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莫娜莉芙‧格農特的視角）

    「不好意思大小姐，請問能耽擱您們一點時間嗎？」

    這天我們放學回來不久，廚師長就走到客廳跟我搭話。真稀奇啊，平常他沒事都是待在廚房裏甚少出來的。

    「找我有甚麼事嗎？」

    「小的聽聞天無帕絲特小姐是《索拉斯美食指南》的作者，所以冒昧想要請教天無帕絲特小姐指點一下我的廚藝。」

    啊……終於都傳到家裏的僕役耳中了嗎？我扭頭望向旁邊那位頂着一頭亂髮完全不像最暢銷書籍作者的少女，正好她也向我投來詢問的眼神。

    「我回答他可以嗎？」

    「……妳，在問我的許可？」

    「是啊，明明是待在這裏蹭吃蹭住，還對飯菜挑剔指手劃腳不太好吧？」

    過於合乎常理和禮數的回答讓我一時間愣住了，在旁邊看着這個情景的碧莉茲忍不住掩嘴偷笑，眼神裏盡是暖意。

    「只是提提意見倒也可以，如果我覺得妳說得太過份自然會阻止。」

    「那我就直說了，你弄的飯菜很難吃，我自己動手做也比你強。」

    別一上來就挑戰我的底線啊，再怎麼說也是服侍了我家二十多年的元老了，就不能客氣一點嗎？本來我已經想讓天無帕絲特立刻閉嘴了，然而廚師長完全不以為忤繼續認真聆聽的神情讓我暫時打消這個念頭讓天無帕絲特多說一會。

    「做每道菜的程序都相當嚴謹，確保過程安全以及素質維持在一個水準，這點姑且給予稱讚吧。但是也正因為被這一成不變做法禁錮，導致味道落後了十多年。你和其他廚房的員工就沒有到其他一流餐館吃一頓，比較他人所烹調的菜餚與自己弄的到底有甚麼分別吧？」

    「等等，妳是怎麼知道廚師們做菜程序嚴謹的？」

    聽到我的提問，天無帕絲特疑惑地轉過頭來。

    「老大派我過來保護碧莉茲，那麼我當然得透過風讀嚴密監控廚房裏的動靜防止飯菜被下毒吧？到外頭的餐館吃飯時也是同理。」

    得知在天無帕絲特搬進來後自己每次工作都被監控的廚師長額頭滲出冷汗，而天無帕絲特則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需要改進之處光靠口頭說明太麻煩了，到廚房去繼續聊吧。」

    不光是給予評價，都準備親手指導嗎？我趕緊在動身前先上保險。

    「那個，給予改善意見可以，但是還請別增加伙食方面的開銷或者給廚師們添太大麻煩。」

    要是天無帕絲特要求我們天天購買頂級食材，沒過一會這個家就得被吃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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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裏的僕役看到我們進來後紛紛低頭行禮，而天無帕絲特則徑自走到鍋爐旁邊，阻止了正準備煎肉排、一臉驚訝的廚師。

    「就這麼下鍋可不行啊，會變成光是咀嚼也費勁的鐵板。聽好了，豬肉在烹調前必須像這樣進行軟化。」

    天無帕絲特這麼說完，就拿起一塊砧板懸在另一塊砧板之上，然後再以風把那塊豬肉排卷過來在兩塊砧板之間高速來回撞擊。過了一會，那塊豬肉排終於停止移動癱在砧板之上。天無帕絲特隨手抄起一把刀以刀尖對準豬肉排的中心點將其挑起，只見豬肉排立刻整塊滑落至刀柄位置，彷彿變成了膏油塊那樣。

    「看到了吧？豬肉至少得軟化到這種程度才能下鍋。然後這個芡汁，醬汁的比例可以減少一點。」

    「調味料和水果以後別在這個店鋪購買了。西街那個巨大招牌服裝店旁邊不起眼的雜貨店你知道吧？對，就是老婆婆作為店主那個，品質要好太多了。」

    「這道菜鹽下少一點，然後再配搭些許堅果和甜椒，味道會進一步升華。」

    只見天無帕絲特不斷在廚房來回巡視同時不斷地提出意見，行雲流水得宛如已經在此處工作了十多年那樣，而廚師們則急忙就她的發言糾正過往一直沿用的做法，看到這一幕碧莉茲笑了起來。

    「總覺得天無帕絲特，好像變成了王立魔導學院裏的老師那樣呢。」

    「口若懸河地提了這麼多意見，但願她那些理論並非紙上談兵而是真的管用吧。即使天無帕絲特作為食評家相當出色，但這不代表她的廚藝也有着同樣水平吧？」

    「芬里斯殿下說過天無帕絲特做的飯菜很好吃哦。而且過去她如果每次在光顧餐館時都為了提防有人下毒而特意監聽廚房的一切動靜，這不就等於這些建議都是天無帕絲特在積累了無數一流廚師的經驗後提出的嗎？」

    看到碧莉茲對天無帕絲特如此充滿信心，我也不再說話、默默地看着這位有着一頭亂髮的少女一手一腳指導廚師烹調菜餚。反正待會吃晚飯時結果自會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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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滿桌子那一盤盤熱騰騰的飯菜散發出跟往日全然不一樣的香味。這大概不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因為就連雙胞胎帕寶和羅寶也一改平日得叫好幾聲才停止玩耍的作風，早早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父親回來。

    「大家久等……唔？總覺得今天的晚飯有點不一樣呢？」

    我們刻意先不跟父親提今天在廚房發生的事情，想看看全然不知情的他對於在天無帕絲特指導下煮出來的飯菜有甚麼反應。

    雙胞胎在吃了幾口後已經直嚷着「好好吃！」，而父親保持着平靜的表情每道菜都淺嚐一口後就吩咐女僕把廚師長叫來，溫言向他詢問。

    「今天是吹甚麼風，讓你們如此卯足勁準備這些與別不同的菜餚？」

    「稟告老爺，今天我們準備的都是跟平日同款的菜餚，只不過在天無帕絲特小姐的指導下作了一些改進。」

    聽到廚師長的回答，父親轉頭望向我們。

    「原來如此，是妳們為我準備了這個驚喜啊。不愧是《索拉斯美食指南》的作者，真有一手。偶爾跟廚師他們做實驗探討新意念是很好，只是可別花太多錢在高級食材上哦。」

    「請放心，格農特家沒有為這頓飯多花一枚金幣，畢竟莫娜莉芙是這麼要求的。」

    這下父親也難掩驚訝地扭頭向廚師長確認，而後者則低頭恭敬地回答。

    「沒錯，哪怕不增加額外的開銷，今後我們也能照着天無帕絲特小姐的建議烹調出水準相若的菜餚。」

    「完全不花錢就能把飯菜的水平提高到這地步……如果稍微多花點錢在食材上……」

    聽到父親的低吟，我急忙出言阻止。

    「父親，請您就此打住。事到如今您也應該明白天無帕絲特在美食方面的追求可不是我們能輕易企及的，您準備踏進去的可是一個無底深淵啊！」

    「咦~~不要啦，有更美味的飯吃不好嗎？」

    「沒錯沒錯，就花一點錢沒關係啦~」

    連雙胞胎也摻一腳進來鬧騰，我不禁為之氣結。

    「閉嘴！再吵下去我就叫廚師長照過往的做法煮菜了。沒能量力而為還不懂知足可是自取滅亡之道啊！」

    桌上其他人還有廚師長和周圍的僕役都不禁輕輕笑了起來。雖然想着待會得再好好教育兩個弟弟，但是我也不禁覺得現在這熱鬧的樣子還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