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依有点睡不着。
柔柔是多久前知道这些事的?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又私下里想了多久?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现在才明白柔柔为什么老是拒绝她,
拒绝她的诱惑和暗示,拒绝她想要亲近的举动,
为什么爸爸一说让她自立,柔柔就躲得她远远的,
甚至在学校都不和她讲话。
她之前的一些疑惑终于解开,
她现在才明白柔柔为什么那么害怕被爸爸妈妈发现,
发现她们的秘密。
那时候她只是相信柔柔的决定,现在才明白理由。
柔柔没直说,但她能读懂柔柔的话,
她们是两个女孩子,两个女孩子不能生小宝宝,而爸爸就是柔柔口中的『大人』,
爸爸...爸爸不会让她们在一起。
但她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个,
她确实有点怕爸爸,可柔柔比爸爸的话重要得多,
而且小宝宝什么的她压根没想过,
甚至虽然,她已经上高中了,
可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会像小孩子一样向柔柔撒娇。
而且...无论如何她都会和柔柔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是一定的事。
她们不可能因为爸爸的话分开,
如果爸爸很凶...她就找妈妈哭,
只要她撒撒娇,妈妈会答应她们在一起的。
不知道问什么,她其实不想去思考这些事,
或许是下意识的逃避,
让她更多地在想,柔柔原来一直在意这些,一些有关以后的事。
她能察觉到柔柔说那些话时候颤抖的嗓音,
小心翼翼的话语,
这些事她的柔柔到底想了多长时间?
柔柔从来不瞒她什么,这种事柔柔只会是觉得说出口她会烦心,所以才不告诉她,
她的柔柔太乖了,
让她心疼。
而她留着柔柔一个人思考这些事,
甚至,还为此对柔柔生气...
她有点愧疚。
她其实不太习惯愧疚这种感情,
从小到大能让她愧疚的只有柔柔,
小时候有些愧疚的时候,她只会想赶紧做些事补偿柔柔,
可她很没用,她能做的只有抱着柔柔亲亲这样的小事。
可现在这种事都已经变成了她们的仪式...
甚至当下,柔柔在她的上铺,她都没办法直接地碰到柔柔。
而且她好像也没什么办法能补偿柔柔,
更喜欢柔柔一点吗?
对柔柔更好一点吗?
可现在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更喜欢柔柔,怎么才算对柔柔更好。
问问眠眠吗?
可她和柔柔之间的事她谁都不想说,
甚至是眠眠。
如果想从根源解决问题,那就要和爸爸讲她们的秘密,
可现在讲也没用,她们本来就不能早恋,
更别说让爸爸答应她们两个女孩子以后能在一起。
她第一次想快点长大,
长大后,向爸爸妈妈坦白,
得到爸爸妈妈的同意,
似乎只有这样,她和柔柔才能在一起。
.
每次她睡不着,都是在想有关柔柔的事。
这个没有柔柔在的被窝她真的好不习惯,
从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和柔柔睡在一个被窝里,
慢慢的,
嗅着柔柔的香气才能让她安心入睡,
再长大些后,她不满足于只和柔柔在一个被窝里,
她一点点试探,慢慢地抱着柔柔的胳膊睡觉,
再后来她抱着柔柔的腰,
把柔柔当做抱枕,
她喜欢抱着柔柔睡觉,她喜欢拥抱,喜欢在每天都这个时刻和柔柔亲密接触。
柔柔比她高很多,比她力气大,
虽然很害羞,但她甚至偷偷想过当一个挂件或者玩偶,这样她每天都能和柔柔抱在一起,
永远不分开。
她已经习惯了柔柔的温度,得到过许久,现在只是失去片刻,
她就感觉太过难耐。
她以前不觉得自己是很缠人的女孩子,
班里有些女生甚至会因为下课时候和谁一起上厕所这种小事起争执。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她错得离谱,
只是过去她得到的太简单,太理所当然,太成为习惯,
她才意识到被窝里有柔柔在,有她喜欢的人在,
会有多么幸福与安心。
她有点失眠。
她试着数数羊,可脑海里全是柔柔,压根没有绵羊可以蹦来蹦去的空间,
她试着在脑袋里唱唱歌,可总是会把歌的曲调变成柔柔的嗓音,
总是唱着唱着就又想到柔柔,
她今晚第一次知道她和柔柔的喜欢是很大胆的事,
而她喜欢柔柔这件事,到现在她只告诉过眠眠...
