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莉茲‧蓋爾的視角)
「碧莉茲,妳有禦寒的冬裝嗎?」
「我從老家帶了幾件來王都以備不時之須,應該就在這些衣服當中……」
為了即將開展的遠行作準備,莫娜莉芙已經把她自己的長毛外套取出來,正在我的房間裏幫忙尋找合適的衣服。這時一道嗓音從我們身後響起。
「你們對霍羅斯特地區到底有多麼寒冷沒有任何概念啊,就那種單薄的衣服完全派不上用場。我已經拜托韋博商會緊急徵調三件麋鹿厚皮長袍,預計明天就能送來。」
僅僅以兩根手指短暫挾起莫娜莉芙外套的袖子,天無帕絲特就斷言我們擁有的禦寒衣物並不足以應付霍羅斯特地區的極端氣候。
「非常感謝。真虧韋博商會願意接下如此急迫的委托,天無帕絲特跟他們關係很好嗎?」
「以前在王國四處旅行時我接過不少從山賊回收他們客人物品的委托,算是挺熟稔的。」
天無帕絲特回答後,莫娜莉芙輕輕歎了一口氣。
「換言之,就是妳在獵殺山賊的時候順手幹的副業對吧?」
「對啊,我過往的生活就是這樣的,事到如今沒有甚麼好驚訝吧。」
「確實沒有甚麼好驚訝的,除了沒想到妳連卡利尤族也對其下手了。」
「有甚麼分別嗎?山賊和卡利尤族,到頭來都是襲擊傷害無辜民眾的一丘之貉。倒是莫娜莉芙妳覺得卡利尤族受到特殊待遇這事就沒甚麼意見嗎?」
我本來以為被這麼反問莫娜莉芙會像父親大人那樣生氣,然而她卻毅然對上天無帕絲特的視線。
「妳說得沒錯。卡利尤族的所作所為傷害了文那諾伯爵家以及霍羅斯特地區的人民,理應受到懲罰。即使本國的法律賦予他們特權,我也是這麼認為。只是如果想要犯錯的人改正,有時候僅僅給予懲罰並不足夠。理解他們犯錯背後的動機,並且消除他們犯錯的誘因,這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感覺還挺麻煩的,直接消除他們的性命不就好了?明明都殺了人,輪到自己的性命被奪走也無話可說吧?」
這就是天無帕絲特一直以來的生存之道。對於染指他人性命之徒,絕不姑息將其徹底根除。
「……所以說,如果芬里斯殿下命令天無帕絲特殺死所有卡利尤族,妳會照辦嗎?」
「會。應該說,就算沒有命令我也希望這樣做。明明都警告過一次了,給了第二次機會也不珍惜的傢伙沒甚麼好同情的。」
把族長的兒子、效忠他的部下還有全部試圖營救他們的人通通殺掉,就算跟卡利尤族說這是給你們的第二次機會恐怕也很難接受吧。
「畢竟人死了就無法復生。旣然如此,就應該在真的出現傷亡前先把威脅排除掉。」
「是啊,畢竟人死了就無法復生……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還是希望能夠採取不會流血的方法去解決問題。」
同一個道理,卻得出截然相反的結論。天無帕絲特盯了莫娜莉芙好一會後,聳聳肩表示道。
「就照妳們的意願先跟卡利尤族接觸了解他們吧。畢竟是會議討論的結果,而且老大也同意了。只是我不認為這麼做能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成果,文那諾伯爵可是把霍羅斯特地區治理得井井有條又深受領民愛戴,不覺得卡利尤族是出於甚麼隱情或者苦衷才逼不得已跟他起衝突。」
「不否認文那諾伯爵確實是一位優秀的領主,認識伯爵的天無帕絲特在主觀上更傾向幫助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再優秀的人也不代表他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完全正確、或者不會遺漏任何細節吧?比如說不管是政績還是聲望在整個索拉斯王國皆無人能出其右的蓋爾公爵。」
天無帕絲特像是咬到黃蓮般露出苦澀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對莫娜莉芙動怒、僅僅是把臉扭到一旁去。我再望向對她這個反應微微苦笑的莫娜莉芙,她現在真的由一開始百般抗拒變得相當習慣該如何跟天無帕絲特相處了。
「再強調一遍,我們也是為了幫助文那諾伯爵以及霍羅斯特地區的人民才會前往當地,只是採取的方式和手段跟天無帕絲特所希望的有一點差異而已。因為想要幫助的對象中,亦包括卡利尤族。當然,不排除到最後還是會走到不得不肅清卡利尤族這一步。努力不一定會換來對等的成果這點我很明白,只是事關從建國之初就一直與我們共存至今、傳承了無數歲月的一族,不想連努力一下都不做就放棄。」
沉默良久後,天無帕絲特再度聳聳肩,臉上的線條也放鬆下來。
「說起來,明明是碧莉茲提出希望到霍羅斯特地區跟卡利尤族接觸,為甚麼莫娜莉芙也要跟過來?還特意向王立魔導學院請假打破了全勤紀錄。」
「旣然已經下定決心投身法務部支援父母,那就不能只窩在王都,不然自己那狹隘視野就永遠都不會有所改變。難得有機會到偏遠的領地接觸平常不會有所交集的人民、親身了解當地的文化,這可比落下課業或者無法保持全勤紀錄重要多了。」
這時一陣敲門聲傳進房間,然後格農特家的僕役走進來匯報。
「失禮了,第一王子殿下正在樓下等待,希望蓋爾小姐能隨他回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