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向諸神獻上祈禱吧。

創世神話．賽博諸神，自草創之日起，便一直沿用至今的核心概念、宣傳標語，同時也是獨一無二的精神道標。

時至今日，即便創世織者及使徒不知所蹤，但透過 AI 持續運作的賽博聖女，依然風雨不改地訴說著，神恩時代的生存法則。

感到迷惘的話，就去想像，然後祈禱吧！

覺得窒礙難行，只是想像還沒獲得世界的回應而已。

所以請拿出最真實、最純粹的心願，盡情改寫現實吧！

向諸神獻上祈禱，幾乎是每個人都聽過的宣言。

即使是人口販子經營的孤兒院，為了維持商品的品質，仍然會教授神恩的歷史和應用，維塔對此並不陌生。

米卡稚嫩的聲線，與聖女截然不同，但是那帶有一點叮嚀、一點期許的語氣卻別無二致，甚至彷彿比本尊要更真實……不斷在維塔的腦海回蕩。

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呢？

維塔不禁喃喃自語。

『我……想抓住赫瑪。』

『和他壞不壞、殺過多少人，甚至會不會對鯨骨市造成危險都沒有關係，我只是想要功勞……』

『警備局會炸掉都是我的錯，會害萊卡被牽連的……所以我想要功勞，能夠彌補過錯的大功勞，越大越好！』

『但是，我很清楚，憑我的能力，根本做不到；聽到妳說能幫我，我很心動，覺得說不定可行。』

『但那就不算我的功勞了，就算抓到赫瑪也沒意義，一想到這裡，我……我居然開始想要怎麼排除米卡小姐獨佔功勞……』

說出自己最卑怯的想法，維塔無力地放下了手槍，彷彿告解一般，閉上了眼睛。

『我、我真是無可救藥，明明給米卡小姐添了那麼多麻煩，還在想著這種事……』

維塔突然放棄抵抗，血肉怪物沒有錯過這個機會，抓住腳邊一個足有磨盤大小的建築碎塊，朝兩人狠狠地拋擲過來。

『不要緊喲。』

米卡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小手，覆蓋住維塔的眼睛。

噗！的一聲，砸向兩人的碎塊，被無數的幽藍花朵給攔住了，在影之藤的強力支撐下，碎塊上的勁力被完全分散，滾落一旁。

影之花不受控、只能阻擋神恩造物……純粹是假裝衝突時編織的謊言，目的是為了增添真實性，順便向隱藏暗處的敵人灌輸錯誤情報。

很快地，血肉怪物察覺到自己被騙，甩手扔出大片因折斷而變得尖銳的腿骨和臂骨……同樣全被影之花給攔下了。

米卡懶得理會那個不長記性的傢伙，小小的手指來回律動，輕輕敲擊機械義眼。

『我有一個重要的朋友曾經說過：人類既貪婪、卑鄙又自私，同時也誠實、利他還懂得感恩，正因為複雜多變和自相矛盾，這個由想像構建一切的世界，才會複雜而有趣。』

『維塔小姐的糾結，正是身為人類、出色活著的證明呢。』

『不用擔心喲，妳擁有非常優秀的眼睛，只是摻雜了一些多餘的東西，讓它受到了限制，反應不出維塔小姐的努力。』

『維塔小姐需要的啊，只是能夠正常發揮的眼睛而已喔！』

隨著米卡話音落下，維塔的個人終端跳出了索要最高權限的請求。

究竟是自暴自棄，還是那宣言太過激昂了呢？維塔彷彿受到蠱惑一般，連續通過十幾道驗證訊息、選擇了同意，將包括呼吸心跳在內的所有權限開放給了米卡。

下一刻，維塔的個人終端上，出現了一組眼球模型。

【業果編織系統 Alpha 版已連線。】

【專案建立中……代號：超視覺。】

【業果代碼化：封裝業果……完成。】

【業果代碼化：反編譯……完成。】

【原始代碼鏡像備份中……】

【功能評估：檢索當前效能瓶頸……】

【優化模式：模擬。】

【開始進行優化……】

『這、這是？』突如其來的訊息，讓維塔不知所措，顫聲發問。

『這是我臨時製作的系統，第一次實戰……不過模擬了十幾萬次，安全性方面應該沒有問題。』米卡嘻嘻笑道。

【檢測到 52720 處死語，已標記。】

【檢測到 9648 處邏輯衝突，已標記。】

【檢測到 1839 處冗餘代碼，已標記。】

