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伊卡小城的夜晚

    卖完猎物回家已经到了晚上。

    莉可丽丝乖巧地坐在床上,一进门就看到她甜美的笑容:「欢迎回来!」

    我习惯性扔给她个糖果,莉可丽丝不仅没接还被糖果砸中了头,她呆呆看着安洁莉丝,小嘴圆张。

    「哥哥姐姐是……去约会了吗!」小女孩一束头发蹦得老高,眼睛里爆出亮闪闪的光,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的味道。

    安洁莉丝尴尬笑笑,拿出打包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莉可饿坏了吧,快吃饭!」

    安洁莉丝这个姐姐非常称职,开小灶还想着自己的好妹妹,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儿对我撒娇,生怕我忘了一个人守在家里啃面包的小莉可丽丝。另外这可不是剩菜,是重新点了份打包带回来的,花了我双倍的钱。

    饭盒没有放进星宫,安洁莉丝非得一路抱着回来,一盘盘端出来时还带着余温。然而莉可丽丝完全忽略了这份饱含「姐姐之爱」的饭菜,一脸兴奋继续追问。

    「这么晚才回来是去哪玩了吗?衣服是哥哥买的吗?是不是吃了很多好吃的?有交往吗?啊,该不会已经……」

    我直接一个弹指打断了莉可丽丝的一连串提问:「老老实实吃饭!」

    莉可丽丝揉了揉发红的额头,完全没有冷静下来的意思,一双眼睛来来回回打量我跟安洁莉丝,眨呀眨,眨呀眨。

    我无语道:「真没什么。」

    莉可丽丝目光炯炯猛点头,完全不信。

    反倒是安洁莉丝被她看得扭扭捏捏,脸颊微红,又摆弄手指又把玩头发,一副真被我做过什么的样子,更叫人误会了。

    「噢——」莉可丽丝意味深长地笑。

    「你噢个屁,赶紧吃,吃完也试试衣服。」

    莉可丽丝眼睛更亮了:「我也有份?」

    「有,你姐姐帮你选的,她说你会喜欢。」

    莉可丽丝还想伸手翻我手中的袋子,但是被我打了回去,只好乖乖把饭吃的干干净净。可怜的安洁莉丝一门心思替妹妹着想全成了驴肝肺。

    安洁莉丝也是心大,完全不在乎这些,看着妹妹把饭吃完就心满意足了。莉可丽丝把勺子一扔,迫不及待从袋子里大翻特翻。

    「哇——」莉可丽丝捧起一件毛茸茸的风衣开心得难以言表,看她眼角晶莹闪动,我都怀疑她是不是眼泪都出来了。

    莉可丽丝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试试看。」

    「嗯嗯。」她继续期待地看着我。

    我被她弄得莫名其妙:「试试啊。」

    这下不止莉可丽丝,连安洁莉丝也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有些不明所以。

    莉可丽丝小脸通红:「哥哥是要……看莉可换衣服吗?」

    「……」

    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以前冬妮娅换衣服从来不背我,当我面她说脱就脱。要是我刻意背过头不看她还会委屈巴巴赌气……搞得我都忘了有避嫌这回事。

    我咳嗽一声,转身回到我自己的小屋:「换完叫我。」

    天下女人换衣服都是一样的慢,无论大小。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们老丝家一脉相承的传统,那就是无论换什么衣服都得呆够二十分钟。

    我花了整整一千二百秒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就那么一件风衣为什么能穿二十分钟,这玩意儿不是往身上一套就完事了吗?有这时间都够我放个耀阳把这条街轰平了。

    我看着窗角那只顺着吐丝缓缓下落的蜘蛛,它有条不紊地挥舞后肢拉出一条长长的透明丝线。落到低处黏着固定后又迈动几条腿重新沿着蛛丝爬回高处,一上一下,一下一上,来回多次让第一根丝线变得越来越粗。然后从窗头另一个粘接点拉出一根新的丝线,沿着第一根丝桥落下来,来到中心位置粘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大的「Y」形,这就是它选定的老家。

    仿佛受到某种冥冥之中的指引一般,那只小生命沿着搭好的中心不断向四周拉出延展出新的丝线,与中心交错在一起形成一张透明的大网。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至少对那个小家伙来说从头开始建一张比它个体大得多的家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它停在中心短暂休息了一下,或者说是在思考接下来如何做,然后又重新动了起来。它从中心开始,沿着先前搭建的放射状丝线用横着的细丝将其连接起来,像一朵螺旋形的小花逐渐盛开。

