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狩獵

    (史賓格‧尼克的視角)


    在碧莉茲被芬里斯第一王子殿下帶走以後,天無帕絲特仍然留在課室收拾東西沒有跟隨他們離去。這就表示她今天不需要在碧莉茲身邊擔任護衛,我在內心暗暗鼓勁走到她的座位前開口。


    「天無帕絲特,待會妳有甚麼預定事項嗎?」


    「嗯,放學後我有事情要辦,怎麼了?」


    頭髮明明剪短了卻不知為何仍然顯得凌亂不堪的少女輕描淡寫地給出了預想之外的回答,把我本來邀請她的思路都打亂了。「今天就這麼算了」的退縮念頭一瞬間在腦海中冒起,隨即又被壓下去。難得的機會不能就這麼放棄。


    「冒昧問一下,如果天無帕絲特那待辦的事情我也來幫忙的話妳會否介意?」


    「我待會要辦的事情,你想來幫忙?」


    彷彿聽到甚麼極為奇怪的提議那樣,天無帕絲特擺出了一副訝異的神情重覆一遍我的問題。還是過於進取了嗎?我開始為自己追問下去感到後悔。


    「非常抱歉,如果是我不方便參與的私事,還是算了——」


    「幫忙就不用了,你如果真的想跟過來我倒是不會介意……」


    天無帕絲特不知為何出乎意料地答允下來,我自然不會放棄這機會。跟她一同離開教室時,莫娜莉芙似乎察覺到甚麼,向我投來帶着些許同情的視線。


******


    承托我們兩人到空中的風,比起之前送我們全員到王宮謁見的那陣烈風要溫和許多。對此感到些許憂心的我忍不住開口詢問。


    「天無帕絲特妳身體還好嗎?總感覺今天的風比起過往少了幾分氣勢……」


    「嗯?啊,我健康得很,只不過因為之前被人念了幾句載別人的時候別用全力施術,這樣被載的人會感覺舒適一點。你如果希望,我可以進一步慢下來。」


    「原來如此,相當感謝。只是這次是我硬得跟過來,耽誤妳的時間我也不好意思,所以哪怕快一點也沒關係。」


    天無帕絲特聞言讓風勢變得更大,只是還遠不到上一次那麼強烈。我們轉眼間就把王都拋到後方,越過好幾座城市往荒無人煙的山脈飛去。


    這樣啊,我大致猜到天無帕絲特待辦的事項是甚麼,也明白為何剛才自己提出想要跟過來時她會如此詫異了。


    位於山脈間的叢林當中立起了極為隱蔽的營地,隔着這麼遠距離以我的肉眼也只能隱約辨認出幾道人影在移動。比起那些人的樣貌,他們的聲音倒是先一步清晰地傳過來。


    「……這次也是大豐收啊,再多幹幾票今年就可以收手——」


    「白痴,衛兵已經盯上那條幹道加強戒備了,下次再去沒命的就是我們。雖然放棄那麼肥美的獵場確實很可惜,但還是先避避風頭打其他地方的主意……」


    這就是天無帕絲特的風讀嗎?不但自己能隔着遠距離偷聽所需資訊,還可以傳達分享給同伴。確認目標無誤以後,保持着高速連帶着我接近營地的少女從懷中掏出兩柄短刀扔出去。


    旋轉的刀刃化作發出銀光的圓環、彷彿有了自我意識般向那些山賊襲來、割斷了一個又一個的喉嚨暢飲狂噴出來的鮮血。原來如此,七年前襲擊我們一家的山賊大概也是如此,別說抵抗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喪命。今天我總算是完整地見證他們死亡的經過。


    當天無帕絲特帶着我降落到營地時,四周都充滿了屍骸。然而並非所有山賊都就這麼死在短刀之下。有一個滿臉鬍碴的大叔無視自己身旁慘死的同伴、急切地跪在他腳下哀嚎得滿地打滾、年紀看上去只比我們大幾歲的男子旁邊手忙腳亂地想要為他止血。只是傷口太多太深了,那個大叔壓根處理不過來。


    我緊張地擺好架勢準備戰鬥。如果這個人能躲過天無帕絲特的攻擊,那麼他絕非泛泛之輩。與之相反,我旁邊的少女卻保持着平靜的表情沒有顯露出絲毫緊張,甚至完全無意趁着存活的山賊分心之際發起攻擊、反而開口向對方提示自己的存在。


