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碧莉茲‧蓋爾的視角）

    「假設在以下情景裏，一位領主希望回收土地用作其他發展項目，然而當他向那片土地上的居民提出合理的補償金額後，卻被在那片土地上經營的居民拒絕遷徙。請問該名領主有甚麼辦法可以順利回收土地呢？」

    諾維斯老師環顧教室一圈後，把目光鎖定在天無帕絲特身上。

    「天無帕絲特同學，妳能夠回答這個問題嗎？」

    「是，首先應該調查清楚那片土地上的居民的背景與來歷、他所經營的業務到底是甚麼性質。」

     說得沒錯，所謂「合理的補償金額」說到底不過是我方估算的價格而已，在情報搜集不齊全的狀況下很可能會低估。此外居民拒絕讓渡土地可能有其他原因，比如果園的擁有者已經開墾該片土地多年一時間找不到能夠替代的土地、或者業務用的重型設施無法輕易搬遷。身為領主應該仔細了解居民的擔憂後為他們的遷徙採取相應的配套措施、向他們解釋收回土地的必要性、甚至根據狀況重新考慮是否必須收回該處的土地。

    「然後根據那片土地本來的業務性質羅織罪名，比如餐館就控告他罔顧食品安全導致食物中毒事故、鍛冶廠就說他們偷工減料在產品中混入低價劣質的金屬謀取暴利。如果他們經營的業務本身就是違法或者處於灰色地帶那就更簡單了，直接把那些居民抓進大牢就完事。」

    在班裏一片嘩然聲中，坐在我旁邊莫娜莉芙搖搖頭低喃道「那傢伙真就不能正經十秒嗎」。只是在我看來，天無帕絲特的神情不像是戲謔或者故意說笑。

    「天無帕絲特同學……栽贓誣陷他人可是違反法律的行為，請妳另外再給出合理的答案。」

    即使老師一臉困擾地回應，天無帕絲特也完全不為所動的繼續說下去。

    「剛才的題目不是探討領主有甚麼手段能夠回收土地嗎？也沒有不能違法這個前提啊。」

    「栽贓誣陷在現實中沒有妳想象中那麼容易達成，領主隨便抓捕無辜人民當地直屬王家的司法機構也不會坐視不理……」

    「案件編號五零三六八二，當時我以外部協力者的身份被巡邏調查官招募，協助調查的案件就是辛爾丹領地的領主抓捕經營烘焙店一家並且賄賂當地司法機構讓他們睜一眼閉一眼。所謂直屬王家的司法機構，不就是給點錢就能打發了事的存在嗎？」

    本來只是在假想狀況中討論，天無帕絲特冷不防給出了如此具體而且還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例子，老師與班上的同學一下子都愣住了。

    「最後殺進辛爾丹領主的邸宅時，發現經營烘焙店那一家人已經在地牢裏被虐待致死。把領主手下的衛兵以及當地司法機構曾經協助領主的成員全都殺光後，我把領主扔給巡邏調查官讓她帶回王都發落然後就離開了。」

    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後，老師最後決定無視天無帕絲特若無其事地提及自己殺了一大堆人的事情，嘗試把話題轉回到課堂本身討論的題目上，這股毅力着實可嘉。

    「……儘管曾經發生過如此不幸的事件，然而最終結果就是作惡份子受到了應得的制裁，這不正正說明若果必存僥幸使用非正當手段最終必然招至滅亡嗎？」

    「這可難說，要不是當時巡邏調查官與我介入他們就直接得逞了。而且就結果而言領主不也是成功收回土地嗎？題目也沒有要求領主在收回土地之後得以存活啊。再說，哪怕一個人奉公守法也不會保證他一生平安無事吧？經營烘焙店一家不就是甚麼也沒做錯依然死在牢裏嗎？」

    我看了一眼側近的莫娜莉芙，她不再一臉不耐煩地盯着天無帕絲特，而是帶着痛苦的神情低下頭、雙拳用力緊握着。差不多先為這個話題畫上句號吧？我舉起手得到老師的批准後站起來發言。

    「感謝天無帕絲特向我分享這段鮮為人知的往事，我想大家聽過以後都明白若果扭曲原則作惡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為他人以及自身帶來極大的不幸。為此我們才更有必要在王立魔導學院學習正確的辦事方法，同時警惕周遭是否存在像天無帕絲特的例子中傷害別人圖利的害群之馬。為了建立更美好的索拉斯魔導王國，杜絕此類事情發生，我們都必須更努力才行。」

    「非常好的總結，蓋爾同學。那麼接下來我們繼續討論『正當』的交涉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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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娜莉芙，妳還好嗎？」

    午休時，我向摯友輕聲詢問。她甩一甩頭，把本來臉上苦悶的神情換上勉強擠出來的笑容。

    「沒事……不過今天我就一個人吃飯，待會再見。」

    「我知道了，如果有甚麼覺得難以忍受，請務必告訴我。」

    跟莫娜莉芙道別以後，天無帕絲特就走了過來與我一起目送她離開。

    「那傢伙怎麼了？」

    「今天就我們兩人一起吃飯吧，到天台上聊聊。」

    從王都的街上買了兩個三文治後，天無帕絲特就帶着我飛上王立魔導學院的屋頂。在沒有閒雜人的環境中，我一邊咬着三文治一邊悠悠開口。

    「莫娜莉芙她啊，一直都以自己父親是司法部長為傲，天無帕絲特也知道她的個性較為一板一眼而且重視規矩與公義吧？所以剛才在課堂上聽到妳提起的那些往事，難免就會覺得本國的司法機構管理不善，特別是最後那一句『哪怕一個人奉公守法也不會保證他一生平安無事吧？』，就像在說國家無法保障那些一生勤勤懇懇過着正當生活人民的安全那樣。」

    天無帕絲特默默咬了幾口三文治，然後才回話。

    「那麼我以後少提這些話題，就不會惹莫娜莉芙不高興了？」

    「這倒不用……我想莫娜莉芙自己也很清楚，她討厭的是那些破壞國家法治的人，而不是揭發制裁他們的天無帕絲特。給她一點時間吧，我相信莫娜莉芙就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去面對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