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里斯‧伊格尼斯的視角)
即使自己竭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是顫抖的嘴唇與指尖、以及額頭冒出的冷汗大概都已經把自己此刻的狀態暴露給天無帕絲特看。無暇顧及這些,我一遍又一遍地反覆閱讀自己握着的那份文件,滿心期盼能找到甚麼破綻、證明這只是一個惡劣的玩笑而已。然而上面熟悉無比的筆跡與印章卻一遍又一遍殘酷地向我宣告這一切都是真的。
沒時間猶豫了。我把文件收進懷中,這次會面結束後得讓斯拜爾偷偷潛進宰相的辦公室放回去,盡可能讓他產生文件只是在慌亂中丟到角落而非一度外洩的錯覺。沒過多久,宰相手下的一位貼身侍從就匆忙地跑到這邊。
「打擾您實在萬分抱歉,殿下。剛才一陣怪風把宰相辦公室裏的文件吹到四周都是,我們奉命回收那些文件。」
「原來如此,剛才看到有好幾張紙從天而降時我還納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你們就在附近努力把文件找回來吧,我不介意。」
「非常感謝您,那麼在下先告退了。」
在那名侍從退下開始在廣闊的庭園搜索時,我沉聲對天無帕絲特下令。
「阻隔聲音流出,不要讓任何人聽到我們的對話。」
「已經做好了。」
稍微能感受到身邊的氣流有些許改變,應該就是天無帕絲特隔絕聲音外流的障壁。本來我是想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繼續這場對話的,但是在宰相那些文件飛散丟失後立刻離開現場這種有機會讓人起疑的舉動可免則免。
「天無帕絲特,妳被僱傭了。」
眼前帶着亂髮的少女聞言挑起一邊眉毛。
「我該感到榮幸嗎?可殿下你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高興的樣子啊。」
「現在擺在我面前的選項有三個,僱傭妳、囚禁妳、還有處死妳。後面那兩個選項我完全喜歡不來,而且我也不覺得自己有那個能耐去執行。」
雖然之前還虛張聲勢地說甚麼「傾盡全國之力將妳剿滅」,但是我很清楚天無帕絲特如果認真起來全力逃跑根本沒幾人能把她攔下來,況且在我認知中少數有實力去追捕她的人,現在也已經……
「嗯……要把殿下還有你埋伏在四周的那些手下打倒再逃之夭夭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啦。但如果真這麼幹了,我往後一輩子也不用指望在這個國家混下去是吧?」
「妳能這麼迅速理解現在是甚麼事態真是太好了。我已經不像十分鐘以前有那個餘裕等妳慢慢考慮再給予答覆,妳現在就要決定是否成為我的部下。」
天無帕絲特聞言閉上雙眼沉思,在過了大約一分鐘後睜開如老鷹般放出銳利視線的眼瞳。
「成吧,從今天開始您就是老大了。所以現在能告訴我剛才那份文件有啥重要,會讓老大緊張到都不確定我究竟有沒有看到上面的內容、就不顧一切把我套牢嗎?」
「蓋爾公爵家意圖謀反,父王已經準備好調動軍隊去剿滅他們。」
不管由誰說出來都只會讓我感到無比荒謬的情報就這樣經過自身的喉嚨形成話語。從天無帕絲特臉上毫無變化的表情看來,很明顯她完全不理解情況的嚴重性。
「蓋爾……好像在哪聽過這名字……我說,這不就是班長的家族嗎?」
「沒錯,蓋爾公爵家,一直以來都是伊格尼斯王家忠實的支持者。當代的蓋爾公爵更是和父王感情最好的友人,也正因如此我才會在年紀尚小時就已經跟碧莉茲訂下婚約。蓋爾公爵家培育出無數出色的魔導師,一直保護着魔導王國索拉斯西部邊境安寧,治理領地也是極為出色深受領民愛戴……」
「為啥王太子殿下和他的未婚妻會不在一個班裏?分班的老師不想活啦?」
「每年都會把新生當中最為優秀的貴族分到不同的班裏,以便統率管轄所有擁有魔導師才能的學生……」
明明現在不是跟天無帕絲特解釋這些無關緊要事情的時候,然而話語卻不由自主地從口中流出。也許我仍然被這衝擊性的事實所影響,得藉着覆述自己熟知的事情去恢復冷靜吧。
「嘛,班長平日的表現確實堪稱模範,就跟老大對她家族的評價一致呢。只是現在卻因為搞叛亂而準備迎來破滅了。」
「所以我才不明白,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
一陣沉默降臨,在我眉頭緊湊苦思不得其解時,沒想到先開口的還是天無帕絲特。
「會不會其實蓋爾公爵家根本就無意謀反,只是人家魔導師輩出武力極高、治理領地又優秀攢積了不少人望、身為公爵家想必也不會窮到哪裏去吧?有力量有眾多支持者又有資金,想去搶帝位隨時都能動手。國王陛下可能就是害怕他們功高蓋主才想先下手為強,隨便安點罪名上去把他們滅了。」
這番話如同五雷轟頂般,讓我一時間震驚得瞠目結舌。
「……沒想到妳居然還知道功高蓋主這回事。」
「以前待的幫派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啊。老幫主退休,新上任的少幫主覺得養大我的老爹那一派威望太高不好掌控,於是就給了一大筆退休金打發老爹和他的心腹搬到遠處養老、剩下的小弟就全吸納進自己旗下去了。原來貴族上流社會的運作方式跟幫派的生態也沒甚麼區別嘛,就是我們這邊更有溫情一點。」
……最後那句評價可真夠刺耳的,特別是我現在完全無法反駁的狀況下更顯如此。天無帕絲特聳聳肩回答以後又補上一句。
「老大現在有甚麼打算?」
雖然很痛苦,心臟仍然像綁上千斤墜般異常沉重,但我還是緊握拳頭把話擠出來。
「在父王已經下定決心的如今,蓋爾公爵家的覆滅……恐怕已經無法避免。那麼至少,要把碧莉茲救出來。」
然後把她養在家裡,調教成離不開我的樣子,嘖嘖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