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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依依不喜欢考试，

从小到大都不喜欢。

虽然现在她已经决定好要走艺术生的道路，

但据思琦讲，要考上好一点的艺术大学，也得有比较高的文化成绩。

艺术课这方面她之前已经和贾老师约好了，寒假要去贾老师家上课，

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是去半天，现在一整天都要画画。

等到高二她可能会请一段时间的假，跟着贾老师去一些地方写生。

思琦听她讲这件事的时候，只说很羡慕，

说自己是跟着花钱报名了画室的集训班，才有这种写生的机会。

柔柔也和她一起学画画，

换句话说，到时候她们是不是能一起旅游？

写生是其次，能和柔柔一起去欣赏风景才是她最期待的事，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其实工作都挺忙，

没什么机会带她们去旅游，

这种能和柔柔在一起玩的机会当然要好好珍惜。

不过，似乎下学期她就能在自习时间去艺术生的教室里画画了，

她有点期待。

.

虽然考试迫在眉睫，

但越到考试，班里能静下心来复习的同学反而越少。

班里喧闹声不小，来来往往的同学们大多在聊考试之后和寒假的安排。

她还在研究上节课遗留的题，这道题是柔柔上节课在讲台上讲的。

但她只顾着盯着柔柔有些红红的可爱脸蛋，压根没怎么听。

她可以直接再让柔柔给她单独讲一遍的，

柔柔给她讲题的时候，远比在讲台上更温柔更细致，

声音也更好听。

可柔柔一下课就又被老师叫出去了，所以她打算先自己想想。

「欸，陆依依，寒假要出来玩吗？我们几个约好了逛街。」

一个女生凑了过来。

她放下笔，抬起头，

她寒假只有过年几天有时间，之前她已经在网上约了时景怡出来玩，

她其实还想问问眠眠有没有时间，但还没来得及问。

而且...前几天她对思琦讲，她寒假要一整天都在贾老师家，

没办法去跆拳道馆，

思琦肉眼可见地失落，

她也该问问思琦有没有时间的。

「我就过年几天有时间欸，你们约了几号？」

那个女生翻出手机低头看了看，「我年后有时间，那我去问问另外几个人...」

「我也问再几个人，不过得等会，手机在温流那。」

得等柔柔回来她才能问。

那个女生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怪异，

「你手机在温流那儿？」

「那是温流的手机...我爸爸不让我有手机。」

她其实不想说这些，

但她已经习惯了同学们借着她来问有关她和柔柔的事，

甚至只要她的口里说出柔柔的名字，

一般都会顺着问一句，

而且柔柔的事很容易变成她和别的同学之间的话题。

虽然她不想多说，甚至一般都不提柔柔，

可柔柔身上聚焦了太多太多好奇...

现在的她已经能很清晰地分辨出，这是她的独占欲在作祟。

「欸，那你们用一个手机...你们没有隐私的吗？」

她这才意识到为什么眼前这个女生会问，

隐私...柔柔从来不会瞒她什么，甚至手机的密码都是她的生日...

她心里蓦然泛起些甜蜜和温暖，

甚至她有点想开口，炫耀一下，比如开口说

『不会啦！温流什么事都不会瞒我！』

但话在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昨天晚上她已经理解了柔柔在想的事，

她们之间的亲密确实要好好保密。

如果是过去...不，两天前的她，绝对会这么说，

而现在的她决定换个说法。

「只是温流一般不用手机。」

这是实话，她基本没见过柔柔看手机的时候。

「欸...真厉害，难怪学习那么好。」

与柔柔有关的话题总会回到这句话，

她已经习惯了。

.

「不是，温流有手机你没有？陆依依你才是亲生的吧。」

身侧有人插话，她扭头一看，

是个装扮比较精致的矮个长发女生，叫徐涵。

这个人不喜欢柔柔。

她从小就对善意和恶意很敏感，

柔柔无论现在怎样地推开她，无论怎样拒绝她，

她都能察觉出来，柔柔从没有讨厌过她，

所以她才肆无忌惮地靠近柔柔。

她现在也能察觉，徐涵其实不讨厌她，

甚至因为她交的朋友很多，在和她讲话的时候，会有些小小的讨好。

徐涵让她想起了初中时候那个叫蒋馨彤的女生，

这个人因为讨厌柔柔而联合外班的女生和外校混混，放学后堵截她们，

她现在还是不能理解人为什么会这么坏，

只是因为那个人喜欢的男生喜欢柔柔。

要不是柔柔跆拳道很厉害，她们或许会很危险。

现在每想起那件事，

她都庆幸她有柔柔在，

柔柔果然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亲生什么都...

