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幽闭下的膝枕(二)

    我从沉睡中悠悠醒来,眼前一片漆黑,先前升起的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只有星宫自主发出微弱的光。

    我的臂弯沉甸甸的,是安洁莉丝蜷缩在我怀里。她还没醒,闭着眼冻得脸色苍白,无意识地与我紧紧贴在一起汲取些许温暖。

    后脑勺硌得很疼,我不禁怀念起安洁莉丝又香又软的大腿来。果然冰冷坚硬的地面跟美少女的膝枕比不了一点,明明才睡了一次就开始念念不忘了。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在这里被困了多久,我失去了时间概念。睡眠并没有让我精神好多少,寒冷与饥饿让我越来越虚弱,伤势反而加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隧道里的魔力量低得吓人,与先前几乎快要液化出来的浓度完全是两个极端。再加上身体状况很差,体内魔力恢复速度大幅减慢,形成了恶性循环。

    安洁莉丝比我好不了多少,她身体可比我单薄很多。这里黑暗又潮湿,直接与地面接触很容易失温。于是我只能继续压榨本就不多魔力,升起一团小小的火焰取暖。

    有了火焰,安洁莉丝紧皱的眉头才舒缓下来。呼吸平缓,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梦呓,似乎在担心妹妹的晚饭。

    呵,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想着妹妹的晚饭,这家伙真是傻得可以。

    如果我的魔力能恢复更多一点,用高阶岩系魔法应该可以出去。只是……以我现在的恢复速度,还要兼顾照明、取暖和凝结水,估计还没等魔法攒出来我们就先饿死了。

    在我意识再次昏昏沉沉时,美纳斯说话了。

    「这个遗迹很不简单,地底有个吸魔术式,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之前有神结晶还看不出来,魔力源被你拿走后魔力几乎是以掠夺式被吸走了。」

    我现在实在没心思关心这个术式的用途,只问:「美纳斯,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有三个小时吧。你睡没多久那个小姑娘也昏迷了。」

    我点点头,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

    「其实安洁莉丝也受伤了,你之前被石头砸晕后她趴下来替你挨了几下,只是她没跟你说。」

    闻言,我用魔力探视了一下她的身体,果然如美纳斯所说。她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内脏都受到严重撞击,加上寒气入体,她的伤势不容乐观。我这才知道安洁莉丝先前抱起双膝是怕我看见身上的伤,颤抖不仅是因为寒冷,也是因为疼痛。

    「怎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美纳斯笑道:「你要救她?」

    我没有说话,艰难抬起手释放出治疗术修复她的伤。

    美纳斯叹道:「你的魔力只够用一次治疗术。」

    我淡淡道:「就算不救她我也用不出高阶岩系魔法。」

    「至少就目前来看你应该抛弃她,就像你一开始说的那样。」

    我知道美纳斯的意思。

    现在每一分魔力都无比宝贵,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极大浪费,无论如何安洁莉丝在逃命上对我没有任何作用。我甚至应该杀死她,她的血肉也是一种资源,我可以靠吃她的尸体撑一段时间,或许可以恢复到足够活命的魔力。

    我知道美纳斯是对的,我知道这是最优选择,所以我没有反驳。

    「杀人不需要理由,救人同样不需要。」我如是道。

    治疗术耗尽了我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魔力,连火团都无法维持,于是隧道里又暗下来。

    「我想杀就杀,想救就救。」

    「你想要理由我可以给,但我不是因为什么理由去救人,只是因为我乐意。」

    「我不会对好人手下留情,也不会对恶人嫉恶如仇,我不会给自己打上标签做事,更不会看别人想法。」

    「我只是我。」

    我呼出一口气,消耗魔力之后我体温也开始流失。于是我抱紧了安洁莉丝,我们互相用体温取暖。

    美纳斯轻笑一声:「果然你永远不会让我觉得无趣。」

    或许是动作有点大,安洁莉丝迷迷糊糊被我吵醒了。她花了足足四五秒才察觉到我们亲昵的动作,表情从呆滞,到茫然,到不可思议,到好奇,最后变成了害羞。

    她不会隐藏自己情绪,简直把自己心里话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看她的脸可比看什么话本有意思多了。

    不过好在安洁莉丝没有被某种莫名其妙的贞操观念影响,除了低下头不敢看我以外没做出别的举动,否则我还得把她打晕。

    「还疼吗?」我问。

    安洁莉丝「啊」了一声。

    我抽出手敲了下她的头,道:「受伤了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以为你这样我会很感动?不,这样很蠢,这会让我产生误判,如果是某些紧急情况会害了所有人!」

