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間章:守月朔夜 ─ 月下的準星(被廢棄的完美與圍裙下的戰場)


 

時間:一年前。 地點:DA 總部,第 1 支部更衣室。

 

鏡子裡的少女,連一根頭髮的捲曲度都完美無缺。 深紫色的長髮被打理得如絲綢般順滑,深藍色的 First Lycoris 制服上沒有一絲褶皺。 她是守月朔夜。首席。

 

『本次模擬戰評分:S。射擊命中率:100%。CQC 壓制時間:平均 2.4 秒。』 電子廣播冰冷地宣讀著她的成績。

 

周圍傳來後輩們羨慕的竊竊私語,但在朔夜耳中,那些只是毫無意義的背景噪音。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中沒有驕傲,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審視。 「還不夠。」 她撫摸著自己的右手手腕。那裡在昨天的訓練中出現了 0.01 秒的遲滯。 對於精密機械來說,微小的誤差就是報廢的前兆。

 

DA 不需要人。DA 只需要不會卡彈的槍。 她拼命地磨練自己,抹殺感情,將自己變成最鋒利的刀。因為她見過那些「變鈍」的同伴下場——消失。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直到那天。 任務失敗。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情報錯誤。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隊友,彈片切斷了她引以為傲的右手肌腱。 她在廢墟中掙扎著爬向通訊器,請求支援。

 

但耳機裡傳來的,只有指揮官冷漠的聲音: 『首席已損毀。回收成本過高。啟動清理程序。』

 

那一刻,朔夜的世界崩塌了。 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完美」,在組織眼裡,竟然連一顆撤退用的煙霧彈都不值。 她被像垃圾一樣扔在了燃燒的倉庫裡。她看著自己顫抖的、再也無法扣動扳機的右手,絕望地閉上了眼,等待死亡的降臨。

 

但死神沒有來。 來的是一個滿身硝煙味、眼神疲憊的男人。 他沒有看她的數據,沒有評估她的價值。他只是踢開了壓在她身上的橫樑,粗魯地將她扛在肩上,罵了一句: 「就算是壞掉的槍,修一修也能用。別擅自死在我的地盤上。」

 

 


 

時間:現在。 地點:安全屋(高級公寓)廚房。

滋—— 熨斗噴出白色的蒸汽,將一件男士白襯衫熨燙得平整如新。

 

朔夜將襯衫舉起來,對著陽光仔細檢查。衣領的角度、袖口的摺痕、鈕扣的縫線……完美。 這不是任務。這是生活。 但對於守月朔夜來說,這就是新的戰場。

 

她放下襯衫,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淡淡的傷疤。 肌腱已經接好了,那是信明花了大價錢請黑市醫生做的手術。雖然還能開槍,但她知道,自己已經回不到全盛時期的「絕對完美」了。

 

「……但是,這樣就好。」 朔夜輕輕撫摸著那件襯衫,彷彿在撫摸著愛人的臉龐。

 

過去的她,為了 DA 而活,為了不被拋棄而活。那種日子冰冷、窒息。 現在的她,為了遠山信明而活。

 

她轉過頭,看向客廳。 信明還在沙發上熟睡(因為昨晚被三個女孩擠得沒睡好)。 燈織正趴在地毯上玩拼圖,遙在陽台擦拭她的長刀,而那個新來的結芽……正坐在信明旁邊,看似在看書,實則偷偷把頭靠在信明肩膀上。

 

朔夜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那個偷腥貓……」 她放下熨斗,拿起湯勺,氣勢洶洶地走向廚房。

 

她之所以這麼嚴格,這麼愛管閒事,甚至對每一個接近信明的女人都充滿敵意,並不是因為她心眼小。 而是因為恐懼。 她恐懼這個溫暖的「家」會像當初的 DA 一樣崩塌。 她恐懼如果自己不再「有用」——不再能做出好吃的飯菜,不再能管理好物資,不再能為他熨好襯衫——信明就會像丟棄一把壞槍一樣丟棄她。

 

所以,她要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 不是為了權力,而是為了讓自己變得「不可替代」。

 

「早安,朔夜小姐~早餐是什麽?」 結芽抬起頭,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味噌湯,還有鹽烤鯖魚。」 朔夜冷著臉回答,但手裡的動作卻很誠實地給結芽的那份多加了一塊無刺的魚肉,「妳是病人,多吃點。別瘦得跟骷髏一樣,抱起來硌手。」

 

「咦?朔夜小姐擔心我嗎?」 「閉嘴。我只是不想讓信明覺得我虐待俘虜。」

 

朔夜轉過身,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即使不再是完美的「首席」,她也找到了新的榮耀。 她是守月朔夜。是遠山信明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這個吵鬧、擁擠、卻無比溫暖的家的守護者。

 

如果有人想破壞這裡——哪怕是 DA,哪怕是死神。 她都會用手裡的平底鍋(或者藏在圍裙下的手槍),狠狠地敲碎對方的腦袋。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