    忽然,设计出了差错,密不透风的小网变得稀疏,丝与丝之间的空隙很大,让人担忧它会不会一不小心踩空从缝隙里掉下去——它就这样马马虎虎编完了整张网。

    它沿着马马虎虎的大网从外侧开始重新搭建横丝,那一根根悬挂了透明粘液的新丝比之前更密,也更结实。它吃掉了原先的作品,用更密集的平行丝线与精巧的中心汇合……一张大网形成了。

    「好了!」

    安洁莉丝欣慰的声音将我从无聊的有趣中唤醒。我伸了个懒腰,计划给那对磨磨蹭蹭的小姐妹一人一个弹指。

    但是等我看见那只小巧的红色天使时,所有的抱怨都让我吞回了肚子里。

    穿着小皮鞋的莉可丽丝俏生生站在姐姐身边,一张小脸埋在雪绒边衣领后面开心得通红,亮晶晶的碧绿色眼眸仿佛会说话的星星一眨一眨,浅浅的梨涡藏在雪色绒毛后面若隐若现。

    「怎么样,好看吗?」小女孩牵着姐姐的手,依偎在姐姐身上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而是默默走上前,蹲下来,捋了捋莉可丽丝额头上掉下来的发丝严肃道:「莉可丽丝,我想抱抱你怎么办?」

    小女孩噗嗤一笑,送开姐姐的手大大张开臂膀,像是失去重心一样掉进我的怀里。

    我抚摸她的后背,那里确实没有翅膀。

    「嘻嘻,被哥哥抓住了。」

    莉可丽丝对着我的脸偷偷亲了一口。我浑身一僵,莉可丽丝俏皮地笑笑,挺翘的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手臂环住我的脖子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再看一边的安洁莉丝,她一脸宠溺地看着我怀里的妹妹。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刚刚那个吻,她确实什么都没说。

    「哥哥还没告诉我呢,好不好看嘛。」莉可丽丝晃了晃我的脖子。

    「很漂亮。」我笑道,「我们的莉可丽丝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

    莉可丽丝开心地眯起大眼睛,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不可以啦,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应该是姐姐才对,哥哥以后可不能当着姐姐夸别的女孩子唷!」莉可丽丝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训我,明明嘴角是控制不住的笑容。

    安洁莉丝被她的话弄得脸红不已,又开始左手抠右手。

    我无奈道:「我跟你姐姐真的什么都没,你不能凭空污我清白。」

    莉可丽丝却假装听不见,掰着我的头强行转向安洁莉丝,笑嘻嘻说:「姐姐好看吗?」

    夜中的安洁莉丝如同月色下的独莲,荷叶似的裙摆迎着月辉飘动,亭亭玉立,静谧地散发芬芳。

    我想说还行,正如我中午敷衍的那般一样。但小女孩满带笑意的眼睛仿佛不允许我说任何假话,于是我只能故作轻巧地说:「好看。」

    莉可丽丝笑意更浓了。

    安洁莉丝故作生气喊了声:「莉可!」

    莉可丽丝却一点都不怕,晃了晃我的脖子说:「想出去玩。」

    出去玩?

    我瞥了瞥莉可丽丝那双弱不禁风的细腿,这些年她因为诅咒连床都没怎么下过,别说出门了,要不是扶着姐姐连站都站不起来。

    仿佛是知道我的想法,莉可丽丝撒娇道:「哥哥抱着我就好啦,可以吗?」

    安洁莉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莉可,不可以这么任性。」

    虽说平常安洁莉丝笨手笨脚还特别喜欢哭,但在莉可丽丝面前还真能拿出姐姐的气势来。小女孩不敢多说什么了,只能嘟着嘴可怜兮兮睁着大眼睛。

    这样的莉可丽丝我实在难以拒绝。

    「好吧,出去走走也好,也是该透透气了。」我还是松了口。

    「好诶!哥哥最好了!」莉可丽丝举起双手欢呼。

    于是我学着她刚刚小大人的样子说:「不可以唷,不可以当着姐姐的面夸别人最好唷。」

    莉可丽丝面红耳赤锤我胸口。

    我抱着莉可丽丝出门了,安洁莉丝走在我们身边。

    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想让妹妹出门,只是她不敢要求我,怕我会嫌麻烦厌烦这个小姑娘。因为当我抱着莉可丽丝出门时,这位典范好姐姐脚步比风儿都轻快。

