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放晴。 雖然天空依然灰濛濛的,但至少沒有那種腐蝕性的酸雨。
「目標是前方的大型超市廢墟。任務內容:補充生存物資。」 信明站在廢棄超市的入口,一本正經地下達指令,「這是一場關乎我們未來幾天生活品質的戰鬥,明白了嗎?」
「了解。」朔夜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手裡拿著一張手繪的清單,神情嚴肅得像是在規劃攻堅戰,「優先尋找淨水片、高熱量罐頭和抗生素。還有……內衣褲。」 說到最後三個字時,她的聲音明顯小了下去,臉頰微紅地瞥了信明一眼。畢竟現在她們穿的不是信明的舊衣服,就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不合身裝備。
「我要吃巧克力!」燈織坐在生鏽的超市手推車裡,興奮地舉起雙手。她被信明推著,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還有那種甜甜的軟糖!信明,駕!」
「我是傷員,為什麼我也要來做這種苦力?」**風見遙(嵐)**跟在後面,雖然嘴上抱怨,但手裡卻提著最重的破門錘。她換上了一件信明的黑色T恤,下擺在腰間隨意打個結,露出了那截纏著繃帶卻依然性感的腰肢,「而且……這推車看起來還能坐一個人,我要坐。」 她嫉妒地看著燈織。
「不行。」信明無情地拒絕,「妳太重了,輪子會壞。」 「哈?!你說誰重?我的體脂率只有12%!那是肌肉!」遙氣得想拿錘子敲他的頭,但看著信明推著燈織時那寵溺的背影,她只能不甘心地踢飛腳邊的易拉罐。 可惡,下次我也要裝病讓他推。
進入超市內部,空氣中瀰漫著腐敗與塵埃的味道。貨架大多倒塌,但在某些角落依然能找到驚喜。
「信明!你看這個!」 燈織從推車裡跳出來,抱著一個巨大的鯊魚玩偶跑回來,那玩偶有些髒了,但在她眼裡卻是寶物,「它可以陪燈織睡覺!」 信明剛想說「這東西佔空間又沒用」,但看到燈織那雙閃閃發光的琥珀色大眼,到了嘴邊的話變成了:「……好吧,但妳要負責揹著它。」 「耶!信明最好了!」燈織開心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另一邊,朔夜正在罐頭區精打細算。 「牛肉罐頭剩三個,午餐肉還有五個……」她皺著眉頭計算,「如果遙少吃一點的話,這週應該夠了。」 「喂!我都聽到了!」遙從隔壁走道探出頭,「戰鬥人員需要消耗更多熱量,這常識妳不懂嗎?而且……」 遙手裡拿著一罐已經過期的啤酒,眼神有些迷離地看向信明:「大叔,今晚……陪我喝一杯?慶祝我入夥?」 那是一種帶有成熟韻味的邀請,配上她那野性的外表,殺傷力十足。
信明走過去,從遙手裡拿過啤酒,看了一眼日期,然後—— 啪。 他單手開罐,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 「過期兩年,味道有點淡,但還能喝。」信明將罐子遞回給遙,動作自然得像是間接接吻,「只能喝一半,妳傷還沒好。」 遙愣愣地接過罐子,看著罐口殘留的水漬,臉「轟」地一下紅了。她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最後只能轉過身背對著他們,猛灌了一口,掩飾自己狂跳的心臟。 間、間接接吻……這個老練的混蛋!
「遠山信明!」 身後傳來朔夜冷冰冰的聲音。 「居然帶頭飲酒,還是在物資搜尋中……」朔夜走過來,手裡拿著兩盒剛剛找到的、包裝完好的男士內褲,氣場強大,「作為懲罰,這個……你要當場試穿給我看尺寸合不合適嗎?」 「……朔夜,這玩笑開大了。」
就在這一片充滿生活氣息的吵鬧中,信明的腳步突然停在了一個被壓在瓦礫下的貨架前。 那是圖書與文具區。 在一堆發霉的書本中,有一本繪本奇蹟般地保存完好,封面上畫著一片紫色的花海。 《等待花開的兔子》。
信明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彎下腰,撿起那本繪本。 這不是普通的書。在組織裡,只有那個女孩會隨身帶著這種童話書,那是她在充滿血腥的任務間隙,唯一的精神寄託。 他翻開書頁。 果然。 在書的扉頁中,夾著一枚自製的書籤。那是一朵被塑封起來的、乾枯的紫苑花(Aster)。 書籤上有一行娟秀卻略顯顫抖的小字,顯然是用血混合著某種植物汁液寫下的: 「如果春天不來,我就去夢裡找它。 ——Yume」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三個女孩都察覺到了信明身上氣場的變化。那種輕鬆的氛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混雜著痛楚與懷念的憂傷。
「那是……什麼?」朔夜走上前,目光警惕地盯著那朵紫色的乾花。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普通的物品。這代表著一個女人,一個在信明心中佔據著特殊位置的女人。
信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行字,眼神變得異常溫柔,那種溫柔甚至比對待受傷的燈織還要濃烈幾分。 「是線索。」 信明將書本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低聲說道: 「那是結芽(Yume)。代號紫苑……她是我們之中,最脆弱,卻也最堅強的孩子。」
「最脆弱?」遙皺眉,「比那個笨蛋燈織還弱?」 「她的身體天生有缺陷,無法承受Lycoris的改造,每一次戰鬥都在透支生命。」信明轉過身,目光看向超市深處的一扇緊急出口門,「但她的感知能力是妳們所有人都比不上的。她留下了記號……她在等我。」
她在等我。 這四個字,像是一根刺,同時扎進了三個女孩的心裡。 信明說這話時,語氣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彷彿去救她是天經地義的使命。
朔夜咬了咬嘴唇,心中的醋意翻江倒海。她看著信明堅毅的側臉,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原來,我們不是最早的。 在他心裡,還有一個「白月光」。
「那就走吧。」 燈織突然拉住了信明的手。她看著信明懷裡的位置,雖然有些不開心,但還是仰起頭說道:「既然是信明重要的人,那燈織也要去救她。但是……」 她抱緊了懷裡的鯊魚玩偶,認真地宣佈: 「救回來以後,信明還是要最喜歡燈織喔!」
遙切了一聲,扛起破門錘,掩飾著眼底的一絲落寞:「反正都要順路清理垃圾,多救一個也不麻煩。」
朔夜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冷靜的「正宮」姿態。 「既然是必須回收的『資產』,那就沒辦法了。」她走到信明身邊,與他並肩而立,語氣強硬中帶著一絲宣示主權的意味,「走吧,遠山先生。讓我們去看看,這位讓你露出這種表情的『紫苑』小姐,到底是何方神聖。」
信明看著身邊這三位明明心裡吃味,卻依然選擇支持他的女孩,心中一暖。 「啊,走吧。」 「去接最後一位家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