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那么一群人,他们非常有钱,或许也非常有权,他们出手十分阔绰,相信自己的钱和身份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我们正儿八经的贵族其实非常瞧不起这种暴发户,他们不过是被机遇选中的幸运儿,没有任何底蕴,就算再有钱也只不过是历史的一粒尘埃。
而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大叔毫无疑问就是这类人。
「好漂亮的小姐!」男人赞叹道,彬彬有礼地向安洁莉丝鞠了个躬,「您好美丽的小姐,在下伊卡自治委员马瑞奥。」
安洁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紧张地看着我。
我只能无奈替她回答:「你好马瑞奥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谁知这个叫马瑞奥的混蛋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继续朝着安洁莉丝微笑道:「美丽的小姐,请问可以告知在下您的芳名吗?」
安洁莉丝求助似地看着我,我此时已被他的无礼举动闹出了一团火,也不再好声好气:「抱歉,我们还有事请让一让。」
我们刚走几步那狗皮膏药又粘了上来:「请等一等小姐,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吃个午饭?我知道附近有家非常不错的店!」
我的耐心成功被他消磨干净,冷声道:「请问您是否能听懂人话,我说了我们还有事。」
谁知那混蛋颇为不快扫了我一眼,道:「小姐,您的仆人似乎很不懂礼貌,这种粗鄙的下人留在身边很容易惹麻烦的。」
「下人?粗鄙?」我不敢置信瞪大眼。
我堂堂沃尔康公爵世子,掌兵侯爵未来的女婿,米兰爱尔最顶端的贵族,今天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乡巴佬称作粗鄙的下人!
他成功把我气笑了。
听到这话安洁莉丝皱了皱眉,终于不再沉默:「抱歉,他不是我的下人,他是……」
安洁莉丝的话戛然而止,她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主仆?同伴?朋友?恋人?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您的谁?」那男人无所谓笑笑:「别担心小姐,我知道有些下人不知天高地厚,我会保护你的。」
我叉着胳膊冷眼旁观,不打算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安洁莉丝涨红了脸,说:「不是的!他……」
「不管怎么说这等粗鄙的下人实在配不上您的美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更深入交流一下。」他言辞恳切,眼神火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
安洁莉丝害怕地后退一步,马瑞奥则趁机上前一步。
「在下第一次见到像您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子,见到您第一眼起我就找到了来此世的意义,那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与您见面!您一定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如何,那是许久没有见到阳光的欣喜。我发誓,我没有说任何一句假话!」
安洁莉丝急得都快哭出来,拼命用眼神向我求助,而我只是以冷漠回应。
美纳斯饶有兴致的声音传来:「你不打算帮她?」
我回道:「我早就帮过她了。」
马瑞奥依然在步步紧逼,他的语气越来越热切,赤裸裸透出爱欲:「我感受到了冥冥中的召唤,这是命运的牵引,伟大之夜神将我们联系在一起。我无法容忍自己错过这个机会,那是对您美丽的亵渎!因此,我,马瑞奥,伊卡自治委员,诚挚希望您能给我一个邀您共进午餐的机会!至少,即便您最后真觉得我们并不适合,也请您先深入了解我这个人。」
安洁莉丝被步步紧逼进退不得,我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和害怕,还有对我无视她的疑惑与失落。
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如何拒绝眼前这个人,她不敢得罪任何一个看上去有背景的人,这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谁也不能指摘她的错误。
她下意识想逃避,但因为我的冷眼旁观无法逃避。马瑞奥如狂风骤雨般的追求随时要倾翻她这艘小船,将她卷入深不见底的海渊。
她会怎么做?她会如何做?
