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甦醒的嵐之敵意(更)

医疗室的时间粘稠得令人窒息。朔夜如同绷紧的弓弦,守在风见遥的担架床边,左手紧握注射器,视线死死咬住那五分钟倒计时的计时器——每一次数字跳动都敲打着她的心脏。


风见遥的状况在恶化。神经抑制剂的效果在减退,即使昏迷中,她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眉头因剧痛紧锁,冷汗混着血污滑落。那压抑的呜咽,如同钝刀切割着朔夜的神经。


另一边的灯织,监护仪数据相对平稳,但失血过多的她脆弱得如同琉璃,呼吸轻浅。朔夜强迫自己在给风见遥注射的间隙,拖着伤体去确认灯织的点滴。触碰那冰冷手腕下微弱的脉搏,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坚持住…」她无声地祈求,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对抗恐惧与疲惫。


就在朔夜濒临崩溃时,门锁传来细微的电子音。一个身影如流水般滑入——是信明!


他呼吸微促,深蓝色的Katharistís制服沾满灰尘和新鲜刮痕,左臂衣袖撕裂,渗着血迹。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室内,看到风见遥加剧的抽搐时,眼神一凛。


没有废话,他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散发幽蓝荧光的恒温管——「寂静之吻」的解毒剂。消毒、抽取、注入静脉,动作一气呵成。


立竿见影。毒素纹路停止扩散,风见遥身体的抽搐骤停,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呼吸也趋于平稳。


朔夜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脱力感让她眼前发黑。她扶住墙,看向信明的眼神充满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感激、庆幸,还有震撼。他回来了,还带回了药!上面发生了什么?


信明确认风见遥脱离最危险期后,才注意到自己的伤,草草包扎止血。「神经损伤需要时间,可能有后遗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转向灯织查看状况。


就在这时,昏睡的灯织睫毛微颤,发出一声幼猫般的呻吟。


「灯织?!」朔夜扑到床边。


信明也立刻俯身搭脉。


灯织艰难地睁开失焦的琥珀色眼眸,干裂的嘴唇翕动:
「疼…好冷…妈妈…」


这声孩童般的呼唤,像细针猝不及防刺入信明坚硬外壳深处。他见过Lycoris的麻木与怨恨,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人」的脆弱。这声呼唤,撕开了「道具」的标签。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那声「妈妈」,只是极其自然地拉过无菌薄毯,轻柔地盖在灯织身上,小心避开伤口。接着,用湿润的棉签仔细润湿她干裂的嘴唇,动作专注而细致。


朔夜将一切看在眼里。看着这「清道夫」展现出近乎温柔的举动,她心中那堵戒备的高墙轰然裂开一道缝隙,酸涩的感动与巨大困惑涌上喉头。


信明察觉了朔夜的目光,恢复冷静:「你的伤需要处理。」语气虽陈述事实,却带上了一丝缓和。
朔夜顺从地坐下。消毒剂触碰绽开的皮肉,带来尖锐刺痛,她身体一颤,死死咬唇。


「疼可以说。」信明平淡的声音传来,手上的动作似乎轻了些。


「没…关系…」朔夜闷声回答,目光却偷偷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汗水和灰尘淡化了他冰冷的气息。她看到了他手臂上那道为取药而受的伤。


「为什么?」朔夜的声音轻颤,再次问出那个盘旋心头的疑问,「您明明可以按指令…为什么为我们做到这一步?甚至不惜…」她看向他的伤臂。


信明缠绷带的手顿了一下。沉默弥漫,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许久,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目光停留在伤口上:
「看着一朵花凋零,和亲手掐断它的根茎…是不同的。」
「我见过太多凋零…麻木了太久。但每一次按下『销毁』指令,那两个字…」他目光瞥向处理室方向,「…都像是在提醒我,这不该是结束。你们…值得一个真正『活着』的机会。」


朔夜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感受到他深沉的痛苦与挣扎。他并非高高在上的拯救者,更像在泥沼中挣扎的同行者。


「所以…您建立了这里?」她轻叹。


「一个…尝试。」信明打好绷带结,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一个失败的『清洁工』…一点微不足道的反抗。」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嘤咛。


风见遥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淬了寒冰的深蓝眼眸,虽然虚弱涣散,眼底却燃烧着孤狼般的警惕。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信明制服上的Katharistís标志,瞳孔骤缩!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Katharistís…清除者…」她嘶哑的声音带着刻骨寒意,每个字都像冰渣。


显然,她认出了信明的身份,将他视为死亡的使者。


信明站在原地,平静无波地承受着她敌意的目光。


朔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岚,不是的!他救了我们!他…」


「闭嘴!」风见遥冰冷的目光扫过朔夜,带着命令与不耐的审视,让她瞬间噤声。风见遥的视线重新钉死信明,「解释。否则…」她的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顶尖Lycoris「岚」的骄傲与危险气息,即使濒死也未消散。


医疗室的气氛瞬间紧绷。刚刚展露一丝柔软的信明,内心波澜的朔夜,意识模糊依赖呼唤的灯织,以及苏醒后带着冰冷敌意与审视的风见遥。


在这充满药味与秘密的狭小庇护所里,远山信明与三位命运相连的Lycoris之间,那脆弱的情感纽带与信任的萌芽,刚刚在死亡阴影下艰难破土。


而风见遥那双充满质问的深蓝眼眸,无疑为这初生的「后路」,投下了难以预测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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