「都一样啦...」她不想对这种明显在挑拨的话多回应什么，

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徐涵看了她一眼就没再开口。

上了高中，她的同学们都比初中时候更圆滑，

比如初中时候，蒋馨彤压根不和她讲话。

但她有时候会觉得，她的初中同学比高中同学更真诚一点，

初中时候除了少数人，很少有同学不喜欢柔柔。

到了高中，或许是因为柔柔当了班长...不喜欢柔柔的人更多。

她初中时候傻傻的，压根想不到这些事，

每天只知道和柔柔腻在一起。

现在的她比小时候更敏锐，

甚至还有人劝她离柔柔远一点，就像徐涵，

她才不要！

明明是柔柔一直在推开她，是她一直追着柔柔跑，要是她主动离开柔柔...

那岂不是她们就真的会变得疏远？

不要不要不要！

她光是想想柔柔对她冷淡就有点想哭，柔柔生日之后突然和她拉开距离，

那段时间她确实会委屈到哭鼻子，

现在她理解了柔柔，才没有那么难过。

她虽然内心很反感对她这样说的人，

可表面上还是笑眯眯地回应，「我和温流关系很好。」

初中蒋馨彤那件事让她长了记性，现在她会有意去多交点朋友，至少不要和人交恶，

这样起码会让柔柔身上的恶意少一点。

徐涵就是如此，如果不是她朋友很多，如果她还像初中时候那样幼稚，

或许就是她和柔柔一起被孤立。

.

终于等到放学，她拉着柔柔的手回宿舍，

这场让她们住进宿舍的雪今天才停，临近考试，学校也没有组织同学们去铲雪，

她的厚底鞋踩在雪层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只可惜她没有和柔柔一起带柔柔送她的那条围巾，那样带一条围巾的话太亲近了，

现在看起来不太好。

她从柔柔那里要来了手机。

现在她已经能左手拉着柔柔，右手发消息。

她登上社交账号，先给眠眠发了消息，问眠眠有没有时间出来玩，

然后又打开思琦的账号。

但她刚想打字，突然想起三天前刚搬进宿舍时候，她想过的事，

柔柔是不是在嫉妒思琦？

应该是。

虽然还没问，

但她太了解柔柔，面对思琦的时候柔柔会下意识紧张，

这不是喜欢的表现。

柔柔喜欢的时候会很放松，整个人都会软软的，像一滩水，

在她身边就是这样。

左手心暖暖的温度突然变得清晰，

她那时候只是想，等她们的仪式的时候再问问，

在仪式上，她总能说出她白天说不出口、问不出口的话来。

可这两天，她们的仪式在宿舍里并不方便，

而在厕所，在澡堂，她们也一直没有坦白的机会。

她又瞒柔柔了...

这样不好。

昨天晚上到现在的愧疚一直没有消失，这个想法为她的愧疚又添一笔。

她还有很多话想和柔柔讲。

而且...而且今天柔柔还没有亲她...

要等到洗澡时候吗？可洗澡时候就是今天晚上的仪式了，柔柔那时候亲她就跳过了！

早上的亲亲还没亲呢！

不能回宿舍楼！

她当即扭头，对着默默牵着她的手，跟在她身后的柔柔开口，

「温流，走...去个地方。」

—————————————

温流知道依依想带她去哪里，

是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

她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依依知道这里...这里是学校里的小情侣常来的地方吗？

放学后已经很晚，墨一般的黑夜完全笼罩，

只有路灯指引同学们的方向。

而小树林里有两条弯弯曲曲的石头小路，路旁有几张长椅，里面也没有灯光，

黑漆漆的，很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虽然下过雪后，林子里的雪堆了好高，但小路由于走的人多，路上的雪已经被踩实。

她似乎只能听到依依的脚步声，她的脚步声，

雪被踩实的吱呀声，

还有她的心跳。

依依想干什么？

各种思绪纷至沓来，

她今天猜了一天，但完全没猜出来，昨天听到她那些话的依依到底会怎么想，

昨天依依除了当场问她一句『我们以后要小宝宝吗？』外，什么都没说。

这句话她都翻来覆去咀嚼了许久，

她其实今天趁依依不注意，偷偷拿手机搜了下儿童福利院的信息，

不像她这种直接寄养的关系，似乎领养这种事也比想象中麻烦不少，

是需要财力需要关系的事...

