩人隨即在沙發上滾成了一團。

打鬧一陣，米卡才趴在萊卡腿上，拉抻身體：「身體還好嗎？」

「夏夢妹妹的聲音好清澈啊。」萊卡撫摸著白髮少女的小腦袋：「很健康喔！多虧了雕像，所以沒有受傷。不然醫生說算力枯竭很容易引發身心問題，致死率很高的。」

「嗯，有聽說過。」

不只聽說，還實際見過……第十使徒．偵探是個很瘋狂的傢夥。某次他的偶像，十三使徒．仵作，閒聊時提到想要研究看看算力枯竭，偵探居然自告奮勇當實驗體，更離譜的是最後實驗還辦成了。

沒辦法，事已至此，就不是仵作想不想做實驗的問題了，而是不讓偵探當實驗體的話，他會想辦法讓自己算力枯竭而亡，再把遺體送回來給仵作解剖。

至於實驗結果……多虧仵作和搶救團隊妙手回春，偵探沒能搶在米卡前面成為團隊裡的第一個脫隊者。

不過枯竭症的症狀怪噁心的，米卡覺得沒有特地分享的必要。

「雕像是指我們一起當模特兒的那個嗎？」

「是啊，夏夢妹妹沒有聽說什麼嗎？例如莊園主人的能力之類的。」

「沒有呢，沒人告訴我，我也沒有問。」

若是換作其他狀況，米卡或許還會壓不住好奇心，擅自調查一番；但莊園主人是亞人，雕像能力明顯與她被創造的原因有關。

由於第九使徒．方圓的關係，米卡和不少亞人打過交道，深刻學到的教訓之一是：最好不要主動探究對方的成因……

「這樣啊……也是，夏夢妹妹沒機會聽別人說明呢。莊園主人雖然沒有特別迴避，但好像習慣等別人問了才會講。」萊卡像是撫摸貓咪一樣，沿著背脊撫摸米卡的頭髮。

「妳原本就知道了嗎？」

米卡並非無端猜測，當初談及莊園主人一定要萊卡當模特的原因時，藍髮少女就表現得欲言又止。

「是的，以前就有聽說……姊姊說過，辦公室前輩也說過。其實聚會那天本來不是我值班，應該由其他前輩陪市長出席；但是前輩們覺得我更需要莊園主人的祝福，所以和我調班了。」

「祝福嗎？說起來，職員也說過能當模特是福分呢。」

「確實是福分喲！因為莊園主人的巫毒雕像，是一種很強大的守護秘法，還記得石頭先生嗎？」

「記得。」米卡點點頭，怎麼可能忘記？就是因為碰巧弄壞了他的雕像，兩人才被拉去當模特的。

「喏，這是他最新的採訪。」

萊卡將一個虛擬面板推到米卡面前。

畫面中，石頭先生與另外一名西裝男子相對而坐，從佈景來看，應該是訪談節目。

「聽說石頭先生的這次取材，有遇到比較兇險的情況是嗎？」

「是的，這次我們團隊進行的是中度裡世界探訪，回程的時候遭到當地傳說中的獵頭魔庫庫襲擊。」

「獵頭魔庫庫，那是一種……業果嗎？」

「可以這麼說，但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業人。」

「好的，那這邊跟比較年輕的觀眾介紹一下，業人是比較古老的稱呼，指的是受到業果支配的人，可能會有一些特別的思想和行為，但並不是他們自己能控制的，請不要戴著有色眼鏡去看他們。」

「古老的稱呼……呵呵，你可以直接說過時沒關係。」

「沒有啦，是您比較資深，才會用這個詞。說到獵頭魔庫庫，聽上去是蠻危險的名字喔，他是怎麼樣的業人呢？」

「說到業人啊，其實業人中的一小部分，還有個更廣為人知的稱呼，就是都市傳說。獵頭魔庫庫就能算作這一類。」

「您是說……都市傳說嗎？」

「是的。『在沒有月亮的夜晚，獵頭魔庫庫會潛入旅人的帳篷之中，悄無聲息地割下頭顱帶走。』雖然聽起來是很普通的鄉野怪談，但是裡世界有很多地方教育並不普及，即使是這種程度的傳聞，也會有很多人相信，並因此誕生業人。」

「您剛剛說的……您受到了獵頭魔庫庫的襲擊？」

「是的，還好我的脖子跟石頭一樣硬，所以活了下來。」

「哇……石頭先生真的是福大命大。那之以呢？您成功擊退他了嗎？還是他會繼續糾纏上來呢？」

「都沒有。運氣還算不錯，獵頭魔庫庫是那種一擊失手後就會逃得無影無蹤的類型。雖然沒有繼續糾纏，不過也害我連續幾天夢到被糖葫蘆追殺就是了。」

「為什麼是糖葫蘆？」

米卡默默轉頭。

糖葫蘆什麼的，她是真的完全一點都不知道喔？

「夏夢妹妹應該也猜到了，莊園主人的巫毒雕像，可以替模特兒承受致死傷害。」萊卡撫弄著米卡的頭髮：「而且不是一次，觸發後，據說可以維持最長五分鐘，或是直到雕像完全損毀呢！」