【檢測到低效代碼：模組：以外觀綁定提升預知效能。】

【嘗試置換：模組：以經驗提升預知效能。】

【錯誤：校驗失敗。未符合必要條件：悖返。】

『哎？這個框架的特徵跟萊卡的超像……原來如此，維塔小姐也是奧德雷利爾的受害者吧？嗚哇，這個設計也太粗暴了，有種不經大腦的率直呢……』米卡隨意評價著，手上卻一刻沒停。

【建立核心框架：信使。】

【宿主相容性校驗中……相容性 69.98%，部分相容。】

【生成相容性補丁……完成。】

【相容性補丁運作模擬……無異常。】                    

【置換：模組：以經驗提升預知效能。】

【關聯代碼重構中……完成。】

【重新設計算力負載平衡。】

【……】

【優化模擬完畢。】

『可能會有一點點刺刺喔。』米卡再次笑著用雙手覆住維塔的眼睛。

【斷開視神經……完成。】

【開始顯化業果……完成。】

【重新連接視神經……完成。】

【校正視覺輔助模組……】

【同步視覺皮層……】

【追加功能：預測演算模式、超視覺管理系統、未來視管理系統。】

【追加模組：資源管理系統、認知防護模組。】

【……】

【校正視覺輔助模組……完成。】

【安裝引導助手套件：穩重的顧問。】

【斷開連線。】

維塔恍惚了一下。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不可能，米卡在哄自己開心……

終端上滾動而過的訊息，有大半她都看不明白，但從幾個關鍵字來看，仍能知道米卡應該試圖修改她的業果。

先不論能不能做到，單單是時間上就不可能，這才過了幾秒而已，甚至不夠血肉怪物發起新一輪攻勢，米卡怎麼可能完成呢……

當遮住眼睛的小手輕柔地鬆開，向外劃出一個弧線時，維塔閃過許多念頭，甚至懷疑起了米卡的精神狀態，但是視野中驟然出現的紅色牆壁，讓她無暇顧及米卡對自己做了什麼，飛速向後退去。

數秒之後，怪物化作一堵肉牆，氣勢萬鈞地撲在了兩人先前的位置上，竟是憑藉血肉之軀，將瓷磚地板壓出道道裂紋。

真是驚險，如果沒有提前看到並避開，自己和米卡說不定就被壓扁了……

想到這裡，維塔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居然提前看到了對手的攻擊。

『剛剛有點危險呢，那傢伙表面的肉塊是裝飾，危險的是底下那層骨頭，影之花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我看得到了。』

『？』

『我提前看到他壓過來，所以才躲得開……是妳做了什麼嗎？』

『我什麼也沒做喔？那完全是維塔自己的力量喔？』米卡將小手搭回了維塔的肩膀，趴得穩穩當當：『只是原本的業果太沒效率了，導致妳要投入很多的想像才看得到……』

頓了一頓，米卡又補充道：『用遊戲來比喻，就是妳原本就有一些高消耗主動技，我只是改成低消耗被動技而已……啊放心吧！我有在管理系統中加入能力的開關，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

維塔說不出話來，她現在只剩下滿腦子的不可能。

若不是再次獲得預示，需要閃避血肉怪物噴過出來的五道血箭，她都差點忘記強敵在側了。

維塔有著滿腹疑問，但全都壓下了，反手幾槍打向身後，點燃了血箭落地化成的血灘。

憑她現在的眼睛，已經能看得清楚，不同於之前射過來的骨頭，赫瑪在血箭中藏有少量靈魂碎片，應該是打算找機會來陰的。

如果是原本的維塔，可能還會吃偷襲的虧，但經過米卡的強化，她已能夠輕鬆辨認對手的動向，並提前數秒進行對應。

即便對方的招式超乎維塔的想像、超出預測演算的示警能力，也還有奪奪奪的協防。

令維塔既驚訝又感動的是，米卡為她安裝的資源管理系統，裡面竟然近乎毫無保留地收錄了米卡的戰力資訊。

警備局的輔助系統中也有類似功能，能為使用者標記可用資源、分析隊友狀態、進行戰力試算、擬定資源分配方案等等，將無數前輩的經驗和智慧結晶做成 AI，成為一線員警的有力後盾。

