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史賓格‧尼克的視角）

    我把湯汁一口氣喝完，感受着口腔和喉嚨如同被灼燒般的感覺，滿足地以舌頭舔着嘴唇。

    「這是我光顧過最美味的餐館，謝謝妳的推介。」

    「不用客氣，不過我真沒看出來原來你這麼嗜辣。」

    外表文靜、個性內斂、魔法屬性為水、專攻治療術、不擅長戰鬥，估計就是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讓人認為我喜歡吃辣這件事很奇怪。

    「家裏只有我一人是這樣，主廚平常也不會特意做出其他人難以下嚥的菜餚，所以這次天無帕絲特能帶我來這裏品嘗自己喜歡卻鮮少有機會享用的食物真的非常感謝。」

    家人提到這個話題時還沒少開玩笑調侃有着這個跟他們格格不入喜好的自己「其實是從外面撿回來的吧」，我也往往對此一笑置之。只不過考慮到最近才得知天無帕絲特以及碧莉茲身世的真相，總覺得過去這玩笑話變得有點沉重了，還是別跟天無帕絲特提起比較好。

    「對了，妳們幾位剛剛拜訪了蓋爾公爵家，感想如何？」

    雖然名義上是為了替自家年紀最小的女兒碧莉茲慶生，但是與天無帕絲特他們經歷過一連串的風波後我實在很懷疑這個表面目的存在多少真實性。

    「實際上只去了半天，沒有逗留太久這事確實值得慶幸。對於他們保護人民的實績估且還是給予承認吧，不過這並不代表我就得與他們親近。」

    這麼說來，天無帕絲特最後還是決定拒絕與蓋爾公爵家進一步深入交流了。我個人很理解她這麼做的原因，畢竟不久之前為碧莉茲療傷的正是本人，她承受了何種程度的痛苦我可清楚得很。給自己的女兒刻下這種程度的傷痕，而且還是以 「教育」的名義，我同樣認為這種做法過於野蠻且不可理喻。

    「這樣啊……雖然隨意批評別人家庭的內部事情似乎不太好，但我還是認為蓋爾公爵家應該更深刻地反省自身的過錯以及補償碧莉茲才對。」

    「沒甚麼不太好的，正常人都會這麼想啊。目前看來是有這苗頭了，但是他們做的還是遠遠不夠多。大概在他們還完債以前我都沒甚麼動力跟他們相處，那種人最好有多遠滾多遠。」

    看來蓋爾公爵如果想要跟兩位女兒修補關係，還有一段相當漫長的路要走。

    「這麼說，過去的週末就只是往蓋爾公爵家白跑一趟，沒有甚麼特別事情發生囉？」

    「也不能這麼說……跟莫娜莉芙聊天時察覺到老爹應該有其他孩子，於是就往老家跑一趟跟他確認，然後才得知老爹原本的家庭成員已經死了，而且跟蓋爾公爵家有關。」

    聽着天無帕絲特若無其事地披露相當驚人消息，我忍不住驚訝地張大嘴巴。然而她要說的還遠不止這些。

    「然後回來後又被莫娜莉芙勸告，說現在身為王太子殿下的從屬，隨便對山賊動私刑會帶來相當惡劣的影響。我聽完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決定今後只把山賊捉拿歸案而非直接殺死。」

    ……明明獵殺山賊是天無帕絲特自小就一貫維持着的習慣，居然連這點都要作出讓步去改變嗎？！處於極度震驚中的自己忍不住把內心中的疑問脫口而出。

    「天無帕絲特不會覺得後悔嗎？」

    「甚麼？」

    「我是指前來王都在王立魔導學院上學這件事。成為芬里斯殿下的部屬為他效力工作、必須形影不離地守在碧莉茲身旁、跟厭惡的蓋爾公爵家扯上關係、現在又要對一直進行着的山賊獵殺實施限制，感覺天無帕絲特來到王都以後盡是在一味讓步犧牲自己的自由。雖然芬里斯殿下應該有支付天無帕絲特報酬，但是妳其實不缺這點錢吧？」

   感覺自己正在挑撥離間天無帕絲特跟朋友之間的關係，控訴他們利用壓榨她那樣，讓自己心生罪惡感。其實我挺欣賞芬里斯殿下幾人的品格，並不希望以這種眼光看待他們。然而我更害怕貴族與平民看待事物方式的差異造成天無帕絲特自身的悲劇，因為被迫接受他們的價值觀導致天無帕絲特受到束縛。

    如果非得只能選擇一邊，我毫無疑問會選擇眼前這位救過全家性命的少女。

    「經你這麼一提，自己的生活方式在來到王都以後確實改變了不少呢。如果事前會知道局面變成如此嗎……即使有重新再來的機會，我大概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吧。」

    天無帕絲特向我展露的，並非受壓迫而勉強擠出來的苦笑，而是依舊充滿自信、胸有成足的恬靜微笑。

    「幼年時的我遵照老爹與幫派所訂的規則活着，一個人出來混以後就照着自己所訂的規則活着、不過老爹的教誨當然有記在心裏，現在則照着老大所訂的規則活着。三段時期我並不覺得有優劣之分，也不會覺得非要回到完全按自己心意行事的那段時期才行。人生嘛，本來就充滿變化，我覺得來到王都之後的變化沒甚麼不好的。再說，因為害怕這些變化而錯過結識你們的機會，我反而不捨得呢。」

    她說，自己並非無奈之下被迫去改變，而是依照自己的意志去接受這些改變。聽到這裏我也放心地微笑以對。

    「這樣就好，剛才我似乎說了些多餘的話，抱歉吶。」

    「別在意，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才這麼說。其實還好啦，一開始不知道是誰綁架加害碧莉茲，老大緊張點安排我全天候貼身保護碧莉茲也是理所當然的。現在有魔導騎士團輪班，我也可以三天兩頭像這樣跟你一起外出了。」

    在天無帕絲特揮揮手表示無需把剛才的對話放在心裏的同時，我也暗自思索。

    自己一直對潛藏在心裏的願望有所猶豫。假若真的能夠實現，然後自己繼承父親的位置，那麼連帶成為子爵夫人的天無帕絲特會否就此被束縛失去自由。我可無法原諒僅因為想要滿足自己的欲望就害她變得不幸這種自私行徑。

    現在天無帕絲特表示，因為喜歡碧莉茲他們，即使比起以前變得沒那麼自由她也不介意。

    那麼，如果能讓她進一步喜歡上自己還有家人，是不是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