现在想想她初中的同学们应该都能看出来,
高中的同学应该不清楚,上了高中她没怎么在学校和柔柔亲近。
要是...告诉思琦会怎么样?
她突然想起另一个人,
李玥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可就算这样李玥也追了柔柔三年,
看来她小瞧了李玥...
要不现在爬到上铺去怎么样?
要是被别人发现呢?
要是姜雅也还没睡着呢?
她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她不是没办法忍耐的小孩子,
她长大了。
可她想听到柔柔的声音,
无论是什么声音,
她从被窝中悄悄探出手,小心地敲了敲床边的钢管——这个声音不会被另外两个人听到。
她心跳加速,暗自期待着,
期待着回应,
要是柔柔也没睡着呢?
直到「咚咚」的声音的声音回应了她,
原来柔柔也像她一样睡不着,
这个想法终于压下了她浮躁的思绪,
困意慢慢上涌,她终于闭眼。
.
长大的她确实有点束手束脚,
以至于愧疚在她脑海里藏了很久,
到了第二天她还是没想到什么法子补救,
而且...而且柔柔在躲着她。
昨天是她因为前天晚上柔柔亲了她,
她害羞了一整天,所以没怎么和柔柔讲话,
但今天她有点想和柔柔对上视线,可柔柔还是在躲她。
以至于这两天她都没怎么和柔柔讲话。
今天,柔柔只是起床的时候和她说了一句,「依依早上我起得有点晚...」
怎么会!
她们今天没有亲吻!
她们坚持了好多年的仪式却因为住宿舍一个个缺失,
这让她更有点抓心的难受和后悔,
但她只能点点头。
.
离考试还有两天,
临近考试,老师们都不怎么想上课,
比如数学老师就在课上直接把柔柔叫上讲台,
给同学们讲模拟考试的卷子,从第一道题讲到最后一道题。
明明柔柔不是数学课代表,却还是被叫上去了,
她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
她只会心疼柔柔又得站一节课。
真是的!
而且虽然站在讲台上的柔柔很帅很帅,整个人都在发光,
板书写得整齐又好看,声音非常清晰好听,而且不会讲错一句话,
甚至无论多难的题,说话的时候都不会卡壳,比老师讲得还流畅,
可就是不看她。
她太了解柔柔了,以至于只要看着柔柔,她就能立刻察觉到柔柔身上很细微的小动作,
比如就算现在在讲台上,
每过一会儿,柔柔的脑袋会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上转,
眼睛却只是慌慌地撇她一眼,然后就立刻移开视线。
真是...笨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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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流起得很晚。
这是相比之前来说,
住进宿舍两天,第一天她没有睡着,
第二天,她一直和依依一起熬到了凌晨。
她在家很少起这么晚,就算不需要为依依做早餐。
她睁眼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有同学的喧闹声,
甚至对床的姜雅也已经穿好衣服,
对着坐起身子的她挥了挥手,压低了声音,「早上好」。
她只是点了点头。
看来没办法完成她和依依的仪式了,
是她的错。
错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以至于连弥补过程都变成了笑话,
她不知道听到她的那些话,依依会怎么想,
依依昨天没有直接告诉她,她也不敢直接开口问。
她没有对前天晚上她强吻依依道歉,没有对昨天晚上她的又一次失控道歉,
没有对直接摸依依的胸道歉,没有对早上没有亲吻依依道歉。
更折磨她的,是她清楚地知道,
依依不认为她需要道歉。
而这本身就是错的。
是她很自私地把她的天使扭曲成这样,
却没办法承担责任,
她有点不敢看依依。
.
