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缓缓落幕,三个面如金纸的老人跪在地上,口吐鲜血。
「还、还是小看你了。」
「我们的自创术式居然……」
「咳咳……」
其实我比他们也好不了多少,身上一堆血洞,要是安洁莉丝看见了肯定又要哭半天。还好比起之前这些血洞没有魔力浸染,修复很快。
「天下英雄出少年。」
「看来我们还是老了。」
「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我拖着米凯拉之刃走到他们面前,对上我的双眼却毫无惧色,仿佛死亡也不过小事。
「我的名字啊……」
「「「嗯嗯。」」」
我笑道:「你猜?」
然后一刀一个抹了脖子。
美纳斯吐槽道:「你故意的吧,甚至都不让人死个明白。」
我没空理她。解决完那三个,接下来就是肥猪会长了。
我原以为他会趁乱逃跑,没想到他早早就瘫在一边尿了裤子。
「别、别杀我……」两腿止不住颤抖,骚臭味弥漫。
「说,为什么杀我。」
「我说!我说我说!」肥猪高举双手,样子又滑稽又可怜。
「是那个女人让我干的!是她!她知道我在跟晨星塔谈判,所以跟我做了个交易,让我杀了你。」肥猪状如疯魔,指着天花板气急败坏道。
「说清楚,那个女人是谁?交易是什么?」
「那个女人,是自治委员马瑞奥的夫人,她丈夫被你弄成了傻子,所以要找你报仇!」
马瑞奥?
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这样的人。
「你跟安洁莉丝买衣服的那个中午,他缠着安洁莉丝你吃醋了,就用『识海针刺』弄成了傻子。」
我恍然大悟。
「这都能找到我,看来我还是不够谨慎。」我摇头苦叹,要是更小心一点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
「那么她给了你什么,让你愿意接下这个活。」
「是……」
「快说!」
胖子像只易受惊的猪一样吓一跳:「啊!是!是深夜玉佩!」
「深夜玉佩?拿给我看看。」
胖子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古朴玉佩。
玉佩入手带有温热,细看去玉中黑色如同液体,看不出质地。
「这个有什么用?」
胖子拼命摇头:「我不知道,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晨星塔的人一直在找它!」
美纳斯也说:「看起来没说谎。」
然后胖子就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得到我想要的情报之后,我立刻前往下一家收利息。
大门关闭后。
原本趴在地上一直颤抖着重复「别杀我」的胖子忽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因恐惧扭曲的脸变得静如止水。
「呵。」他扭头对蜷缩在一边的仆人下达命令:「立刻放出消息,深夜玉佩落入一个无名男人之手。我要让他……」
话还没说完,整间府邸就在爆炸中倒塌了。
……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确认废墟中再无任何生命迹象后,我走到抱着双膝蹲在角落里的安洁莉丝面前。
她似乎刚刚哭过,眼睛红红的。
「回家吗?」
我摇摇头。
「仇人还没杀完,我还要去下一家。」
安洁莉丝眉头一弯,看着又要哭出来。
「又要……杀人吗?」
「他们不死我们不会有安生日子,你可以先回去。」
安洁莉丝低下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好。」
这次我没再说什么。
马瑞奥家比我想的要近。不过我在会长家大闹这一场引来很多路人围观,为了避开这些人绕了些路。
令我欣慰的是来的不算晚,我要找的正主还没来得及跑路。
马瑞奥家比会长府邸小了足足一圈,也没有大到夸张的庭院,当然比起平民屋仍像个皇宫。
走进府邸,里面人来人往穿进穿出,一片忙碌模样,连进来两个陌生人都视而不见。
「他们是在干嘛?」
安洁莉丝拉了拉我的衣服。
「不知道,应该是准备逃命。」
穿过人群,我们进到里厅,这里比我想的要安静得多。
一个贵妇人慵懒地斜靠在椅子上,默默注视我们,像是在等人。
「马瑞奥夫人?」
女人没有答话,依旧默默看着我们。
安洁莉丝想上前打招呼,被我拉住了。
「看来你已经在等我们了,我还以为你会跑路。」
「跑?跑得掉么?」
女人终于开了口,长叹一声:「离了这家,我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去外面跟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我深以为然:「说的很对,死在我手里兴许比死在外面会轻松些。」
「你赢了,我没能杀得了你,我认输,随你处置。」
「都不反抗一下?比如在脚底埋一堆炸药跟我同归于尽什么的。」
「……在你进来之前我确实这么想过,但现在我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你很可怕。」
然而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恐惧:「你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就算在你脚底下摆满了炸药也没用。杀不死你的,只会让你变得更强。」