    安洁莉丝心虚地攥着我胸前的衣服:「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把手伸出来。」

    安洁莉丝忸怩地露出一节指尖,我直接整个拿出来,在她的虎口处咬了一下。

    「下次再犯打屁股,听到没。」

    安洁莉丝忙不迭点头。

    我想了想,说:「要不还是从这次开始吧。」

    安洁莉丝立刻把我推得远远的,捂住屁股红脸说:「不要!」

    我一把把她拉回来重新抱住:「别乱动,体温流失会死。」

    她立刻就不动了:「喔~」

    安洁莉丝起初身体十分僵硬,像一块木头一样绷紧,没过多久就渐渐软化下来。我们紧紧贴在一起,仅有她缩在胸前的双臂有稍微阻碍。两个人体温逐渐回升,我们总算暖和起来。

    当然间隔的衣服也会带走多余的热量,我们应该脱光了再抱在一起,然后用衣服把我们一起包裹起来……只是这样容易擦枪走火。

    啊,说起来我好久没有释放过了。至少就身材和容貌来说,安洁莉丝是个不错的对象,卸下伪装的安洁莉丝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安洁莉丝小心翼翼拉了拉我的衣服,小声道:「先生先生,有什么东西硌着我了。」

    我瞥了她一眼,淡淡回复:「嗯,不要乱动,一会就好了。」

    安洁莉丝点点头,安静了一会,没过几分钟她又说:「还没好吗?」

    「别催,哪有这么快。」

    安洁莉丝「喔」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她眨眨眼好奇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呀?」

    我不耐道:「小孩子不许多问。」

    安洁莉丝缩了一下头,不敢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我感觉怀里的温度有些高过了头,低头一看,安洁莉丝脸红得滴血。

    我叹道:「想问就问吧。」

    安洁莉丝眼神躲闪道:「没、没什么。」

    然而过了几秒钟,她又小声问:「是、是男孩子……男孩子的反应吗?」

    我点头。

    安洁莉丝又不说话了。

    气氛有些尴尬,但我没兴趣解释什么,更不打算在这里把她怎么样。我承认或许对她有那么些许兴趣,将来或许会一时兴起将其收入囊中……但绝不会是现在。

    我撇过头不看她,计算了下魔力的恢复速率,果然如美纳斯所说我回复的速率越来越慢了,再这样下去搞不好那个吸魔术式连我体内的魔力都要吸走。

    其实我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星宫里的神结晶。

    只是神结晶里的魔力性质十分古怪,如非必要我实在不想碰它,鬼知道它会不会把我变成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在我计划下一步怎么做来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我发觉怀里像是抱了一炉越来越旺的碳。安洁莉丝脸红耳赤,不仅浑身烫得吓人,身体也紧绷成了一块木头。

    我稍微一动,安洁莉丝就如同惊弓之鸟紧张地闭上眼睛,发出嘤咛的声音。

    ……这家伙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强硬地扒开她的手,让她的上半身跟我完美贴紧。安洁莉丝一动不敢动,大有一副任我怎么样的架势。

    我笑道:「你之前不是还相信我不会对你怎样么?」

    安洁莉丝结结巴巴道:「我、我相信先生……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安洁莉丝把头埋进我胸前,发出羞涩的呻吟。

    好吧,我一直以为安洁莉丝是个传统保守的姑娘,但或许……她比我想象的要开放得多?

    过了没多久,安洁莉丝雾影朦胧的声音传出来:「我这样的……也可以……让先生起反应吗?」

    我笑了一下:「这种情况下怀里抱着个美少女,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我当然也不例外。」

    安洁莉丝埋着头很久,才感觉呼吸不畅抬起头透透气,正好对上了我的目光。

    「不要自卑,我说过你很漂亮。」

    安洁莉丝瞪大了眼,咻地一下又把头埋进去了。

    我托着她的后背,抚摸她的长发。她的头发手感并不顺滑,甚至说的上粗糙,想来是多年营养不良所致。即便如此,我一遍又一遍从发根抚至发梢,就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

    (没错,我这手法就是从特波莉卡身上学来的!她有个能把所有动物撸到舒服死的本事,哪怕是只蟑螂)

    过了很久,安洁莉丝终于没那么害羞了,体温恢复正常。

    「没有见过男人的裸体吗?」

    安洁莉丝摇摇头,嗫嚅道:「我是第一次……」

    「也就是说你口口声声说相信我什么的,但其实你并不知道会把你怎么样?」

    安洁莉丝心虚地点头。

    我一阵无语。

    我挑起她的下巴,说:「好吧安洁莉丝,反正都快要死了,要不我们来试试?这么漂亮的女孩儿还没使用过就平白死掉,实在太浪费了。」

    「不可以……」安洁莉丝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她以为这样可以让我心软,殊不知只会让我更加火热。

    她的双眸湿漉漉的,吐息带香,脸颊如芙蓉般红艳,嘴唇如玫瑰般娇嫩,青涩而纯洁的少女像那初晨挂着露水的新苞等待采摘,越看越想折下据为己有。

    她的气息是如此纯净,绝没有被任何男人染指。我心中如有一只无形的手搔痒,告诉我这个年纪的女孩是多么美好,告诉我如何吃掉她。

    我看着安洁莉丝湿漉漉的双眼,看着少女手足无措的惊慌,看着里面的我的倒影越来越大。

    「很抱歉打断你的雅兴,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在这种地方兽性大发会让你死得更快。」美纳斯无情的声音给我泼了盆冷水。

