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碧莉茲‧蓋爾的視角）

    「這個是……」

    在天無帕絲特出發去找自己的養父促膝長談後，第二天芬里斯就親自過來格農特邸宅把我接到王宮說希望為我準備生日禮物。進到他的書房後，我打開芬里斯遞過來的盒子、拿起裏頭一件天藍色連衣裙檢視。

    「之前外出時看到，感覺碧莉茲會喜歡所以就買下來了，如果合妳心意就好。」

    連衣裙以柔軟的布料編織而成，設計上在不顯得寒磣的同時又不會過於花哨華麗、也沒有大尺度裸露肌膚，確實是我能舒適自在地穿在身上的款式。

    「非常感謝，這裙子我很喜歡。」

    由衷地向芬里斯道謝後，他展露出放鬆的神情。

    「太好了，雖然我自認為還算了解妳的喜好，但其實在真送出去以前還是有點忐忑不安。」

    「為甚麼會不安呢？就算送來版禮物不合心意，我也不會因此而發怒啊？」

    感到疑惑不解的我向芬里斯詢問，而他則苦笑着搖頭。

    「如果只是感到不高興回絕禮物還好，我最擔心的是碧莉茲礙於送禮的人是我，明明不喜歡卻勉強收下、甚至強迫自己穿上討厭的衣服到社交場合應酬，所以之前都不敢送這類禮物。」

    在感受到一股暖意於心裏流淌的同時，我也筆直地迎向芬里斯的視線微笑。

    「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喲。如果我不同意芬里斯做的決定或者覺得難受，我會直接跟你說的。」

    畢竟在被救回來的第二天早上自己完全崩潰失控地抱着芬里斯嚎啕大哭不知多久，之後他還說可以再多一點依賴他。是以前的自己過於膽小了，其實芬里斯一直都容許我向他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意見和心情。

    「如果芬里斯不介意，可以稍微等我現在就換上這裙子嗎？」

    「當然沒問題。」

    被宮廷的侍女帶到隔壁的房間更衣完畢後，我再度回到芬里斯的書房。完全不介意耽擱時間的他一看到我立刻開口稱讚。

    「太漂亮了，果然這裙子很適合妳。」

    「謝謝，最喜歡你了芬里斯。」

    哎，本來應該說「這份禮物我十分喜歡」的，不小心把真心話衝口而出。雖然羞得臉頰發熱，但是我一點也不後悔地直視着芬里斯。

    幼年時甚少獲得家人認同的我，都數不清自己因為芬里斯肯定自己的話語拯救了多少次。道謝的話語，無論說多少都不夠。

    「……突然襲擊啊，真危險。明明今天還很漫長，理性這時飛走可就麻煩了。」

    呆楞了好一會的芬里斯回過神來向我伸出了手掌，就這樣牽着我走到外面王宮庭園裏。此處一如旣往常年盛開五彩繽紛的鮮花，悅目的光景再配上飄逸的香氣總是能讓自己心情放鬆下來。

    「雖然碧莉茲從蓋爾公爵家提早回來，就我個人而言有更多時間去準備生日禮物是很高興，不過在老家那邊莫非是發生了甚麼讓妳希望離開嗎？」

    咦？這不是說反了嗎？正常來說應該是「延遲回來」才會有更多時間去準備才對吧？按捺下內心的疑惑，我回答芬里斯的問題。

    「在我回老家那會並沒有發生甚麼不愉快的事情。家人的態度比我預想的要好多了，尤其是父親大人，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向自己低頭道歉。」

    「這樣啊，看來蓋爾公爵也有認真地進行自我反省。不過旣然如此，為甚麼妳們還是提前離開呢？」

    「因為天無帕絲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希望跟自己的養父商量。反正這一趟回老家所有人都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了，而且不管是我還是天無帕絲特都需要更多時間才能接受他們。旣然第一步已經好好踏出來，那麼操之過急強求進一步修復關係只會帶來反效果，還不如尊重天無帕絲特的意願先回來，說不定如此一來天無帕絲特對於蓋爾公爵家也會稍微改觀。」

    自己的家人越是擺出盛氣凌人的高壓姿態，只會越惹來天無帕絲特的反感，而且就她連上桌一同進餐都不願意的態度看來，哪怕再住上一個月雙方的關係也不會拉近。當下提早離開是最好的選擇，也許下一次見面時雙方的心態產生變化，就能作進一步交流了。

    「如果是妳這樣判斷那準沒錯了，蓋爾公爵就過去的問題還有許多需要彌補之處，也不是一時三刻就能全部解決。重要的是碧莉茲沒有因為跟他們再會而進一步受傷，對我而言就足夠了。最近妳睡得還好嗎？那時候受的傷在史賓格的照料下應該完全康復了吧？」

    芬里斯應該是從天無帕絲特那裏聽說了自己之前作噩夢的事情吧？望着他那滿臉關切的神情，我不禁失笑。

    「……那時候的自己可真是愚蠢啊。事前完全沒有跟我商量，突然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廢棄我的婚約、還宣佈跟天無帕絲特成為戀人。這種絲毫不尊重我、故意讓我難堪的做法，明明完全不是芬里斯會做出來的事情，當時我就應該察覺到異樣了。」

    大概是因為父親大人對自己失望的神情烙印在心底，導致芬里斯表示因為我不是出色的魔導師所以要拋棄我時，自己對於這套說辭也全盤接受了、沒有產生絲毫懷疑。

    「哎，那時不做得決絕一點我害怕父王不貞放過妳，而且也有讓碧莉茲徹底對我斷念然後在異邦重新開始的意圖。」

    芬里斯略微尷尬的以手指搔了搔臉頰，然後就繼續和我聊起日常的其他話題。下次再前往天無帕絲特發現的餐館品嘗那多年不曾再吃過的蜜桃餡餅、我們雙方的班裏發生的一些趣事、街上有甚麼新開張的店鋪……

    幾乎沒有談到具體政務，光是聊這些瑣事，回過神來太陽都快要下山了。如果是父親大人，他可能會覺得這是在白白浪費時間吧？然而我卻希望這段時光能夠一直延續下去。

    「給妳的生日禮物正在拿過來，可以今天就完成真的太好了。」

    我循着芬里斯指的方向望過去，兩名僕役正小心翼翼捧着一個長方形的匣子走向這邊。當他們跪在我們面前把匣子打開後，我一瞬間屏息。

    那是一幅油畫，裏頭我正在王宮的庭園跟芬里斯殿下暢談甚歡，而身上裙子正是芬里斯所贈送、今天才第一次穿上的那件。

    「甚麼時候……？」

    「最近學院那邊發現如果把玻璃鑄燒成彎曲的模樣就能夠看到遠處的事物，因為想給妳一個驚喜所以就安置在王城的房間讓畫家使用了。」

    我怔怔地看着畫中自己的表情。原來跟芬里斯待在一起時，自己會展露出如此幸福洋溢的笑容啊。

    「謝謝你，這幅畫我會好好珍惜保存一輩子的。真的……真的最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