「啊？」

米卡吃了一驚，雖然對承傷替死的部分有所預料，但居然能持續數分鐘之久，這個效果未免太強了點？

不過，轉念一想又似乎理所當然。雖然作為模特，只要在工坊裡待上一兩個小時就行了，但作為施展方的莊園主人，卻是貨真價實地投入了數月甚至更多的時間，才能成就這種效果。

即便是創世之前的使徒，也沒幾個能夠穩定生成這種加護，在米卡看來也是相當破格的能力。

倒是能理解圍繞莊園主人的種種爭奪了。

結合透過奪奪奪看到的莊園主人回憶，米卡隱隱有了些想法：「莊園主人說過，她可以隱約感覺幫別人做的雕像可以維持多久……」

「嗯，莊園主人應該是看到我，發現我馬上就要出事了吧？」萊卡笑。

米卡無語……她才想起來，當初莊園主人說萊卡一定得當模特時，藍髮少女曾有瞬間表現得沮喪，現在總算是弄明白原因了。

「辦公室的前輩也知道巫毒雕像的效果嗎？」

「知道啊。」

「明明知道，他們還願意把機會讓給妳？」米卡有些驚訝。

「姊姊們的意思是說，她們就算見到莊園主人也不一定有機會，不如派我來拉關係，之後再創造機會。」

「……」

米卡不知道該說那些前輩是精於算計，還是對萊卡的出事能力太有信心。

至於把機會讓給萊卡這件事，究竟是真因為算計，還是體貼的藉口，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了。

萊卡像是在做玉子燒一樣，給米卡翻了個面：「其實巫毒雕像的信息在鯨骨市內部流傳得很廣……因為莊園主人給很多一線警消人員都做了雕像。聽說這次事件中，有成百上千的人因此獲救呢！不過，那些雕像好像需要重新製作就是了。莊園主人說這下就有藉口推辭那些不想做的委託啦！」

「妳們見過面了？她還好嗎？」

「畢竟我們被送到同一家醫院嘛！算很不錯吧？聽醫生說，亞人先天沒有算力，所以不受算力枯節的影響。當時會昏迷，主要是維持莊園防護系統運作的負荷很大，但平時有一套外部算力系統作緩衝；算力系統崩潰後，就變成要靠莊園主人自己承受了……再詳細的就不知道啦！我也只是照搬莊園主人的話而已！」

創世計劃中，不同的織者團隊間，既是競爭關係，也會互相促進。例如琉璃團隊就曾和其他團隊一起研究過亞人和普通人類的差異，在協助團隊的過程中，米卡自然也累積了相關知識，比起萊卡只多不少。

我思故我在——這句哲學名言，在唯心時代得到了重新詮釋：自然生物的肉體，與物質世界的所有現象一樣，是依托想像而誕生的。

當然，現代生物構造的多樣性和複雜性，已經超出大多數靈魂能夠處理的範圍，但是在生命從簡單向複雜演化的過程，生命體已經構建出了整套完整規則，透過細胞分裂和基因遺傳，將塑造形體的方式流程化，並大大降低了難度。

經過上億年的發展，這套複雜而精密的系統，早已成為了碳基生物間的共同法則。

不過，這套系統也並非完美無缺，或者說，生命是相當調皮的，不會完全照著規則走。

基因的突變、缺損、嵌合……種種的「叛逆行為」，都可能帶來先天的疾病和殘缺；但是想像、思考、感情、意志這些要素，又能補足欠缺之處，並塑造出獨特且多樣的物種和個體，由此，有的生命豔麗而嬌嫩、有的強壯而迅猛、有的弱小但堅韌……

與此相應的，當生命死亡時，失去這些心象力量的維繫，遺留下的形體也會逐漸崩解——當然，死亡後的降解，也與生長一樣，在漫長時光中化為眾生認可的自然規律，不過想像和認知仍在其中扮演了關鍵作用。

與此相近的，一旦發生算力枯辦，透過想像維繫運作的組織器官就有崩潰的風險，狀況因人而異，依賴程度越高的人就越危險，就像賽博時代，重度改造者的義體全被取走會活不成……

相對的，亞人由於先天不具備算力，存在本身完全依賴他人的想像，或被視為常識的認知，反而不會因為算力枯竭而引發危險。

對於兩人的身體狀況，米卡無意深究，只要知道用不到她就好。

米卡扭了扭身子，舒舒服服地躺在萊卡的腿彎間：「維塔還好嗎？」

「嗯……一半一半吧？沒受傷也很健康，但是有一大堆報告要交，還被各種傳喚，感覺精神上快被榨乾啦！」

「真辛苦呢。」

「還不是夏夢妹妹讓姊姊往上交的那兩個東西，變成黑布丁的通緝犯，跟熱門話題的影之藤，上面現在已經亂成一團啦，好幾個部門一直拉姊姊去談話呢！」

「撿到失物交給警察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才不會撿到通緝犯啦！」

提到維塔，米卡這才想起了一件要緊事，伸手按住藍髮少女那準備往自己衣服裡探的鹹豬手，正色問道：『關於妳的能力，有想過要改變或捨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