    「你倒是心善。」美纳斯道。

    「说不上什么心善不心善,只是拒绝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总感觉容易遭天谴。」

    我一手托着小小的屁股,一手扶住她的后背,抱着轻盈的莉可丽丝出了门。她轻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身体是让人怜惜的瘦弱,小女孩依偎在我的臂弯里紧张地攥紧我衣领。

    等晚风拂过她长长的睫毛,莉可丽丝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今晚的月亮很美。

    我们三人走在静谧的街道上默然不语,就像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孩子回忆自己的过去。其实我们有很多话想说,但莉可丽丝看着夜空怔怔出神,于是我们不再开口。

    很多年前莉可丽丝也是个健康的孩子,她可以自由地在太阳底下奔跑,也可以调皮地跟月亮玩捉迷藏。她跟其他孩子一样平凡且正常。

    但是灾厄从来不会给人打声招呼再降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让莉可丽丝再也没出过家门。起初她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感冒、一次简单的发烧,直到这场病让莉可丽丝再也没能下得了床……

    安洁莉丝告诉过我,曾经莉可丽丝自闭过一段时间。那段日子莉可丽丝就像一个枯槁的老人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她没有说一句话,只会像现在这样看着窗外的天空怔怔出神,仿佛在等待死亡。

    莉可丽丝尝试过自杀,三次。

    第一次她用床的棱角磨破手腕,流了一地的血。

    第二次她用床单扭成粗绳套住脖子,最后晕了过去。

    第三次她摔在地上,一点一点爬向不远处的刀……

    莉可丽丝并非不想活下去,而是不愿拖累姐姐。她知道姐姐为了治病已经变卖了所有家当,花光了能花的一切,只有自己死掉姐姐才有未来。

    当她哭着把这些告诉安洁莉丝时,安洁莉丝第一次扇了妹妹一个耳光。

    她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话,而是抱着妹妹大哭了一场。哭到姐妹俩躺在地上睡了一夜,然后莉可丽丝就变成了今天这个开朗的小姑娘。

    单就我个人而言,我实在难以想象莉可丽丝会有那么一段沉重的过去。她每天治愈的笑容仿佛永不枯竭的泉水,能洗去一切负面情绪。

    直到今晚我看见莉可丽丝那张怔怔出神的侧脸,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个每天治愈别人的小姑娘或许从来没有治愈过自己。

    她是为了姐姐而活着。

    或者说,她不想姐姐伤心所以才活着。

    她的娇憨、她的狡黠、她的笑容,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痊愈」了的伪装。

    我直到现在才真正看见伪装下那个真正莉可丽丝的一角。不,一角都没有,直到现在莉可丽丝也在下意识控制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很快乐。

    讽刺的是,只有我没看出。莉可丽丝拼命想要隐瞒的对象——那个笨手笨脚还动不动喜欢哭的姐姐安洁莉丝,却一直都看得明明白白。她在想尽一切办法舔舐妹妹的伤口,假装自己被骗了。

    她们是一对逢场作戏的姐妹,但彼此又无比真诚。她们互相为了对方而活,但又不明白对方真正想要什么,维持虚假的幸福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是一段绘本故事一样的温情。

    ……但令我想要作呕。

    「莉可丽丝。」我打破了沉默。

    「嗯哼?」回过神的莉可丽丝疑惑回头。

    我看着漆黑如幕的夜空,氤氲的月光勾勒出云的轮廓,道:「我从一开始就说我是个坏人。你知道坏人是什么样的吗?」

    她当然知道坏人是什么样的,但她还是好奇摇头。

    「坏人就是,摧毁别人的幸福建立自己的幸福,看不下去的东西就对他比中指,喜欢的东西哪怕要弄死一堆人也要拿到手。」

    莉可丽丝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

    我笑道:「你听懂了?」没等她回答我便自顾自摇头:「不,你没有听懂。」

    「我想说的是,你们两个这些莫名其妙的姐妹情我看着很不爽,我想吐口痰。」

    我看向怔然的她和同样怔怔看着我的安洁莉丝:「接下来我要骂人了,你们做好准备。」

    深吸一口气,清凉的空气灌满肺部,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通通释放出来:

    「莉可丽丝你给我听好了!什么狗屁生生死死,什么狗屁为了姐姐,一切都是自己苟且偷生想要活下去的借口!什么不想拖累姐姐想要自杀,我呸!你要死为什么不撞床角!为什么不用绳子勒脖子!为什么只试三次!你真要死,把门打开,不出十分钟就会被人贩子拐走,他们能用一百种方法让你去死!你明明就是想要活下去,干嘛还要找这些蹩脚的借口!想活下去就说啊,想活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做出一副想死又不成的样子无非就是给自己拖累姐姐活下去找个合适的借口,给自己的自私找一个大义凛然的借口。你就是在享受姐姐对你这种纵容,拼命想要证明姐姐不会真正丢下你不管,你想要证明姐姐对你好是天经地义的事。是的!你成功了!然后呢?怀着这种虚假幸福得来的愧疚感然后用这份愧疚感心安理得地自我惩罚活到今天?」