虽然她有很强的,近乎病态的克制和身体控制力,
但她并不了解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里有两个自己,
一个是她,一个是【温流】,
她疾病缠身,长久锻炼的强健体魄面对心病无药可治,
不会忘记的记忆是她的病根,
不断将那些病灶般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重演。
曾经她把自己的本能定义为【温流】,
但失控本身并不是【温流】的意愿,
虽然她和【温流】在很多事上意见相悖,
比如【温流】愿意满足依依和她一起洗澡的想法,
对于【温流】来说,这是可以掌控的情景,对她不是。
但无论如何,至少昨天晚上,
她们都不想失控,以至于对依依出手。
抛开她的道德感和负罪感不谈,
她的天使却越来越大胆,越来越不喜欢忍耐,
而她太过软弱胆小。
住宿是个错误的决定,离开叔叔阿姨让她和依依踩下了油门。
她应该早点想到的,
上次这样离开家的情景...还是初二寒假那年,她的跆拳道比赛,
在那个只有依依和她在的宾馆,也发生了许多在现在来看都很大胆的事。
最简单一件事,她昨天摸了依依的胸,依依一定会找机会摸回来,
这种事再发生几次,就会被依依也变成她们的仪式,
要是连摸胸这种...这种能直接唤醒依依的性欲的事也变成仪式,
在冲动驱使下,
依依早晚会想尝试更羞耻,更不能做的事。
虽然她曾经幻想过,
可现实里没有那种只有她和依依在的世界,
只要在家里做那种事,她们早晚会被叔叔阿姨发现。
.
虽然她每天基本都在想有关依依的事,
可她们的生活其实忙碌而紧凑。
她成绩很好,以至于虽然她只是班长,虽然她平时不怎么说话,
可各科老师仍然很喜欢她,
比如经常把她叫起来讲题或者讲卷子,比如给她安排一些其他课代表负责的事。
她不喜欢出风头,可讲题这种事不好直接拒绝,
毕竟老师们可以用『锻炼你』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你。
而且出太多风头其实会招致反感,
更别说她本身还有副完美到会引起嫉恨的皮囊。
开学仅仅一个学期,班里女生已经分出了不少小团体,
但基本上可以分为亲近她和讨厌她的人,
初中时候她不是班长,没有现在这么活跃,
所以在班里亲近她的人,甚至比初中的时候还要少。
至少现在,讨厌她的人碍于她的成绩和老师的优待,不好直接对她展露恶意,
最多只是在她调配班级事物的时候故意拖延,拖点后腿。
而且...虽然班里人知道依依和她是姐妹,
但在班里她和依依并不亲近,
至少最近几个月,
虽然她和依依形影不离,可她只在给依依讲题的时候与依依说话,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听着依依和别人交谈。
这些对话大多对话她能听到,
可依依的情商和亲和力远远高过她,
依依的朋友很多,所以会有些明显不喜欢她的人会和依依聊天。
有些时候这些人会在依依耳边,悄悄盯着她窃窃私语,
她很好奇这些私语到底是在说什么,
她猜这是不好的话,
比如,
离她远一点。
但依依从没对她说过这些事。
她也并不想向依依表露太多好奇心和占有欲,
她只是看着,只要没人碰到依依,她不会出手。
她不想让,不会让依依碰到其他人,
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
她不喜欢一个人站在讲台上,
会有粉笔灰站在手上,飘在发丝,需要花一些时间清洗干净。
而且...这种讲题的时候,她知道依依不会走神,会一直看着她,
她却不好一直盯着依依,只能偶尔向她们的座位瞟一眼,
然后收获依依一个浅浅的微笑。
特别是现在,经过昨天晚上的事,她有点不敢看依依,
可她的身体、她的眼睛想回应依依的眼神。
这是她的本能,
在昨天晚上的失控的几秒钟里,
控制她身体的不是【温流】,而是她的本能。
讲题对她来说只是张开口腔,鼓动声带,发出些机械般精准的声音,
然后在黑板上写一点无聊的板书,
这种事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完全称不上『锻炼』。
她的脑海里几乎完全在想依依的事,
依依在看她,
依依在想什么?
她终于鼓足勇气顺应她叫嚣的本能,
向依依的位置悄悄瞅眼,
却只看了一眼就慌张地移开视线,
努力压着自己跳动的心跳。
救命,
依依在看着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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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安好anhao同人加更(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