终于,她开口了。
「我、我叫安洁莉丝。」她终于道出了自己的名字,这让马瑞奥不由得大喜。
「然、然后,」她抱住了我的手臂,「他不是我的下人,他是我的丈夫!」
「……」
安静。
马瑞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但我知道他并不在乎我是不是安洁莉丝的丈夫。
安洁莉丝同样也在看着我,碧绿色眼眸中仍然有慌乱与不安,但挽着我的双臂是如此有力,恨不得把我们紧贴在一起。
我笑了。
我说过,我早就帮过她。
那一天,我跟无依无靠的少女说过这样一句话:「既然我来了就会罩着你,你大可自信一点。」
她谨小慎微的做法并没有错,但那是在我来之前的生存之道。
所以我在等她的答复。
我想亲耳听到她拒绝钱与权的自信。
我需要名正言顺罩着她,而不是让她变成什么都不做只会摇首乞怜的小哈巴狗。
毕竟,轻易得来的东西永远不值得珍惜,主动求来的才显得弥足珍贵。
安洁莉丝小心翼翼看着我,她也在等待我的答复。不过臂上的力道告诉我,无论我的答复是什么她都不会放开。
「所以,马瑞奥先生,你听到她的话了吧。」我昂昂下巴。
马瑞奥生硬地笑了一下:「真是难以置信,这种破落下人能当您的丈夫。咳,不过,就算如此……」
「好了,你讲得够多了,隔三条街都能闻到你溢出的性欲,令人作呕。」我扇了扇鼻子,用看不可名状物的眼神嫌恶道,「如果你能听懂人话的话,你应该知道安洁莉丝已经拒绝你了。」
「不不不,我想我们还可以……」
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叹道:「你果然还是听不懂人话呐。」
马瑞奥后退一步,怒斥道:「你想干什么!混蛋,我可是伊卡自治委员!」
我无聊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在乎你是谁,委员也好乞丐也罢,我一开始没有动手不是因为市集的禁令,单纯只是觉得你这种乡下来的小地主不配我的怒火。所以,你可以滚了吗?」
「你!」
马瑞奥恼羞成怒脸色涨红,我淡淡扫他一眼,中阶魔法识海针刺发动,悄无声息破坏他的精神。
「走吧。」
……
我跟安洁莉丝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她从刚开始就一言不发。
「你可是错过了个好机会,那家伙一看就很有钱,你要是答应了他没准儿现在已经抱着一大堆金银珠宝了。啊,说起来那家伙长得也不差,还会说甜言蜜语,你跟着他和妹妹都能过上好日子,幸福又快乐。」
安洁莉丝默默跟在后面,许久才说一句:「先生……生气了吗?」
「生气?呵,我为什么要生气。」我背着手走在前面,「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就算你答应他我也不会说什么,为了幸福放弃某些东西的事我见过太多。而且,我是你的谁,我为什么要为你生气?」
「撒谎,明明就是生气了。」安洁莉丝嘟囔道。
我猛一回头刚抬起手,安洁莉丝立刻条件反射般捂住自己的头。
「嘿嘿~」她得意地笑。
我伸出手,安洁莉丝好奇地昂着脑袋,然后我趁其不备一顿猛搓快揉把她头发弄乱。
「啊——」
安洁莉丝抱着鸡窝头幽怨地看着我,拼命把自己的头毛理顺。
「先生好过分~」
说着,她自己又笑了出来。
「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俏皮地说。
结果走着走着她自己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声说:「先生为我生气了呢。」
我白了她一眼:「那种家伙生来就是恶心人的,我怎么可能因为他生气,掉档次。」
「那先生是吃醋了?」她眨了眨眼睛。
「……」我停下脚步。
「先生?」
我淡淡看着她。
安洁莉丝立马弯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我伸出手。
她噘着嘴老老实实把额头凑了上来让我狠狠弹了一下。
「好痛~」她委屈地捂着额头。
我冷笑一声:「这世界上能让我吃醋的人还没生出来,就凭你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小丫头,还不够格。」
安洁莉丝不满地反驳:「才不小哩!」
「不小?那你证明给我看看?」
安洁莉丝张了张嘴,撇过头去赌气似的说了一句:「反正我不是小孩子了。」
安洁莉丝是不是小孩子我不好说,但她心情转换跟小孩子一样快。没过几分钟她又把所有不愉快抛之脑后,搂着我的手臂傻乐。
明明都走得很稳当了还假装自己不习惯新鞋,这点小心思我都懒得戳破她。
少女的笑容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礼物,与明媚阳光一样能让人心情愉悦。她偏着脑袋眯起眼睛,悄悄享受这片刻安宁。风挽起她的发丝拂过我的鼻子,痒痒的,留下一抹淡淡的香。
我们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品尝这份甜蜜的心情。
踩着阳光,我久违享受散步的悠闲,暴发户打搅的不快被这和煦的天气一扫而空,体内魔力流淌也变得顺畅。
我看着远方伊扎里斯山脉隆起的黑影,漫不经心道:「我没开玩笑,你跟着他日子肯定会好过很多。不说锦衣玉食,起码不会跟现在这样连饭都吃不上,你也不需要天天辛辛苦苦外出打工。」
安洁莉丝头靠在我肩上,穿了新鞋的脚一下一下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同样漫不经心回答说:「喔,那可太好了呢~」
「有那种家伙当靠山,想必以后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总比现在你们姐妹俩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要好。」
安洁莉丝点头:「是的呢,确实要好。」
我回过头看她,笑道:「后悔了?」
安洁莉丝却没回答我,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要是刚刚我被那个怪叔叔抓走了,先生会来救我吗?」
「我不喜欢回答假设性问题,没有意义。」
安洁莉丝紧了紧攥住我衣服的手:「我就想听听先生的答案嘛。」
我转过头继续看向那道伊扎里斯山脉的黑影,道:「视情况而定。如果没什么危险甚至还能有好处的话,会救。如果很危险那就不救了。」
安洁莉丝惊讶道:「欸?这种时候先生不应该说『一定会救』吗?」
「……那好,我一定会救。」
「哼,大敷衍怪!」
天色一明一暗,远方不知从何处飘过来一朵云。仔细想想类似的话我好像在哪听到过。
「不过,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倒希望先生不要来救我呢。」
靠在我手臂上的安洁莉丝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