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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惯例我们现在应该去市集卖掉猎物，安洁莉丝和我现在去的方向也正是市集的位置。

    伊卡是个资源产出型城市，依靠伊扎里斯山脉发了财。与刻板印象不同，其实伊卡的贸易搞得相当红火。每年各地商队会带来大量的粮食、器具和奢侈品，并带走相当数量的矿石、药材以及魔兽素材，其交易媒介就是帝国制式货币。伊卡并没有发行属于自己的货币，直接采用了帝国制式的金币和铜币。

    说帝国的经济战统治力超强也好，说这些小部落压根没有发行货币的本事也罢，帝国货币在周边地区确实非常流行。毕竟不是谁家都有矿、谁家都能想铸币就铸币，大家信誉都是一样的屎。

    其实在米兰爱尔不光有法定金铜币流通，还有一些具有低购买力的纸钞也充作一般等价物。

    金币面额实在太大，铜币重量携带也很不方便——毕竟储物神器又不是人手一件，日常交易很少会直接用到金属货币。金币先不谈，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到金币。即便是铜币，普通人一个月收入一百个铜币左右。按米价作为购买力基准，现在的米价波动比较大，年景好的时候每斤米大概五六个铜币，年景差的时候飚到几百个铜币都可能，那就真成拿麻袋来装钱买粮食了。

    后来一部分商人联合皇族以皇族产业信用为背书搞出来一套纸钞，面额小，携带方便，流通迅速，确实促进了经济繁荣。但这些纸钞同样限制颇多，走不出国门。

    一方面纸币本质是私人信用工具，与铜币绑定却并不被帝国官方认可，只在民间流通。并且帝国日常收税仅承认铜币，铜币兑换时的汇率波动能让税官们有大把油水可以捞；另一方面纸钞只在各地小范围流通，并不通用全国。不同地区不同商人联合发行的纸钞不能通换，价值也不同，有时候价值波动比伊扎里斯山脉都高。

    在伊卡自然没有纸钞这种东西，所有交易都是金币和铜币或者最原始的以物易物。

    伊卡地盘很小但是人流量相当大，往来除了行商还有探险者。伊扎里斯山脉的资源实在太过丰富，无数名贵药材和珍稀魔兽每年都吸引大量外来旅人趋之若鹜。这导致伊卡治安更加混乱，但同时也让伊卡人口源源不断得到补充。

    不如说伊卡就是为了伊扎里斯山脉而建的，伊卡贸易极端狭窄，除了卖卖矿石药材和魔兽别的都拿不出手。

    市集就是伊卡最繁荣的贸易中心，在别的地方有被强盗抢劫的风险，唯独在市集——这个伊卡生存的心脏部位，是明令禁止抢劫的合法交易区，每天都有治安队驻扎巡逻。

    市集里面的正经铺子千金难得，我们当然没那个阔气，只能随便挑块干净的地方摆地摊。

    到了市集，安洁莉丝开开心心掏出方布准备摆地摊，我却拉住了她。

    「不着急，时间还早，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去逛逛。」

    安洁莉丝没什么主见，我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好奇道：「先生是要出去玩玩吗？」

    「想不想逛逛？」

    安洁莉丝眨眨眼，挽住我的胳膊晃了晃道：「想～但我一个人不太敢。」

    收起方布，我跟安洁莉丝重新漫步在伊卡市集街头。

    安洁莉丝的容貌引起颇多视线，她仍然不太习惯直面陌生人的目光，下意识往我身边缩。我跟她没有什么特别关系，但带着个美少女在身边总归是件很有面子的事。从前我就喜欢带着久璃世出门，不为别的，就爱看别人一副「好白菜被猪拱了」的羡慕嫉妒恨表情，很爽。

    尽管跟米兰爱尔完全没法比，伊卡市集一整个脏乱差，但热闹也是真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大都是跟我们一样租不起铺子的地摊。

    我看到了不少珍稀的魔兽素材，其中不乏领主级素材，连我都非常动心。

    领主级魔兽对标的是人类高阶魔术师，但实际上比后者难对付得多。这种级别的魔兽智力很高，大多会一些强到离谱「种族魔法」，称不上禁咒但远比一般的高阶魔法要强。

    就像我之前遇到的那头丛林古猿，它的那招「猿吼」就是它特有的种族魔法。就那么一下直接弄掉我半条命，要不是我反应快早死透了。再加上魔兽天生的超级体魄和高到绝望的魔力储备，不死几个人根本拿不下来。因此那些摆摊的冒险者大都身上带伤，眼里的煞气对视一眼就起鸡皮疙瘩。

