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冰封三尺

    (莫娜莉芙‧格農特的視角)


    被強風纏繞着安然降落於地上後,我以複雜的神情打量着眼前曾經數度拜訪過、遠比自家宏偉的邸宅。


    本來我對於蓋爾公爵家一直都抱有不錯的觀感,然而在最近的風波裏,我和弟弟都一度被他們當作威嚇碧莉茲的人質而遭到脅持。儘管明白他們僅僅是演戲不會動手、事後蓋爾公爵也向父親道歉了,然而刀刃曾經架在自己脖子上這個事實沒辦法那麼簡單當成沒事發生。


    更何況,碧莉茲所受到的傷害可不是演戲,她是真的在身體和心靈都被嚴重打擊。光是站在老家的大閘前,她的雙腿已經開始微微發抖了。


    「果然還是回去吧。」這句話還未來得及從我嘴裏說出來,碧莉茲的母親、蓋爾公爵夫人已經在幾位女僕的陪同下臉上帶着微笑從邸宅走出來迎接我們。


    「碧莉茲,遠道而來辛苦妳了。」


    「不敢,母親大人。感謝您特意前來迎接我們。」


    蓋爾公爵夫人轉而把視線投向我。


    「上一次邀請妳過來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莫娜莉芙。別來可無恙?」


    「啊……是,我還算過得不錯。夫人妳也是,貴體安康比甚麼都重要。」


    也許是察覺到我點頭回禮以及答話的語調都較為僵硬,夫人神情黯然地低下頭。


    「前陣子丈夫還有犬子在王都亂來的行動對妳多有冒犯,把格農特一家都捲進來實在是萬分抱歉。非常感謝妳能夠不計前嫌陪同女兒再次拜訪此處,請務必允許蓋爾公爵家為種種失禮之舉致以誠摯的道歉和補償。」


    「……當我和弟弟的性命遭到威脅時,碧莉茲甘願犧牲自己也要保護我們。這份情誼並不是他人輕易動搖得了的,夫人還請放心。」


    清晰地表明自己這次願意應邀前來的原因是碧莉茲而非蓋爾公爵家後,夫人頷首表示理解,接着又堆滿笑容向女兒的另一位朋友搭話。


    「天無帕絲特小姐,妳願意應邀前來實在是萬分感激。沒有妳的協助,女兒想必難以在這麼短時間往返王都與此處吧。」


    天無帕絲特聞言冷哼一聲並且把臉扭過去,一副完全不算理睬對方的做派讓蓋爾公爵夫人當場楞着。碧莉茲見狀連忙插話。


    「母親大人,相隔許久再次跟我的友人見面,我明白您應該有許多事情想要詢問,不知可否容讓我們進入邸宅後再坐下來慢慢攀談?」


    「當、當然可以!妳瞧我也是老糊塗了,讓各位站在門口吹了這麼久寒風,請進來吧!」


    進到會客廳以後,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坐在蓋爾公爵左右兩側、碧莉茲的幾位兄長所吸引。只見伊亞、塞弗和尼恩眼睛還有一度被切斷的四肢末端都裹上享重的繃帶,而長子塔羅度更是全身沒有一處不被石膏覆蓋,應該是因為接下天無帕絲特那招威力無比的巨型空氣壓縮彈導致全身骨折了。這樣看來,硬是抗下三枚空氣壓縮彈卻僅僅受了輕傷的蓋爾公爵實在相當了不起。正當我如此思索時,天無帕絲特冰冷至極的嗓音在一旁響起。


    「看來就算被宮廷治療師悉心照料,受的傷也不是這麼快能痊癒呢。非常好,那天被我打敗時所感受到的痛苦與絕望,你們最好一輩子也別忘掉。給我記好了,要是再敢對碧莉茲或者我身邊的人下手,我可不會再那麼寬容了。」


    聽完天無帕絲特這番宣言,冷汗頓時從我背部滲出。這傢伙,剛進別人家門都說了些甚麼啊?!還寬容哩,又是剜掉眼睛又是斬斷手腳又是被人打成全身骨折,全都是若果沒有宮廷治療師照料就是得一輩子殘廢的重傷。天無帕絲特這是明晃晃警告蓋爾公爵家下次自己會痛下殺手了。


    「……兩位遠道而來與我們一起慶祝碧莉茲的生日,這是蓋爾公爵家一點心意,請收下吧。」


    真虧蓋爾公爵夫人能夠頂着如此尷尬和僵硬的氛圍強行把話題扭過去。我默默地接過由僕從遞上的禮盒,然而天無帕絲特卻完全沒有伸手的意思,弄得她面前拿着禮盒的僕從手足無措。


    「這、這位客人,莫非禮物不合妳心意嗎?若果您需要我可以換成別的——」


    「確實不合我心意,而且你無論換成甚麼我也不會收下。聽好了,只要是屬於蓋爾公爵家的餽贈,我一概都不要,所以你可以退下了。」


    「天無帕絲特小姐,讓妳感到不愉快實在是很抱歉,我們有甚麼地方不足還望妳指正……」


    眼見天無帕絲特再次扭頭無視夫人的搭話,這下我再也忍不住插嘴進來了。


    「我說,主人家在問妳怎麼做才能讓妳滿意,至少回個話吧。」


    「我剛才說得還不夠清楚嗎?再說,我是碧莉茲的護衛,職責就保護妳們倆,跟陌生人攀談並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如果要我從蓋爾公爵家和碧莉茲之間選擇,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碧莉茲。自己內心對於蓋爾公爵家的不滿仍然未完全消除,而且我也明白因為天無帕絲特真實身份的特殊性,她越是徹底拒絕跟蓋爾公爵家的聯繫,碧莉茲的地位就越穩固。她這麼做不僅因為自身打從心底厭惡蓋爾公爵家,同時也是為碧莉茲着想。這些我都完全理解。


    只是現在這一刻,望着雙眼泛着淚光、朝天無帕絲特投向近乎哀求般的視線卻被徹底無視的蓋爾公爵夫人,我還是忍不住心生同情。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卻被對方如此冰冷地漠視,這種痛苦想必不是常人能夠輕易想象到。哎,雖然全都是因為蓋爾公爵家自作自受就是了。


    能夠感覺到蓋爾公爵家那邊幾位公子隱隱散發出怒氣,想必至今為止不曾有人膽敢用這種態度對待他們的母親吧。然而他們也沒有進一步行動了,不知是事先已被叮囑別作出冒犯之舉還是懼怕天無帕絲特那過人的力量。最後還是蓋爾公爵夫人重新振作起來,吩咐僕役準備晚餐並把我們帶到飯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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