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芬里斯‧伊格尼斯的視角）

    在天無帕絲特毫不在意地披露自己過往在霍羅斯特地區行動的全貌後，謁見廳陷入了一片驚愕的死寂當中。

    「所以妳把卡利尤族長的兒子、還有參與到封鎖礦脈以及對文那諾伯爵千金下毒的同黨全部抓起來在卡利尤族村落的廣場上進行公開處刑。卡利尤族其他族人就這麼看着沒有反抗嗎？」

    「並非如此，有不少族人為了救他們對我發起攻擊。想要保護包庇謀殺犯的人一律視為同黨，所以我把他們也一併殺了。」

    天無帕絲特以極為輕鬆的語氣道出過於冷酷的真相，我也不讓臉上的神情有所變化保持着平靜的語氣詢問。

    「最後殺了多少？」

    「我沒仔細數耶，大概一二百人左右吧。啊對了，這些全都是我自作主張幹的，文那諾伯爵家對此完全不知情。」

    在天無帕絲特故意補上這麼一句為文那諾伯爵家撇清關係後，文那諾伯爵以及他的兒子亞倫很識趣的沒有就此事發表任何意見、僅僅以眼神傳達感激之情。至於蓋爾公爵則是終於按捺不住爆發了。

    「妳這傢伙，都把對於建國立有大功的民族後裔當成甚麼了？！」

    「襲擊無辜國民的暴徒吧。說到底，哪怕他們的祖先在幾百年前真的立下了甚麼功勞，跟活在當下的我又有甚麼關係？如果想褒獎當時的祖先，你自己不會找根繩子吊死到陰間跟他們相聚嗎？」

    不知道是因為聽到這番暴言過於氣憤還是一時間想不出該如何反駁，蓋爾公爵那張飽經滄桑臉龐上青筋暴突卻沒有說出話來。天無帕絲特並沒有就此罷休，反而繼續搶白揶揄蓋爾公爵。

    「倒是你，都把勤勤懇懇地努力工作、為整個索拉斯王國提供魔晶石的霍羅斯特地區的人民，以及深受他們愛戴的文那諾伯爵家當成甚麼了？合着無故襲擊他人的卡利尤一族的性命無比昂貴，其他人的性命就一文不值對吧？」

    ……當初是覺得讓天無帕絲特在場能讓文那諾伯爵態度能有所軟化促使會談更順利進展，不過現在看來蓋爾公爵要先氣炸了。

    「荒謬！！霍羅斯特地區人民的安全問題當然不能放任不管，但這絕對不代表妳能夠以此為由肆意殺戮受國法所保障的卡利尤族！」

    「那你倒是給些切實可行的建議啊。光是在這裏耍嘴皮子卻一根指頭都不肯動，這跟放任問題不管有甚麼區別？」

    作為在場的眾人當中唯一曾經親自動身援助文那諾伯爵的當事者，這話從天無帕絲特口中說出來還挺有份量的。蓋爾公爵正想厲聲跟她繼續爭辯，然而碧莉茲先一步揚聲。

    「文那諾伯爵與天無帕絲特心繫霍羅斯特地區人民的安危，希望盡快解決問題的心情我相當理解。然而在我看來情勢還遠未到不得不大動干戈的地步，而且伊格尼斯王室若果對過去擁立自己的民族隨意出手恐怕也於名聲有礙。卡利尤族過去一直與霍羅斯特地區人民相安無事共處了漫長的歲月，突然一反常態破壞維繫了多年的和平安穩，實在很難不讓人懷疑背後是否有更深的緣由。我希望能夠到當地與卡利尤族接觸了解他們這麼做的動機，嘗試先去尋求不需流血的方式解決問題，不知各位意見如何？」

    聽到碧莉茲平心靜氣地提出意見，稍微恢復冷靜的蓋爾公爵沉着臉點頭。文那諾伯爵大概是希望天無帕絲特那種更為激進的意見能被採取，只是作為恩人朋友的碧莉茲主動請攖到當地嘗試解決問題，他也不好說甚麼。得到了大部份與會者的同意以後，碧莉茲臉上露出了抱歉的表情望向天無帕絲特。

    「天無帕絲特，我知道芬里斯殿下將我的人身安全託付給妳，對於妳一直以來盡忠職守保護我的努力真的相當感激。只是妳跟卡利尤族的過往恐怕會對會談有所妨礙，所以這一次到訪霍羅斯特地區，我會另外請求芬里斯殿下從魔導騎士團的成員當中撥員擔當護衛，還望妳能諒解。」

    「……不，我認為跟卡利尤族接觸，由天無帕絲特隨行再合適不過了。畢竟她能以最快的速度帶着妳還有文那諾伯爵一家飛回霍羅斯特地區，而且她也有在當地活動和應對卡利尤族的經驗。」

    大概是沒料到她的意見會被我否定，碧莉茲稍微瞪大了眼睛。只是她還來不及開口，天無帕絲特就已經應聲附和我的提議。

    「我也贊成老大的意見。卡利尤族那些野蠻人可是先後驅使變異巨熊襲擊人民又對伯爵千金下毒的瘋子。在我那麼嚴厲地警告他們之後又再跳出來搞事，明顯是沒有汲取之前的教訓。跟那麼危險的對手進行交涉，還是由有點經驗的我隨行比較好。」

    「當然，我也會另外從魔導騎士團當中增派成員參與這次遠行。必須明確展示索拉斯王國保護霍羅斯特地區人民的決心與力量才行，這點不管是對當地的人民還是卡利尤族也一樣。」

    聽出了我弦外之音的碧莉茲再也沒提出反對意見，僅僅是帶着憂悶的神情低下頭。

    現在的狀況遠沒有嚴峻到必須立刻採取流血手段，這點我同意。

    但是萬一到了不得不採取流血手段的地步、必須捨棄其中一邊時，我也認同天無帕絲特的看法。一邊是競競業業工作、為全國提供魔晶石、也沒有犯錯的霍羅斯特地區人民，另一邊是頻繁無故襲擊霍羅斯特地區人民、如果不是祖先立下了功勞恐怕早已被剿滅的卡利尤族，如此對比基本毫無懸念可言。

    我當然知道派出天無帕絲特會招至卡利尤族的反感，但是她還有魔導騎士團的成員加下來顯得過剩的武力也會為他們帶來巨大的壓力。也許卡利尤族看到文那諾伯爵家疲於應付他們的襲擊才會產生自己的行為會被放任下去的錯覺，所以我才希望以這股陣容清楚地傳達一個訊息：如果不願意接受和談，我就只好讓天無帕絲特還有魔導騎士團像三年前那樣再一次降下制裁。

    碧莉茲對於我的決定感到難受，是因為我把殺戮懲戒卡利尤族納入最終手段之內，還是因為我命令天無帕絲特下手呢？

    仔細回想，在僱用了天無帕絲特之後，我不曾下令讓她主動去奪走別人的性命。只是我不認為這個狀況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也許碧莉茲正在思索，假若她真的是繼承了蓋爾公爵家強大魔力的女兒，現在接受我的命令前往霍羅斯特地區威懾卡利尤族並且在必要時制裁他們的人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