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娜莉芙‧格農特的視角)
「歡迎回來……」
聽到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我反射性地說出了這麼一句。然後看到進來的人是天無帕絲特後,我一時間愣住了。
過往跟她相處時碧莉茲還有芬里斯第一王子殿下至少其中一位在場,唯一一次獨自面對她還是自己採用不太光彩的手段試圖在決鬥勝過她,所以現在多少有點尷尬。
「……回來得真快啊,已經跟芬里斯殿下報告過妳回歸的事情了嗎?」
「剛才飛到王宮時瞥過庭園一眼,老大跟碧莉茲氣氛正好着呢,傻子才會上去打攪他們。」
「至少跟他們說一聲結束時可以通知妳來護送碧莉茲回來這裏吧?」
「然後剝奪老大親自把碧莉茲送回來的借口?」
這傢伙,明明平常一副我行我素無視常規的模樣,偶然又會像這樣說出這種正常應對的話語來。該不會她那些「常識」都是從看的那些小說學來的吧?我有點不安地思索着。
「算了,正好趁着碧莉未回來,我有話跟妳說。到我的房間來吧。」
把天無帕絲特領進自己的房間後,我拍拍自己的床鋪並且拿出一盒糕點。
「隨便坐,想要躺下來也可以,如果餓了就拿一些吃,不用客氣。」
「真意外,瞧妳這架勢還以為是『給我跪在地板上乖乖聽好』的展開。」
她該不會想象成魔導王立學院羅德教授那種性格吧?就算是那位教授,只要學生不是在他課堂上睡覺或者幹自己的事情,他也不會擺出那麼嚴厲的態度啊。
「用這種方式說話,不會有人聽進去吧?」
「咦?那麼雙胞胎他們……」
「家裏總得有人對他們嚴格一點吧?不然會把他們放縱成廢人的。」
看到天無帕絲特張開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無奈地歎息着。
「媽媽還活着哦,只是因為工作關係不常回家,謝謝關心。」
「嗯,那麼妳把我叫過來是想說甚麼事?」
望着隨意地坐在床上的天無帕絲特,我先深吸一口氣然後才緩緩把語句說出來。
「獵殺山賊這種事,以後請妳不要做了。」
「為甚麼?」
「因為妳在樹立一個很壞的榜樣。抓捕犯人、審判罪行、施行刑罰,若果這三項全都由一個人全權處理,那麼國家設立司法制度就沒意義了。過往妳的身份只是一個四處流浪的魔導師,我們還可以推脫說不是不想阻止妳、而是妳本事太高強根本抓不住。但如今天無帕絲特成為第一王子殿下的直屬部下、住在司法部長的家裏早已不是甚麼秘密了。我知道妳不會濫殺無辜、除掉的山賊基本都算罪有應得,可是如果不懷好意的貴族栽贓平民後將其直接殺害,被逼問為何擅自動手時回一句『第一王子殿下的部屬不也是這麼做嗎?』,父親也很難辦啊。」
天無帕絲特的神色平靜如常,看上去對我這番話沒有甚麼不滿。稍微放下心來的我繼續說下去。
「並不是說不鼓勵妳在空閒時打擊犯罪活動,只是還請不要在制伏罪犯後動用私刑將其殺害,而是把人活捉後送到司法機關交由專人走完整套流程定罪並且判罰。我知道這做法比起之前要麻煩多了,但是對天無帕絲特而言應該問題不大吧?」
畢竟連蓋爾公爵一家都能輕鬆擊潰,實在難以想像哪怕加上活捉的限制對上區區山賊天無帕絲特會陷入苦戰。
「我想問一下,這些想法莫娜莉芙是最近才形成的嗎?」
「不,在妳入學第一天自我介紹說興趣是狩獵山賊時我已經這麼想了。」
「那麼為何現在才跟我說這些?」
我一時語塞,打量着眼前這位一頭亂髮的少女那雖然桀驁不馴卻不含惡意的銳利目光,過了良久才決定坦承相告。
「因為之前我一直厭惡並且害怕着天無帕絲特,總覺得妳會為一己私欲肆無忌憚地使用自己那龐大的力量傷害別人,一直覺得哪怕跟妳曉之以理也不會聽進去。」
即使坦承自己過往對天無帕絲特存有偏見,對方仍然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大概是早已習慣因為自己的力量與態度被疏遠了,一想到這點自己就更覺得愧疚。
「……對不起,明明跟妳相處久了就明白妳根本不是這種人。」
「沒關係啊,本來妳也沒有義務去了解我的為人如何。」
「我覺得在擅自給人貼上標籤並且疏遠眨斥以前應該要多了解其真正的個性才對。」
聽到我的回答後,天無帕絲特輕輕笑了起來。
「還是一如旣往認真啊。這麼說來,當時妳是在覺得我會毫不猶豫地使用力量排除自己看不慣對象的情況下,仍然主動挑戰我進行決鬥咯。」
「……那件事請不要再提了,我故意以語言擠兌妳進行不公平的戰鬥最後還在妳手下留情的狀況下完敗,現在想想都覺得丟臉。」
「會嗎?在我跟老大演戲廢除跟碧莉茲的婚約時,只有莫娜莉芙跳出來保護她。明明都在妳眼前展示過自己的力量,依然敢正面挑戰而不是在背後搞些陰濕的小動作。蓋爾公爵家那些混蛋襲擊過來時,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誓死不把碧莉茲交出去。我一直都覺得,要交朋友就應該交像妳這種的。」
天無帕絲特不屑於奉承討好別人,她也沒必要這麼做。
所以她現在說的這番話,大概單純就是毫無虛偽、發自內心的感想吧。
「那還真是多謝了,能被妳評價得如此之高。」
我把臉別過去,不讓天無帕絲特看到自己因為被如此坦率地稱讚而紅起來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