米卡製作模組也差不多，區別在於可獨立運作，也可連結警備局的系統來使用。

讓人無言以對的是，米卡居然把自己登記為「不需顧慮損耗和法律責任」的民間資源……

並非純粹的玩笑，米卡不但登記了持有的神恩和魔法，連身體強度都一併填了上來，就連自殺式攻擊方案和帶有米卡靈光印記的免責聲明也一應俱全。

準備周全得讓人害怕。

而且為什麼特攻方案還高亮顯示啊！？

各項「資源」中，最讓維塔意外的就要屬奪奪奪了。在她的認知中，這應該是米卡最大的底牌，但同樣毫無保留地被記錄在了系統當中。

【行動傾向：祈禱、守護、助手。】

【機率操控：控制機率，使能力範圍內的事態朝我方有利的情況發展。】

【守護之花：自動偵測能力範圍內的事故或傷害行為，透過將花朵實體化以阻擋傷害。】

【治癒之花：自動偵測能力範圍內的傷者，將其包覆並進行治療。】

【影子助手：消除本體的物理特性並隱形；持有者可以將藤蔓視作肢體的延伸。】

奪奪奪取得的能力一個比一個破格，先前傭兵們便是在機率操控的影響下，被未經瞄準的子彈打得潰不成軍。

即便換了對手，也依舊有效。落空的子彈經過幾個彈跳，又會再次鑽進怪物體內；沒有控制，但燃起的火焰總能準確捕捉血肉中逸散的靈魂碎片；就連成片打過來的骨頭，也會互相碰撞，在中途便失去大半威力。

另外幾個能力同樣不容小覷，維塔本就被守護之花救下數次，治癒之花則無時無刻地恢復著她的疲勞。

至於最後的影子助手，則是在平淡的敘述下，發揮著同樣荒唐的作用：將藤蔓作為肢體的延伸，這讓趴在維塔背後的米卡，可以無視距離施展神恩。

維塔的目標是盡可能立功，若能奪回對方抓住的五名傭兵，自然是大大加分……為此詢問米卡的結果，得到的答覆是開槍嚇對方一跳。

維塔依言照辦，考慮到血肉怪物身上只有眼球、不見耳朵，特地選用了閃光彈。

為了避免反噬，射擊時還關閉了機械義眼，將防禦全交給了守護之花，但時間並不長，只有半秒不到。

再度睜眼時，五名傭兵已經全部不見了。

按照米卡的說法，多虧了維塔的干擾，讓對方減弱了對傭兵們的控制，她才能輕鬆地把人搶下送走。

維塔覺得米卡只是在照顧自己的感受，因為她實在是太輕描淡寫了，甚至有餘力幫自己遮眼睛……從容得就像可以隨時將赫瑪抹去一樣。

明明是沒到胸口高的小不點，但是面對米卡，維塔卻感覺自己渺小了。

就連想要獨佔功勞的想法，也顯得幼稚而可笑。

唯一能讓維塔稍感平衡的，反而是那怎麼看怎麼怪的引導助手。

『新功能的說明到此為止啦！就算雜魚姊姊還有疑問，人家也絕～對不會回答的喔！』

『不要一次使用所有功能！就算消耗降低了，妳那核桃腦也處理不來啊！』

『先來決定戰術目標吧！姊姊打算怎樣料理對面那條雜魚？』

……維塔覺得米卡對於穩重的定義有一點問題。

突然復活的治安管理輔助系統，也安裝了類似的引導助手，維塔現在基本能確定那也是米卡的手筆。

雖然風格一言難盡，但是起碼實用，更重要的是，維塔想起了一件事，關於創世團隊的諸多傳聞中，確實有位使徒因為這種說話風格而聞名——

十二使徒，萬象樞機．奧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