她摇了摇头，对她们来说太早了，想这种事没有意义。

可依依喜欢小宝宝吗？

如果...依依喜欢呢？

虽然不想承认，她不想有一个小宝宝分走依依的注意力，

她...她会嫉妒小孩子。

【真是丑陋。】

她也觉得自己丑陋，有时候甚至会因为自己丑陋的占有欲而自卑，

她只希望长大之后她的独占欲会少一点，

可她又是不会成长的病人...

做英语题的时候，她在阅读材料里见过一种技术叫试管婴儿，

她自己也去网上搜了搜，这种技术好像国内也有医院能做，只是有很高的难度。

如果...如果她能给依依生个小宝宝，依依会喜欢吗？小宝宝会让叔叔阿姨接受她吗？

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她不可能瞒着叔叔阿姨做这种手术，也不可能偷偷怀孕十个月不被发现...

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依依停下了脚步，

抬头一看，这里已经是路灯照不到的灰暗地方。

「温流...」依依的声音在黑暗里分外清晰。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依依直接转身，扑进了她怀的里，香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更加芳香。

她们都穿了很厚的衣服御寒，但依依抱得很紧。

依依的声音从衣服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温流，我问你...你讨厌思琦吗？」

一个她完全没预想到的问题。

她刚才甚至已经在想依依会在这里亲她...

补上她们早上没有完成的仪式，

真是可耻。

她又一次因为自己的龌龊而有负罪感。

林思琦...她当然讨厌林思琦，她不可能喜欢自己的情敌，

但如果是两天前依依问她这个问题，

她可能会否定...

她了解依依，就算她说自己讨厌林思琦，

除非她直接对依依讲林思琦的心思，否则依依很难立刻推开林思琦，

反而会陷入纠结，会因为想要为了她推开朋友而烦恼。

比起她微不足道的嫉妒，她才要依依烦恼。

【要不现在直接开口？】

『开口什么？』

【林思琦喜欢依依呗。】

她...她又犹豫了一下，

反正现在已经和两天前完全不一样了，她已经告诉过依依女孩子很难在一起，

就算林思琦对依依表白，她想依依也会拒绝。

所以她还是稍微委婉了一点，

「依依，只是我...我会嫉妒。」

【胆小鬼】

嫉妒这样的话直接说出口是很羞耻的，

她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在寒冷的冬天里脸红更加明显，

虽然被说胆小鬼，但她知道对依依来说这样害羞的话效果会很好。

「讨厌...」依依低低地说了一句。

「那寒假要拉思琦玩吗？」

她犹豫了一下，「那...」

依依却没有给她更多说话的机会，

在她怀里的依依抬起头，「真是的！你不喜欢林思琦就直接讲啊...」

「明明你就是不喜欢林思琦，温流，我能看出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朋友...你们还一起参加过比赛，好几次！」

【依依生气了。】

依依热热的呼吸吹散了她脸上的寒气，

呼吸间是依依很罕见的有些急促的声音，

依依很少这样与她讲话。

「你昨天说的话也一样，直接告诉我啊！温流，为什么要自己想？」

在黑暗里她看不清依依的表情，依依又低下头，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

「我早该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的！初中时候也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依依的声音越来越快，就好像抱着她给了依依力量，将这些话说出口，

「我知道你不会瞒我...温流，这些事我也想知道的，我什么都想知道，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依依的声音已经在颤抖，

【再说下去依依会哭。】

她的天使其实很容易哭，只要稍微一激动就会哭鼻子，只是每次都在咬牙忍耐，

不让泪水滴下。

「依依，」她打断了依依的话，伸出双手环住依依的后背，轻轻抚摸她的天使，在依依的耳边开口，

「我...我只是嫉妒...没事的，」

胸膛的心跳透过两层厚衣服传递着共振。

她只能这样回答，她没有勇气告诉依依实话，

她瞒了依依太多事，到了现在，连隐瞒都变得习惯与自然。

【回答错误。】

依依抱着她的力道软了一点，

『为什么是回答错误？』她反问了【温流】，

却没有得到回应。

沉默了片刻，依依低低的声音传来，只是很简单的一句，「温流，我...我想知道你的嫉妒。」

依依松开她的怀抱，

她也同时放开双臂。

在黑暗中，依依的手捧住她的脸颊，

依依手心里温暖的触感在寒风中分外清晰，

唇上贴上了柔软的触感，

一触即分，

将温暖锁在了她的唇间，

依依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