    当然绝大多数还是卖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比如镶嵌了聚魔宝石实际上除了好看屁用没有的魔法触媒，又比如纯金制作看起来奢华无比但其实削泥巴都费劲的宝剑，再比如五颜六色完全没有任何作用顶多拿来当桌布的斗篷……

    想我堂堂公爵世子，从前对这种地摊货向来是不屑多看一眼的。

    现如今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而是买不买得起的问题。

    安洁莉丝倒是没我这么多感慨，东瞧瞧西望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好在自小生长的环境使她养成了个非常良好的习惯——只看不买。

    除了这些小物件还有一些专门卖矿石的摊位。新鲜出土的小型石块上幽幽散发着蓝光，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体内魔力被其牵引。

    这是一种被称为「海姆矿」的极品矿石，是出自伊扎里斯山脉的特产矿物。这种矿石本身的硬度和韧性并不高，也不够耐磨，物理性质并不适合用来制作武器防具。之所以被称为极品是因为其具有极高的魔法亲和性，只需要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块镶嵌在法杖中就能变成极好的魔法触媒，释放魔法效果大大提高同时魔力消耗还会更低，有的还能简化术式构建。

    当然一般也不会奢侈到用一整块做镶嵌，顶多研磨成粉掺入武器熔炼中提高魔力亲和性，这种矿石价格每克都是按袋装金币来算的，产量低到发指。

    像我那把米凯拉之刃镶嵌的就是以大量海姆矿石进一步纯化结晶的海姆晶核，这就是更加珍贵的东西了，就算是把海姆晶核抠下来单独卖也是价值连城的存在。我的成人礼有位公爵的随礼就是海姆晶核，但也不过才两粒米那么大，鬼知道米凯拉之刃的前主人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大块晶核嵌进去的——镶那么大块晶核，就算是张破鞋拔子也能做成绝世神兵。

    除了海姆矿还有一些别的特产矿石。伊扎里斯山脉产出的矿石种类高达上百种，很多都是仅此一家的特产矿物。伊卡每年光靠卖矿石就能赚到天价的利润，靠挖矿发财的人也不在少数，甚至因此衍生出专门的矿工职业。

    据说安洁莉丝的父母就是矿工，后来在一起矿难事故中丧生，姐妹俩就这样相依为命到现在——说起来这些还是莉可丽丝告诉我的，安洁莉丝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我们停在一个面具小摊前，安洁莉丝看着架子上的一排排各种各样的面具眼睛发亮。

    我对着一边打着哈欠的摊主说：「把那个拿过来看看。」

    那是一个兔子模样的面具，粉嘟嘟的少女感爆棚，很难想象这种鬼地方还有这么可爱的东西。总不会有肌肉大叔戴着这玩意儿到处砍人吧，也太恶趣味了些。

    我拿起面具一把盖在跃跃欲试的安洁莉丝脸上，眼部两个框内安洁莉丝的眼睛眨呀眨，意外地适合。

    「不错，好看。」我满意点头：「像只笨蛋兔子。」

    「什么叫笨蛋兔子！」安洁莉丝生气道。

    「就是那种一看就很蠢，但又非常可爱的兔子。诶，安洁莉丝你其实还挺适合兔耳的。」

    「谁要你解释啦！」安洁莉丝气呼呼地把面具拿下来，然后一把盖在我脸上。

    「哈哈，现在先生是笨蛋兔子了！」安洁莉丝得意道。

    「好了，现在笨蛋兔子变成了笨蛋安洁莉丝。」

    闻言，安洁莉丝又生气地锤我肩头。

    市集上像这种毫无意义的小摊还有很多，说是毫无意义倒也充满了生活气息。毕竟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还是普通人，伊卡也是如此，再怎么样大多数人也只想平凡地过日子。

    和安洁莉丝走在大街上，我头一回直观感受到来自伊卡的日常气息。这里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尔虞我诈，同样也有着一些想要好好过日子的人。

    忽然一种熟悉的感觉传来，我不着痕迹查看四周。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到股锐利的视线，正如之前几次那样，只是这次感觉尤为明显。我不知道到底是谁一直在跟着我，他似乎并无恶意，也或许是在伪装自己的杀意——无论来者是善是恶，被人暗暗观察是件很不自在的事，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非常危险。