    「喂,來跟我戰鬥吧。」


    「甚、甚麼人?!可惡,現在明明不是做這些的時——」


    剛回到天無帕絲特手中的短刀又飛了出去、精準地把躺在地上的年輕山賊臉上的鼻子割掉。


    「你如果不跟我對打,我就先把你的兒子殺了,而且別指望我會給他一個痛快。殺了我,你就是可以帶着兒子逃跑,所以快點站起來。」


    那個山賊大叔只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咬牙拔出刀指向天無帕絲特。


    「這才對嘛,這場戰鬥我不會使用法術,是特別優待哦。來吧。」


    當兩人提刀撲向對方時我的心臟幾乎都提到嗓子上,又生怕自己發出聲響會讓天無帕絲特分心。在利刃畫出數道銀色的軌跡後,經過短暫交鋒再度拉開距離的兩人旋身打量對方。山賊大叔身上多了兩道血痕,而天無帕絲特則毫髮無傷。


    幾個回合過去,只有山賊大叔身上的傷口積累得越來越多。天無帕絲特跟他比起來身材要嬌小得多,而她也巧妙地利用這份特點以及矯捷的身手迴避格擋所有攻擊同時見縫插針抓住對手每一個空隙破綻給予傷害。是我小看她了,哪怕不使用法術天無帕絲特也相當強悍。而她的對手也並非甚麼特殊的存在,僅僅只是因為擁有能拿來要脅的對象、天無帕絲特才會故意放過他還有那位兒子。


    我悄悄地往後退跟山賊大叔拉開距離,提防他突然發難衝過來拿我當人質,同時方便自己盯着他受傷躺在地上的兒子。隨着山賊大叔因為不斷增加的傷口流出越來越多血,他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遲緩。打量着至今沒有成功擊中過一次的天無帕絲特,他判斷出自己已經沒有勝算,於是他雙膝彎下跪在地上同時扔下武器。


    「我投降……求求妳大發慈悲放我們父子一馬。」


    「剛才已經說了,想活命就把我殺掉,沒有其他選項。趕緊站起來繼續戰鬥。」


    「不……我已經清楚明白妳有多麼厲害了,妳已經勝利,所以——」


    「我不需要你的奉承,拿好刀站起來。」


    「拜托了!我也是活不下去才帶着兒子幹這行想要糊口!!我會告訴妳至今搶來的贓物藏在哪,也發誓今後不再碰這勾當——不,要我自首投案也可以!!求求妳饒了我們一命!!!」


    「站。起。來。」


    眼看天無帕絲特臉如冷霜完全不為所動,山賊大叔轉而把哀求的目光投向我。看他那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的淒慘模樣,換作其他人大概免不了心生同情吧。只是……


    「七年前,我們一家遭到山賊襲擊時,父親也是這樣向他們求饒的。如果不是她出手相救,我們沒有人能活下來。」


    「至今為止你都殺了多少人的父親和兒子了,事到如今還有臉乞求活命嗎?」


    山賊大叔已經不再說話,轉而不斷地磕頭都快把頭皮擦破。天無帕絲特見狀歎了一口氣。


    「這點程度就完全失去鬥志了嗎?真是廢物。那麼你們已經沒用處了。」


    扔出去的短刀不偏不倚地落在年輕山賊的心臟上,讓他當場斷氣。山賊大叔宛如受傷的公牛那樣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然後就拿起刀全力衝向天無帕絲特,但是卻被僅拿着一柄短刀的她輕鬆避開同時割斷他的喉嚨。


    「好了,清理完畢,我們走吧。」


    「……剛才為甚麼要特意跟他單挑?」


    「練習啊。說不定某天會遇到法術派不上用場的狀況,到那時如果沒準備好一兩手後招不就只能乾瞪眼嗎?放心,今天鍛煉的份已經足夠了,接下來找到山賊時會直接把他們殺掉。雖然偶爾會拿幾個看上去有點骨氣的傢伙做拷問情報的訓練,不過今天有你跟着就算了。」


    我默默地點頭,任由烈風把自己卷到半空中跟隨天無帕絲特繼續進行山賊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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