    我的怒喊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逐渐消失在沉静的夜色中。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对着怀中的莉可丽丝,温声道:「可是,自私又有什么错呢?谁告诉你只有姐姐允许你才能活下去。你不是想要一个活下去的借口么,我给你。莉可丽丝你好好听着,你是你,你不是安洁莉丝的附属品,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莉可丽丝。健康的是你,生病的也是你,你不需要为别人而活,也不需要经过允许才能活,你想自私就自私,想死就死。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但你还没成长到需要面对这种残酷的时候。你是个孩子,你有任性的权力,也有哭出来的权力。安洁莉丝纵容你不是因为你是她妹妹,仅仅你就是你,莉可丽丝。」

    「还有你,安洁莉丝!你是个好姐姐,对啊,你可真是个好姐姐!反正不管怎样只要妹妹活下来就好,不管怎样我对妹妹好了就行,是吧。我知道你为妹妹付出了很多,消耗了一切。可那又怎么样!你做的这些是莉可丽丝想要的吗?你阻止了妹妹的自杀,然后就心安理得沉浸在自我感动中。是啊,莉可丽丝现在只有你了,你是她的全世界,你可以尽你所能为妹妹付出一些她压根不需要的东西,陪她演好这场姐妹情深的戏码。美其名曰不敢说重话怕她寻短见,可是莉可丽丝她一直在等着你亲口告诉她:你可以堂堂正正活下去!她不需要你的关心,也不需要你的安慰,更不需要你来阻止她去死,她只需要你承认她活下去的正当性!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等到今天等到我来说!」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发觉了这对姐妹的异常,她们明明互相关心但相处仿佛陌生人一般。安洁莉丝只有面对我才会表现出马马虎虎的一面,才会脆弱地流眼泪——这并不是身为姐姐的坚强,而是面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的矜持。莉可丽丝也从来不会在姐姐面前表现出撒娇,反而在我面前她更能开得起玩笑。

    换言之,她们反而跟我更加亲近,就是一对相互熟悉的陌生人。

    这并不代表她们两人关系不好,恰恰相反她们是太过在乎对方,以至于自己钻进牛角尖。莉可丽丝并不想死,她只是需要一个活下去的正当性;安洁莉丝很关心妹妹,但不明白妹妹真正需要什么,只能用「自己关心了妹妹」作为借口。

    这是一层窗户纸,但并不是说穿就可以这么简单。任何东西但凡沾上了感情都会比棉花丝还麻烦,这层窗户纸只能由一个不相关的人来捅破。

    作为戳破情感窗户纸的代价,这个人必会是情感积郁的宣泄口,成为重修关系的牺牲品。

    因此,当说完这一切后我就已经做好了跟她们翻脸的准备——心理准备,反正她们也咬不死我。

    安洁莉丝足足愣了有二十秒,然后才迷迷糊糊挠挠头。

    「原来是这样吗?莉可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对不起哦姐姐现在才知道。」

    莉可丽丝则是在我怀里笑得前仰后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哥哥呀,刚刚的样子很帅哦,这么帅气的话多来几次肯定能轻易俘获姐姐芳心啦。」

    「莉可你在瞎说什么!咳咳,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安洁莉丝手忙脚乱地拿出姐姐的威严。

    「才没有呢!姐姐才是,情绪全写在脸上了哦。」

    安洁莉丝闻言连忙用衣袖擦擦脸,突然想起这也是件新衣服又心疼地在胸前擦了擦。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让我目瞪口呆,事情发展得过于出乎意料以至于让我头一回产生了某种名为「羞耻」的心理。

    「真是对有趣的姐妹啊!」美纳斯道。

    「是吗?连你也这么觉得?」

    「嗯,不过还是你更有趣一点。」

    「比你给一堆破草起读音相同的名字还有趣?」

    美纳斯反唇相讥:「起码比你给一破魔法起名叫『美纳斯』好。」

    「……」

    姐妹两吵吵闹闹的声音传遍整个街头,直到附近有人亮起了灯破口大骂她们才吐吐舌头狡黠一笑。

    只是回去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了一句微不可闻的呢喃: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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