    安洁莉丝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依然兴致勃勃地逛街。

    我收起多余的情绪，笑道：「以前没逛过市集？」

    安洁莉丝不好意思挠挠头：「以前只跟汀娜姐来过一次，我一个人会害怕。」

    「是吗？其实我也很少逛街。」

    安洁莉丝有些惊讶：「先生没有女孩子喜欢吗？」

    我用力敲了下她头，疼得她眼泪涟涟，然后道：「因为陪女人逛街很麻烦，而我最讨厌麻烦。」

    安洁莉丝委屈地揉揉脑袋，问道：「为什么很麻烦呀？」

    「我怎么知道，反正都这么说。」我耸耸肩，「话说你不就是女人么，你倒是让我瞧瞧哪里麻烦。」

    安洁莉丝不满地嘟起嘴：「先生这话好过分欸～」

    走着走着，我们又来到一家服装店。

    安洁莉丝不由自主地被店前展览的漂亮衣服吸引了目光，投去羡慕的眼神。

    说起来安洁莉丝这件绿袍似乎穿了很久，也从没见过她换过什么漂亮的衣服。她箱子里全是一些粗制滥造的灰布衣裳，别说好不好看光保暖都够呛。然而即便是这种衣服她也没几件，连莉可丽丝的童装都比她多。

    「进去看看？」

    安洁莉丝讶异地回头，窘迫道：「我没钱……」

    「没关系，买两件衣服的钱我还是有的，进去看看吧。」

    安洁莉丝摇摇头：「怎么可以让先生为我花钱。」

    我耐着性子道：「那就算你欠我的。」

    然而安洁莉丝还是不肯答应：「还是不要了吧，先生赚钱……也不容易。」

    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可算知道为什么陪女人逛街很麻烦了。

    于是扶住安洁莉丝的双肩，认真道：「听好了安洁莉丝，我给你买衣服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喜欢看你穿得更漂亮，这样很养眼，会让我心情很好，明白么。」

    安洁莉丝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我继续道：「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那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我看，让我看个够看个爽。」

    说着，两个拇指分别摁住她的嘴角，捏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笑容是上天赐予女孩子最好的礼物，多笑笑，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别人，莉可丽丝就从来不会吝啬她的笑容。」

    说罢，我强拉着安洁莉丝走进了服装店。

    伊卡的店不敢说全部，起码百分之九十都是黑店，要么宰客，要么宰人。

    我拉着含羞带怯的安洁莉丝进门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这家店大是大，店员一点都不热情，远远站在柜台后面头都懒得抬，服务态度太差。

    然而当我看清衣服上的标价时心肝不禁猛然抽搐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我实在难以接受一条裤子能卖五百个铜币，而且还丑得要死。

    可是帅气话都放了出去，少女的心防也卸得差不多了，现在跑路会不会太逊？

    美纳斯趁机揶揄道：「你要是现在怂了我会笑话你一辈子。」

    啊，这家伙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落井下石的机会。

    我沉默了足足十秒。安洁莉丝悄悄拉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太贵了，还是走吧。」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死要面子是每个男人都无法逃避的坟墓。于是我强行把安洁莉丝摁在椅子上，挤出笑容：「我说出来的话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你给我老老实实等着就好。」

    这家店黑是黑了点种类倒是齐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样样都有，也样样都不便宜。我甚至在这找到了丝袜！

    众所周知，丝袜是近几年米兰爱尔最伟大的发明，能极大增加女性腿部的魅力，一经出世就成了大热门，堪称一袜难求。只可惜由于制作工艺相当复杂只有帝都才能买到，以前在家的时候我给久璃世和冬妮娅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款式，尤其是白丝袜，每回冬妮娅穿白色丝袜我都很难把持住。

    想不到这种高端货都能买到，这让我对伊卡的贸易水平大为改观。

    当然，这同样也不便宜，一双丝袜卖十个金币，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难怪那店员那么冷淡也不怕我偷衣服，就这价格偷他二十件卖一件就能赚回来。

    于是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了一双棕色绑带凉鞋。安洁莉丝那双布鞋穿了不知道有多久，补丁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都不知是鞋上打了补丁还是补丁上长出个鞋，搞不好比莉可丽丝年纪都大。