我笑道:「我又不是神,再怎么说摆满炸药还是能炸死我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比如我怕痛?」
「没错。杀人,首先得有杀自己的勇气。」
「那你猜对了,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她的目光挪到一旁,那里躺着一具男尸。「我只想安安静静死去,在地狱与我的爱人相会。」
「看不出来您跟丈夫还如此相爱。」
「当然,因为我们是初恋。」
「初恋?」
「嗯,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但我猜你不会让我活那么久。」
「说得对,我虽然表达了疑问,但我对您的故事丝毫没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杀我?」
「并不,我对您为什么在这里等我感兴趣。」
「你果然是个很可怕的人,与你为敌是我一生最错误的决定。」
「严格来讲并不是您与我为敌,一起的起因都是你那个死鬼丈夫乱调戏小姑娘。」
「是啊,若不是他我们都不会有今天。」
「后悔了?」
「或许吧。」
「即便如此您还是深爱丈夫?」
「深爱一个人很难看得见他的缺点,就像你明明这么可怕,你旁边那个小姑娘依然深爱着你一样。」
「确实,她是个很痴情的小姑娘。」
「你会珍惜她吗?」
「她不需要我珍惜,她自己会勇敢活下去,就像我来伊卡之前那样。」
「看来你们也有一段美好的故事。」
「美好吗?她或许觉得美好,但对我来说只是段故事。」
「你同样不感兴趣?」
「没错。」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我对您为什么不敢埋炸药跟我同归于尽感兴趣。」
「我还以为我早就把答案说得很清楚了。」
「是的,您说得很清楚了,只是不够。」
「哪里不够?」
「理由不够。」
「……」
「从一进门,乱七八糟的人进进出出开始,这一招非常高明。」
「我让她们自寻生路很高明?」
「可您同样也知道凭她们的本事,离开这个家跟去死没区别。」
「或许她们能找到生路呢?」
「或许吧。不过我更觉得您是在借此隐瞒真正的目的。」
「比如?」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
「你说。」
「您不是个怕死的人,或者说您压根不关心自己的死活,您不肯埋炸药跟我同归于尽也是为了避免伤害到真正在乎的东西。」
「我死去的丈夫?」
「当然不,您既不关心自己的死活,更不关心丈夫的死活,从您杀他的手法就能看出来。」
「我杀他只是不想让他受你折磨。」
「或许吧,我更觉得您杀他只是为了掩盖真正想保护的东西,也就是您一直闭口不谈一直在引开话题的东西。」
「……」
「你的孩子。」
……
当灰甲刀螂架着一大三小四个人过来的时候,贵妇的淡然终于破碎了。
「不、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她跪在地上,状如厉鬼:「你已经夺走我的一切了,你不能这样——!」
「混蛋,放开我!妈,你不要这样!」
为首的年轻人有点眼熟。
「是那天酒馆里调戏安洁莉丝的治安队长。」美纳斯提醒道。
「原来是你,原来我那么早就被你们盯上了。」
「混蛋,放开我妈,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年轻人拼命吼叫,但却动弹不得,因为在带来之前灰甲刀螂就已经砍断了他到手脚筋。
「别急,肯定会冲着你来的,现在还没到时候。」
我对陷入癫狂的贵妇人微笑道:「夫人,您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
「什么?请大声一点,我听不清。」
「求求你……」
贵妇人一字一句哽咽道:「求求你……放了他们……我怎么样都随便你……」
齐奥多旁边的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都哭了出来。
「喔——很诱惑的交易,您是个美人。」我看了看身后的安洁莉丝,她捂住嘴看起来十分悲伤:「但可惜我已经有她了。」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她能做的我也可以做!她不能做的我同样可以做!」
贵妇人趴在地上舔我的脚:「你看,就像这样,我什么都可以做!」
齐奥多绝望了。
「先生……」
我知道安洁莉丝要说什么,但我摆手让她闭嘴。
我走到齐奥多面前,踩在他脸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呸!要我跪下摇首乞怜,永远不可能!」
「杀了你也不可能?」
「不可能!」
「好,那你去死吧。」
齐奥多的头掉了下来,未完的话语凝固在嘴边。
「不——!」
「哥哥——!」
前一个「不」是贵妇人喊的,后面的「哥哥」是齐奥多的弟弟妹妹喊的。
「那么夫人现在您要说什么吗?」
贵妇人双目赤红:「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我不说话,又走向另外三个孩子。
「不要!」
