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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杀了很多人。

    整个府邸的仆人全被我屠戮干净了。

    我并非嗜杀，只是因为我没办法确认里面还有没有马瑞奥其他孩子，或者依旧对他忠心耿耿的心腹，为了以绝后患我全部杀了个干净。

    那个小女孩死后安洁莉丝再也没说过一句话，默默跟在我身后看我杀人，也不劝阻我，也没流过泪。

    就这样，跟刺杀有关的所有人全部死绝。

    回去的路上，安洁莉丝同样一言不发，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我立住，安洁莉丝不小心撞在我身上。

    月光下的少女双眼失去了神采。

    「啊，真是讽刺啊，白天的你绝不会是现在的样子。」我掂起下巴，使她强行与我对视，「怎么样，幻想破灭了么？是不是觉得我变得你不认识？」

    安洁莉丝木然点头。

    「我从来没变过，如果你觉得我陌生了那只能说明你从未真正认识过我。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凶暴、狠辣、残酷、不近人情。」

    我贴近她的脸，看着她瞳孔中的我变大：「恨我吗？」

    安洁莉丝张了张嘴。

    「真叫人伤心啊，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最后却因为我杀了你的仇人而恨我。唉，不过我倒是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你就是这样善良的人。」

    「我没有……」安洁莉丝挣脱我的手，声音沙哑：「我没有恨先生，从来没有。」

    「是吗？」我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大喊『怪物』、『恶魔』然后逃走呢。」

    安洁莉丝只是悲伤地看着我。

    「好吧，不管怎么说，看来我们已经到命运的十字路口了。安洁莉丝，还记得白天我怎么说的吗？」

    「……先生不要我了吗？」

    我摇摇头：「我从未拥有过你，何谈要不要你。」

    「……」

    安洁莉丝拉住我的衣服，低下头，额头靠在我胸前，声若蚊呐：「对不起，我错了。」

    「你没有错，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说过了，安洁莉丝就是这样的女孩儿，你只是遵从你的内心做出了行动。」

    「我、我不懂。」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怪你，安洁莉丝，今天的事情让你看清了我，我很高兴。」

    「可是先生……」胸前一片湿热，少女的声音哽咽了：「你不要丢掉我好不好～」

    「我以后会听你话，我会很乖，我不会再吼先生了，求求你别不要我……」

    我握住那双拉扯衣角的小手，冰冷刺骨：「安洁莉丝，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在认清我之后还能坦然待在我身边么。」

    「我可以。」

    「别着急这么快回答我，好好想想。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温柔善良的人，我杀过很多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未来我也会杀更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只要是对我不利的我都不会手软……包括你。」

    我清晰感觉到安洁莉丝浑身颤了一下。

    「害怕了？」

    安洁莉丝不语。

    「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把自己柔软的心肠变得跟我一样硬，然后成为我的同伴活下去。我保证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敢小瞧你、欺负你。」

    「第二，忘掉我。」

    安洁莉丝猛然抬头，眼神里是绝望。

    「我会给你一笔钱，靠这笔钱你们姐妹俩应该会过得很好。从此以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天真灿漫的安洁莉丝，健健康康长大，以后找个喜欢的男人嫁了。我会离开伊卡，以后不会再见面。」

    「我……不、我……」安洁莉丝捂着胸口痛苦蹲下。

    「我知道让你这么快做决定很难，没关系，我会在伊卡多呆几天，我等着你的答复。」

    我转身离去。

    走到拐角时，我看见安洁莉丝依然蹲在原地。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有人死有人哭，还有人失魂落魄。

    我仰头看向月亮，感觉一切又变回了原样，我依然孤身一人。

    「何必说这种伤人的话呢？你明知道人家喜欢你不是么？」美纳斯道。

    「这是最好的结果。」

    「屁的最好，安洁莉丝从来没想过离开你，你让她怎么选！」

    「按照她自己想的就好。」

    「好你个头！随随便便玩弄人家感情，让人家喜欢上你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还美其名曰『给你选择』，选你妈的头！你这两个选择有一个是人能选的？除了让人家伤心让你自己痛苦，有半毛钱用吗！」

    「我痛苦？我为什么要痛苦。」

    「还没发现？你也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你的意思是，我喜欢她？」我嗤笑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包括你自己！」

    「那好啊，那我现在杀了她如何。杀了她，足够证明你在胡说八道。」

    「你可以试试。」

    我抬起手，这个距离杀掉一个普通人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是的，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呵，我为什么要证明这种蠢事，我难道是小孩子么。」

    我放下手。

     「当然不，小孩子可比你成熟得多。起码小孩子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该大声说出来。你个懦夫！」

    「……」

    「来啊，你不是能杀人吗，你杀了她啊。她一丁点魔法都没有，你动动手指就能摁死她，你倒是动手啊！」

    「……」

    「总是一幅志得意满的样子，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掌控，想操控谁的感情就操控谁的感情，你以为你是谁？神明？你只是个连自己感情都不敢面对的小屁孩！你拼命想遮掩、想假装不在乎，其实人家早就看出来了！被发现了不想承认就把一些莫名其妙的选择题丢给人家，让人家替你痛苦，有没有担当啊你！」