    我蹲下来，捧起安洁莉丝的小脚给她脱去鞋子。

    「啊，先生先生！」安洁莉丝满脸通红按住我的肩膀，「怎么可以让先生替我换鞋！」

    「闭嘴，不许乱动。」

    「可是！」

    我瞪了她一眼，安洁莉丝立刻就老老实实不敢乱动，只有脸红得冒烟。

    我把一双小巧玲珑的脚捧在手心里，就像一对精美玉器。只可惜因为常年穿布鞋脚底有些死皮，没我想象中那么细嫩。

    早晚有一天一定要给这双脚穿上白丝——我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安洁莉丝羞涩地发出嘤咛：「……有味道吗？」

    我回过神来，笑道：「不，很香，想舔一口。」

    「先生！」安洁莉丝被我逗得捂住脸不敢看我。

    美纳斯嫌弃地吐槽：「所以你其实是变态对吧。不，你肯定是变态。」

    其实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总忍不住调戏她，说骚话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我咳嗽一声，窸窸窣窣给她穿好绑带凉鞋。

    「站起来看看吧。」

    我扶着安洁莉丝小心翼翼站起来。

    「怎么样？穿着舒服吗？」

    安洁莉丝试着走了两步，惊喜道：「嗯！好软呀！」

    当然软和，就这双鞋花了我足足八百多铜币简直抢钱——这些话我肯定不会说，只笑道：「喜欢就好。」

    这双鞋非常符合安洁莉丝的气质，轻盈、精致、清新、自然，完美衬托出了少女的美感，温柔的色调让人联想到漫步花间的精灵。只可惜少了一双丝袜……早晚有一天一定要让她穿上。

    安洁莉丝乍一穿这么好的鞋有些不太适应，抓着我的手臂不敢放手，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

    我看着安洁莉丝兴奋的侧脸，那翘而微曲的睫毛一颤一颤，粉妆玉琢的脸颊印上了可人的红晕。

    察觉到目光，安洁莉丝回过头来：「先生？」

    「别动，转回去。」

    安洁莉丝「喔」了一声，又把头转回去。

    「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东西吗？」她好奇道。

    「不，这个角度你很漂亮。」

    「……」

    透过她手臂的肌肤我感受到了她迅速上升的体温以及加快的心跳。我发誓刚才绝不是有意调戏她的！自然而然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安洁莉丝每次被我调戏后都像只小猫咪一样温顺，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软绵绵地看着我，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欺负下去。

    ……我可能得了一种一天不对安洁莉丝说骚话就浑身难受的病。

    留下安洁莉丝独自害羞，我又去给她挑了一件青色连衣裙和棕色外套。算了算价格，反正已经被宰了好几刀再多来一两刀也无所谓，于是替小莉可丽丝也挑了一双小皮鞋和大红色的雪绒边风衣。风衣看着厚实其实相当轻巧，非常适合这个季节穿，关键是十分可爱。

    看到我大包小包拿了这么多衣服回来安洁莉丝十分吃惊，不等她发问就把她连人带衣扔进了试衣间叫她换好了再出来。

    安洁莉丝在里面足足呆了二十多分钟！我不敢置信她为什么换件衣服能这么慢，要不是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我都该怀疑她是不是兴奋过度死里边了。

    等到我耐心几乎消磨干净准备冲进去把她揪出来时，那该死的门帘终于开了。

    一名穿着淡青色连衣裙足踏绑带凉鞋的少女俏生生负手立在我面前。

    因为我的多嘴安洁莉丝这次不敢直面我的目光，而是轻轻提了提自己的裙子，希冀问道：「好、好看吗？」

    说实话，那件连衣裙其实款式非常一般，但不知为什么穿在安洁莉丝身上就宛如天成，这份驾驭衣服的天赋着实让人羡慕。

    当然，该说不说，还是缺了条白丝袜。

    「勉勉强强，你喜欢就好。」我咂了咂嘴。

    安洁莉丝嘿嘿一笑，挽起我的手臂：「还不太会走路，嘿嘿。」

    出了店差不多到中午，我看看日头，也该吃饭了。

    细算剩余的钱，发现为博佳人一笑我差不多快把存款花光了，败家子啊败家子。

    ……反正都花了这么多钱了干脆今天吃顿好的，天天在家啃面包都快给我憋坏了。

    心满意足的安洁莉丝自然百依百顺，当我准备带着安洁莉丝先把猎物卖掉时，背后传来了道令人不快的声音。

    「哇，好漂亮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