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碧莉茲‧蓋爾的視角）

    看到我拆開信件後整個人僵住不動，莫娜莉芙訝異地詢問。

    「碧莉茲，妳怎麼了？」

    「……母親大人寫信過來，說希望我在周末回去一趟，想為我慶祝生日。」

    父母為孩子慶生，對於大部份人而言都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然而那卻是自我有記憶以來一次也不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從小相識的摯友莫娜莉芙自然也相當清楚，也難怪她一臉驚訝了。

    「這是吹甚麼風了？本家那邊是想要為近期的事情賠罪嗎？再說，要在不翹課的前提下於周末往返妳老家以及王都，唯一的方法就是……」

    「沒錯，母親大人也在信中說了，希望能帶同莫娜莉芙還有天無帕絲特這兩位最要好的友人出席。」

    一直默默坐在旁邊專心閱讀小說的天無帕絲特抬起頭皺着眉頭加入對話。

    「如果是蓋爾公爵家的招待，恕我拒絕。」

    「……這樣啊，天無帕絲特不願意去那就沒辦法了……」

    奇妙的是，在聽到天無帕絲特回絕後，自己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感到安心。幾位兄長與父親都受了重傷需要靜養的如今，唯一能快速往返王都和自家領地的天無帕絲特又拒絕提供協助，這下子自己就有正當理由婉拒母親的提議了。莫娜莉芙似乎也察覺到我的心情，神情複雜的沉默不語。

    「不，我只是拒絕被蓋爾公爵家招待而已。碧莉茲無論需要往哪裏，我都能載妳飛過去。」

    「「咦？！」」

    本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的我和莫娜莉芙不禁驚叫一聲，而天無帕絲特則保持平靜淡然地繼續說下去。

    「老大吩咐過要我保護碧莉茲的人身安全，如果要前往蓋爾公爵家那我就以碧莉茲護衛而非朋友的身份陪同。不是客人的我，不會做任何超出一介保鑣職能的事情。」

    我先是感受到一陣驚慌錯亂，接着又因為自己這些情緒變化而感到羞愧。明明是自己的事情，我卻想要交由天無帕絲特去替自己做決定嗎？

    「……謝謝妳，天無帕絲特。容我先考慮一下，之後再知會妳們到底是否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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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啊，公爵家打算為妳慶生，同時也邀請了天無帕絲特嗎？」

    在芬里斯的書房，聽完我報告的他靜靜地點頭。雖然因為獨自煩惱好一會也無法得出結論最後決定跟芬里斯商量，但是內心還是因為「居然拿這種小事麻煩第一王子」這種念頭而感到有點惶恐不安。

    「看來我之前給公爵的意見他多少有聽進去一點。他應該在反省過往對待碧莉茲的態度，同時也希望再一次面對天無帕絲特吧？」

    原來芬里斯已經跟父親大人談過了啊。旣然這是他們商量後得出的結論，那麼我也不能辜負芬里斯為我所作出的努力——

   「只不過，無論蓋爾公爵抱持着甚麼想法，如果碧莉茲仍然需要休養大可以直接拒絕這次邀請。學習去接納女兒擁有自己的想法，也是給予蓋爾公爵的課題之一。」

    這始料未及的話鋒一轉使我當場語塞，過了好一會才再度開口回應。

    「謝謝芬里斯關心，只是在史賓格的悉心照料下我早已完全康復並且行動無礙了，以這點為借口拒絕未免有點……」

    「即使身體已經康復，心靈上的傷痕也需要時間才能痊癒啊。這可不是甚麼借口，我不希望碧莉茲因為勉強自己而再次受傷。」

    啊……眼前這個人，他是真的理解我的感受。即使現在已經不會再作噩夢，只要一想到再跟家人見面，自己還是會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被擄走那天所發生的事情，進而忍不住瑟瑟發抖。芬里斯那雙蔚藍的雙眼看透了這一切，而他依然微笑全盤接納這樣的我。

   我就這樣雙手手指緊扣、眼角含淚坐着不發一言，而芬里斯也默默地坐在對面陪着我，沒有說任何一句催促自己。過了良久，為自己今天的表現以及接下來所要說出的話而臉頰微微發燙的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芬里斯……可以抱一下我嗎？」

    芬里斯聞言立刻走到我面前張開臂環抱着我。感受着他臂彎的體溫、感受着芬里斯無言地向我傳達不管如何都會堅定不移地支持自己的意志，我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地說出自己的決定。

    「我會回老家一趟。」

    芬里斯對此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在輕輕點頭後作出提議。

    「我也陪妳一起去吧？」

    「謝謝，但是不用了。這次，我會親自面對父親大人，向他訴說過去埋藏在心裏的話語。」

    過去我害怕自己被拋棄，只能畏畏縮縮地盡力去硬撐自己成為心目中理想的公爵千金。生怕一旦表現不合格或者對父親大人的方針提出不同的意見，就會被烙上「殘次品」的印記，從蓋爾公爵家中被驅逐出去、失去所有的歸宿。

    但是如今我知道了，縱使自己如何落魄、失去所有地位也依然會為我敞開大門的格農特家，活得比誰都要自由、在朋友遇到困難時必然無所畏懼地挺身而出的少女，哪怕自己已經無法與他同行、也依然傾盡一切力量去保護我的婚約者。我曾經以為自己若果不被蓋爾公爵家承認就將變得一無所有，其實根本就不是事實。

    「我想要做的事情、需要做的事情，其實自己心知肚明。只是……一直都缺乏那股勇氣而已。」

    「沒關係的。無論是勇氣還是其他東西，儘管向我還有身邊的人索取即可。若果感到害怕或者難過，就跟天無帕絲特說一聲讓她立刻帶妳回來就好。我就在這裏等待着碧莉茲，不管經過多久也不會改變，這點請妳務必不要忘記住。」

    感受到一道暖流在心頭淌過的我更為用力地抱緊芬里斯。一開始我是被父親大人要求成為「盡善盡美」的貴族千金才拚命努力，但是如今我只想成為那些在自己最無助時伸手拉自己一把、充滿溫情的人的力量。哪怕姿態並不優美、或者會暴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只要能回報他們給予自己的溫情……

    「謝謝你芬里斯。那麼為免因我暫時離開而導致芬里斯工作延滯，在周末以前先把當前政務需要解決的問題商量好吧。」

    「喂喂，明明剛才氣氛正好着呢！也罷，這樣一本正經也是碧莉茲的特點來着。」

    芬里斯一邊苦笑着一邊坐回書桌後方，然後我們兩人就像往常那樣商討政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