    回过神,我的嘴唇距离安洁莉丝只相隔分毫,近到我能感受其温度。

    我暗骂自己干嘛闲得没事调戏她,搞得自己像个精虫上脑动不动发情的猴子,被个小小的安洁莉丝轻易拿下也太没面子了。

    但现在近在咫尺,似乎不吃更没面子……我讨厌做选择题。

    黑暗的世界寂寥无声,只有我们的呼吸声回响。我看不见安洁莉丝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眼中的我,黑暗将我们染成了黑色。

    咚咚咚——咚咚咚——这是我们的心跳。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里面的我逐渐变小。

    「想占我便宜可没那么容易,想上我床的女人不少,你个小屁孩还不够格。」

    安洁莉丝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重呼了几口气,不满道:「我不小了,我快十六了……」

    「想回去吗?」我问。

    安洁莉丝不知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愣愣点头。

    「我们出来这么久,莉可丽丝也该等急了,她一个人在家该饿坏了。」

    我坐起来,放开怀中温香。

    我从星宫里取出一块较小的神结晶:「有时间,再把莉可丽丝也带出来一起玩吧。」

    美纳斯饶有兴致道:「你还是这么决定了?」

    我没有回答。

    「待会我可能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你要是害怕就离我远点。」我淡淡道。

    谁知安洁莉丝也坐了起来,拉住我的手信心十足:「我不会丢下先生的!」

    我默然不语,意识的触手触碰神结晶中的世界,然后……

    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脑中!

    我浑身一震,痛呼出声。

    安洁莉丝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连忙抱住我道:「你怎么了先生!」

    我摇摇头推开她,继续汲取魔力。

    一股股混杂了炽热、寒冷、扭曲、安定、愉悦、绝望的魔力源源不断挤进我的身体。我第一次知道魔力还能附带如此多的情绪,就像活着的生命。

    「坚持住,凝神静气,别让自己意识发散!」

    美纳斯的声音适宜响起,帮我集中精神。

    我原以为体内剩下的两种魔力会与其展开旷古决战,谁知刚一接触两种魔力就如冰雪般消融了。陌生的魔力迅速占领我的身体,在体内横冲直撞。我集中所有注意力才勉强使这匹脱缰野马缓行,但依然不是我所能控制。

    「不行,这魔力不是你能掌控的,尽快用出去。」美纳斯立刻作出判断。

    我颤抖着手,开始构建所需的高阶岩系魔法。

    术式刚刚构建出一个雏形,陌生的魔力忽然像疯了一样挣扎,给我的心脏重重一击!

    我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先生!先生!先生!」安洁莉丝带着哭腔抱住我,「我们不出去了,不要这样!」

    又哭了,这家伙怎么这么爱哭啊。

    少女都是水做的骨肉么?

    但我实在没有力气再推开她。

    「我们不出去了,别这样先生!」泪水沾湿了我的衣裳,明明痛在我身上,她却比我更伤心。

    我扔掉枯竭的神结晶,重新开始构建魔法。

    痛——

    我敢说这绝对是我此生经历过最大的痛。

    比以往所有的痛加起来还要痛。

    全身的肌肉都痛到痉挛,每一个器官都像被车轮碾压了无数遍。

    每一秒我都痛到失去意识,然后下一秒又痛醒过来。

    我痛到发不出声音,我的世界只剩下了痛。

    魔力浸润了我每一处神经,将我的感知无限放大。

    我不知道有没有喊出来,或许我已声嘶力竭,或许自始至终没有发出过声音。

    痛——

    我产生了严重的耳鸣,我听见了美纳斯的呐喊,也听见了安洁莉丝的哭声,但我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我的意识变得格外清晰,世界却变得如此模糊。

    疼痛将我剥离了身体,以第三方视角观察一切。

    我看见安洁莉丝拉着我苦苦哀求,她不忍心我再受如此痛苦……分明她才是最想出去的一个,她和我不一样,她还有妹妹要养。

    我看见虚雾中的美纳斯失去了往常的从容,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慌张的情绪,分明我是生是死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她近乎不死不灭。

    我看见痛苦中的我苦苦挣扎,体内被横冲直撞的魔力摧残得千疮百孔。这具身体几乎成了废人,即便能活下来也再没有修习魔法的可能。

    我终究还是失算了,为了活下去走上了另一条不归路。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贪心,老老实实跟安洁莉丝回去就不会再有之后的事情;或许我应该见好就收,不应该贪心去动那颗神结晶球,至少我这一趟不会白走;又或许,我应该丢下安洁莉丝独自离开,至少当时我一个人还有机会逃出去……

    思绪万千,说来说去绕不过一个「悔」字。

    人生是一个个无法回头的岔路口,当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必然会有所失去。有人为多余之得沾沾自喜,也有人为额外之失怨天尤人。

    然而我却并没有感到后悔。

    正如我躺在鲜血中朝月亮伸手的那次,我没有后悔,只是感觉好笑。

    那天美纳斯来到了我面前,高高在上,犹如高贵的神明。

    「如果你有与世界为敌的勇气。」

    她如是道。

    随着刺眼的光茫闪烁,象征着自由的风吹进了昏暗的窟。

    在彻底昏迷前,我再一次看见了那温暖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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