    「不是，美纳斯，怎么你今天特别没素质。」

    「你给我闭嘴！」

    「……」

    那天晚上夜格外漫长，美纳斯把我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骂了三遍。

    ……

    我再回到那个家，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

    安洁莉丝不在，应该是去酒馆打工去了——她一直都这样勤劳，全年无休。只有莉可丽丝一个人呆在家里。

    见到我，莉可丽丝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惊呼：「哥哥终于回来啦！」

    我丢给她一个糖果，莉可丽丝不接，而是想从床上下来。

    我连忙过去扶起她。

    「哥哥你这两天都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家？我好担心你。」

    抓住我的手，靠在我怀里莉可丽丝瞬间就安心了一样，眼圈也红了：「问姐姐她也不说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抚摸她的脑袋：「乖，没事了。这两天有好好吃饭吗？」

    莉可丽丝重重点头：「我吃了很多，姐姐说我好好吃饭哥哥就会回来了，她没骗我。」

    「这样啊。」

    莉可丽丝跟我说了很多，就像怕我突然跑掉一样一直抓着我的手。我犹豫着不知道该跟她怎么说，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哥哥，跟姐姐吵架了吗？」

    莉可丽丝小心翼翼地问。

    「嗯？没有，她怎么会跟我吵架。」

    「骗人，你们绝对吵架了吧。」

    我不知道如何说，就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摁。

    「姆——我不是小孩子了～」

    莉可丽丝头顶上的呆毛都软了下来，叹气道：「其实啊，吵架也没关系啦，只要再和好就可以了，但是不能离家出走哦，会让我们担心的。」

    「嗯，我知道了。」

    「这几天姐姐很不开心，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跟我说。我经常看见姐姐一个人躲着哭，所以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吵架了。其实呀，姐姐胆子很小的，就算姐姐真的做错了，哥哥可不可以不要吓唬她，多安慰一下她～」

    「嗯。」

    「哥哥回来了姐姐一定回很开心的，嗯！真想让姐姐快点知道呀，这样她肯定会飞一样跑回来的……」

    说着说着，莉可丽丝也不说话了。

    我低头一看，她眼圈泛红，泪珠滚滚。

    「哥哥，可不可以不要走——」

    这句话如溃堤之穴，莉可丽丝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我怀里大哭起来。

    我只能轻轻拍打她的背，什么也做不了。

    莉可丽丝哭了很久，兴许是哭累了，慢慢又转为了抽泣。泣着泣着又没动静了，在一片湿热中睡着了。

    她依然拉着我的手，怕我跑掉。

    我坐在床边保持同样的姿势直到莉可丽丝醒来。

    小女孩揉揉眼睛，确认我还在后依恋地蹭蹭我的手：「嘿嘿，哥哥～」

    「睡醒了吗？」

    「嗯！这是睡得最香的一次！」

    看来她恢复精神了。

    「呐，哥哥可不可以不要走～」

    「嗯，哥哥不走。」

    「真的！」莉可丽丝欢呼，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哥哥最好啦！」

    我从星宫里取出一样东西，藏在拳头里。

    「嗯哼？」

    「礼物，给好孩子莉可丽丝的奖励，之前说好的。」

    莉可丽丝两眼放光：「是什么！」

    「打开看看。」

    两只小手握住我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

    「哇——」莉可丽丝捧着忆银项链，满眼都是星星：「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当然，这就是给你的。我给你戴上吧。」

    「嗯，谢谢哥哥～」

    莉可丽丝坐在我腿上，我从背后替她戴好项链。

    「怎么样，好、好看吗？」小女孩小心翼翼问。

    「好看，我们的莉可丽丝天下第一可爱。」

    小莉可丽丝两眼弯成了月牙儿。

    「呀，姐姐快回来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把项链藏进衣领里。

    「嗯，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莉可丽丝一呆，连忙抱住我：「不是说好不走了吗？哥哥大骗子！」

    「是不走了，但让你姐姐看见我不好。」

    「有什么不好！姐姐知道哥哥回来了一定开心到飞起来！」

    「你不懂，我们吵架了。」

    「吵架了和好就行了呀！」莉可丽丝急眼道：「项链我不要了，哥哥不要走好不好～」

    见此，我还能怎么狠得下心。

    「莉可丽丝乖，哥哥还有很重要的事去做，等做完了就回来了。」

    「骗人！骗人骗人骗人！哥哥就是不要莉可丽丝了吧！呜呜呜。」

    「怎么会呢，哥哥答应莉可丽丝了就一定会回来。」

    「真的？」

    「真的。」

    「那，拉钩！」

    莉可丽丝把眼泪鼻涕一擦，伸出小拇指。

    「好，我们拉钩——」

    莉可丽丝远比我想的要坚强。或许她知道我不可能留下来，才用拉钩让自己看上去被骗了。

    我与安洁莉丝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只有莉可丽丝是无辜的。

    「既然你觉得她无辜，我的建议是你干脆留下来多陪陪她。而不是对她撒那个残忍的谎。」

    「我没有撒谎，我会一直留下来陪她。」

    「这还不……原来如此。」

    美纳斯不说话了，因为她理解了我的意思。

    ……莉可丽丝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