贵妇人连忙爬过来,抱住我的腿:「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放过他们吧,他们只是孩子!他们什么都不懂!」
「哦?」
三个都还是小孩子,两个女孩一个八九岁大,一个十一二岁大,男孩也差不多八九岁大。
「主人,求求你放过他们吧。」
贵妇人一边哀求一边撕衣服,转眼就把一具白花花的肉体展现给我看。
「先生……!」
我依然抬手让安洁莉丝闭嘴。
「你一个人就想换三条人命啊,你觉得你这具身体有多值钱?」
「我……」
贵妇人泣不成声,但她是个聪明人,我想她应该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至少……留一个……」
「先生!」安洁莉丝跺脚了。
「我叫你闭嘴!」
安洁莉丝被我的怒吼吓住了。
我转头继续和颜悦色道:「很好,那么夫人,你想选哪个留下来呢?」
「我……」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无论怎么选都是酷刑,而这就是我的报复。
「我、我……」
贵妇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您要是不说话我很难办啊,是要我帮你选吗?」
她依然不说话。
「那好吧,那就我来帮你选吧,先选两个要死的。」
三个小孩因为恐惧抱在了一起,这样就好办多了。
「那么,是他吗?」
我指了指三人中最小的弟弟。
「不,不是……」
「那么,是她吗?」
我指了指三人中的最小的女孩。
「不是……」
「哦?那看来就只能是她咯。」
我指了指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姐姐,她一脸悲伤地看向母亲。
「不不不,不是她!」
「嗯?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我摸了摸年纪稍大的小女孩的头,然后把头提了起来。
「不——!」
贵妇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但很快就被我弄醒。
「你……你这个恶魔、屠夫!他们还是小孩子啊!你怎么可以对小孩子下手!」
「可是您一直不选,叫我很为难。」
「你——」
噗通一声——安洁莉丝跪下了,她双目通红朝我磕头
「先生,求求你放过他们吧!」
这一次我没有再吼她,我知道她做出这样的举动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安洁莉丝只是把额头贴近地面,泣不成声。
「如果不是我,你已经死在她们手上至少三次了。」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
我转头向孩子中最小的弟弟问:「你无辜吗?」
他当然什么都不会说,所以他的头也掉下来了。
「哎呀,不小心帮您做出选择了呢,希望这个选择您会满意,夫人。」
贵妇人没有回应我,她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发簪,捅进自己的胸口,我猜这根发簪一开始是给我准备的。
安洁莉丝也呆滞了,如同失了魂。
「可惜,游戏就这样结束了。」
我转头朝最后一个小女孩看去,她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恨意,永无止境的恨意。
这是理所当然,因为我毁了她的一切。
「想杀我吗?」
她重重点头。
「呵,真是个诚实的孩子。」我刚想摸她头,手臂就被安洁莉丝抱住了。
她泪眼婆娑地哀求我:「先生,你说过会放过她的……」
「我没有说过,这句话是她说的,我从来没有答应她。」
「不——您不可以这样!」安洁莉丝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推开我,把那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会保护你的,别怕……」
「所以我才不想带你来啊。」我长叹。
「先生,至少,放过她吧——」
「我放过她,谁来放过我们?」
「我们不都好好的没事么!」
「你能在这里大发善心给仇人的孩子求情,是因为我在保护你。可他们想杀你的时候,有谁替你求过情?」
安洁莉丝咬着嘴唇。
「可是,她还是个孩子。」
「我也曾是个孩子。」
「……」
「她现在是个孩子,那么五年后呢?十年后呢?你说,等她把屠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会不会后悔今天心软?」
「她不会的……」
「谁能保证?」
「我保证!」
大厅里回荡着安洁莉丝歇斯底里的大喊。
我沉默了。
「我会收养她,我会好好教她,我会努力不让她变成坏孩子,我会……」
「那如果你失败了呢。」
「……」
安洁莉丝倔强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倔强。
「……好吧。」
我叹息。
「所以我才不想带你来。」
「真的!太谢谢你了先生,真的太谢谢你了!回家吧,我们回家吧,我们把这孩子带回家,然后告诉莉可……」
安洁莉丝呆滞了,因为她刚一松手,那孩子的头颅就掉下来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