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米爾看著攤在沙發上的兩人。
「……你臉色好差啊,諾艾爾。」
「我有種靈魂被抽乾的感覺……」諾艾爾連聲音聽起來都很虛弱。
「……妳……倒是……挺滋潤的?」他轉頭看向尤菲米亞。
「……」尤菲米亞沒說話,只是露出曖昧的微笑,她把桌上的水杯遞給了坐在旁邊的諾艾爾。
諾艾爾默默接過去,喝了好幾口。
「好啦!我要先講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先說點好的吧~ 你看我們家諾艾爾變成這樣子,應該沒辦法再承受任何打擊了……」尤菲米亞說著,還誇張地捏了捏他毫無生氣的臉,像長輩逗弄鄰居小朋友一樣。
「……」諾艾爾的眼神依舊呆滯。
「噗……」拉米爾看著兩人,忍不住偷笑出聲。
「咳……」他清了清喉嚨,繼續說:「攻擊你的那個女孩,現在應該沒事了……你們之後再去確認一下吧。」
拉米爾把資料遞給諾艾爾。
他在紙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病史:厭食症/嚴重焦慮。主治醫師:白川恭一。」
「壞消息……該說的我還是要說。」拉米爾顯然沒打算放過諾艾爾。
「如果真如你們所說,是跟蒼蠅有關的惡魔,那就很麻煩了……別西卜和牠的族類,從來沒有被成功趕回地獄過……」
「……?」諾艾爾疲倦的神情裡,突然摻雜了恐懼。
「每一隻蒼蠅都有可能是牠……我也不知道牠們現在究竟有多少隻。」拉米爾悠悠地啜了一口茶。
「你總不可能把整個地球上的蒼蠅全殺光吧?……更何況……」
他把電腦螢幕轉向兩人。
「這是那天晚上停車場的監視器畫面……」
從諾艾爾被藏在車下的女孩突襲開始,到女孩爬出、他倒地掙扎,監視器錄下的畫面裡完全沒有出現任何蒼蠅或蟲子。
「連個黑影都沒有?……那停屍間呢?之前的監視器影片,也沒有拍到蒼蠅?」諾艾爾焦急地追問。
「嗯……沒有拍到……」
「我有看到幾隻……」尤菲米亞插嘴,「但只有在你吐出來的東西裡……」
「……這就更奇怪了……」拉米爾把螢幕轉了回去,繼續說:「總之,我的意思是:看的到蒼蠅的都不一定殺得完,更何況是一般人根本看不到的……」
諾艾爾肚子裡又湧起反胃的噁心感。
「嘔……」他用手遮著嘴,打了個嗝。
尤菲米亞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揚。
「……沒清乾淨是不行的喔!」
「……饒了我吧!……」諾艾爾害怕地說。
「哇喔!」一旁的拉米爾突然發出讚嘆聲,口中的茶都快噴了出來「這也太刺激了吧……」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電腦螢幕。
「……你不會還在看吧……那個監視器畫面……」諾艾爾弱弱地問。
尤菲米亞紅著臉起身,氣的直接把電腦電源線拔掉。
「請不要在當事者面前看……給點尊重好嗎!」
「不……我還沒看完耶!!!」拉米爾大聲抗議。
他是個身材矮小、消瘦的中年男子,稀疏的頭髮,略大的耳朵讓那顆腦袋顯得有點突兀。
「……怎麼了?突然有事找我……錢又不夠用了?」瑟拉菲顯得有些不耐煩。
「不……不是錢的問題……」理事長推了推自己的金框老花眼鏡。
「只是想請您好好管管妳的人,不要讓她們壞了我的好事……」他雖然笑著說話,但語氣裡滿是敵意。
「冤枉啊~ 大人~ 那只是個意外呀。蟲子主動飛到自己臉上,哪有不打的道理……」
瑟拉菲直接一屁股坐到理事長的書桌上。她的打扮和往常一樣——合身上衣、黑絲襪與緊身短裙。翹著二郎腿的腳,輕輕晃動著。
「……而且。」瑟拉菲翹著小指,把理事長的眼鏡摘下來,呼了口氣,在自己的衣服上仔細擦拭。
「……我才想知道,你們這幾位大人,到底在背地裡偷偷幹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理事長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哪有什麼勾當……我只是拿錢辦事而已……」
「這樣子啊!我勸你還是小心點喔~」瑟拉菲幫他把眼鏡戴回去,笑了笑,繼續說:
「下個月董事會之前,我會把持股增加到48%。如果你還想好好當你的理事長~ 就別再跟我的那些孩子計較了……」
「那些孩子是我們家主子的寶貝呢~ 要是惹他生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呢~」
瑟拉菲優雅地從桌上起身,不忘拉了拉自己的短裙。
「我先告辭囉~ 大人~」她帶著笑意,無聲地離開了理事長的辦公室。
「嘖……該死的婊子……」
理事長咬牙低罵,一枚金幣在他手指間來回翻轉——那是他焦慮時的習慣動作。
拉米爾默默地把電腦接好,尤菲米亞站在旁邊盯著他。
「……我不會現在看啦!」拉米爾覺得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脅。
「……」尤菲米亞雙手抱胸,一臉嚴肅地看著他,沒有打算坐下的意思。
空氣裡瀰漫著肅殺的氣氛,安靜了幾秒之後——
「啊!」一旁的諾艾爾突然叫出聲。
「嗚呃呃呃呃~ 嚇死人!」拉米爾整個人彈了起來,「又怎麼了?諾艾爾?」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這個!」諾艾爾掏出口袋裡的金幣,遞給拉米爾,「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拉米爾接過來看了看,整張臉瞬間垮下來。
「……你怎麼會有這個?」
「在停屍間找到的……諾艾爾是葛瑞森。」尤菲米亞插嘴。
「什麼?CSI嗎?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你是莎拉?」拉米爾挑眉看她。
「……我比較喜歡凱薩琳。」這是尤菲米亞的迷妹發言。
「……啊~ 我比較喜歡邁阿密的何瑞修!」這是拉米爾的迷妹發言。
「……但我不喜歡蟲子。」諾艾爾補了一句。
旁邊兩人同時翻了個白眼。諾艾爾才發現自己講錯話了,他試著把話題拉回來:
「所以說,那個金幣……」
「你知道什麼是『卡戎的銀幣』嗎?」拉米爾反問他。
「放在死者眼皮上的奧波爾硬幣……渡冥河的船費。」尤菲米亞接話。
聽到這裡,一股寒意從諾艾爾腳底直直竄上腦門。
因為他從來沒有跟他們提到過,自己曾在亡靈的眼皮上看到過這個東西。
「但這個……是完全相反的東西……」拉米爾的聲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