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莎妮雅漫步在街頭上,高大的身軀難得沒有駝背,這讓她在人群中相當顯眼。
剛才打鬥中受的傷早已恢復,挺直的背難以想像幾分鐘前脊椎被摔斷成數截。
藍色雙眸眼裡存在理性,趁著破壞欲消停的片刻,她正在思考如何打贏拉夫那。
那個時候如果不是揮拳,而是用擒抱把她壓在地上,會比較好嗎?
茵莎妮雅思考著,即便撞到人她也不理會,反正對方會道歉。
如果後面不是站著互打,而是用速度不斷干擾呢?
茵莎妮雅意外地好勝。
想到拉夫那冷淡傲慢的樣子,茵莎妮雅更想贏過她,看那平靜的臉轉為錯愕。
不太聰明的大腦不斷思考這些問題,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走到往下城區的城門了。
守衛早已驅趕排隊的人,留出一條通暢的道路,各個神色緊張地盯著茵莎妮雅。
她知道他們認識自己,也知道在陰影中,那些二十四小時監視她的視線。
暫時拋下思考的事,轉而享受他們的恐懼,刻意放慢步調,更是彎下腰拉進彼此的距離,仔細的看著他們。
「運氣真好……現在我不想做什麼,撿回一命了呢。」
露出暴虐的笑容,她重新站直身體,離開了檢查站。
茵莎妮雅心情愉悅地,暫時回到了下城區。
回到下城區並不是有什麼事,只是她已經住慣這裡,反倒不習慣中城區的氛圍。
隨便躺在地上,冰涼的雪花冷卻還沸騰的身體,她打了大大的哈欠,調整好姿勢後閉上眼睡了下去。
直到茵莎妮雅再次醒來,夜幕已然降臨,無數繁星匯聚成星河流過黑暗,兩顆月亮互相追逐,早已高掛天際。
差不多了吧?
茵莎妮雅無法確認時間,只能靠月亮位置判斷。
微涼的身體蓋滿厚厚白雪,她伸了個懶腰,隨後撐起身體站起身來,駝著背朝城門前進,隨著動作,依依不捨的雪花紛紛回到地表。
與拉夫那打鬥而消停的破壞欲重新回歸,接續侵蝕茵莎妮雅的意志。
茵莎妮雅遊蕩到高聳的城牆下,城門雖然關閉,一旁警衛室仍有燈火,顯然有人依舊在值班。
茵莎妮雅走到窗台前,與鐵欄內的值班人員四目相交,他原本面無表情的臉瞬間染上驚嚇。
藍色雙眸面無表情靜靜注視著,隨後才露出牙齒笑著。
「我要過去,可以吧?」茵莎妮雅威脅道。
那人點頭如搗蒜,急忙站起身按下一旁開關,伴隨蒸氣噴氣與齒輪轉動,巨大的城門緩緩開啟。
「做得好。」
眼見目的達成,茵莎妮雅毫不遲疑的離去。
濕漉漉的街上杳無人煙,巡邏的軍人數量也少了很多,唯獨陰影中的視線不減,甚至還有所增加。
憑著記憶來到睡前跟拉夫那打鬥的附近,正在回想到底是哪條巷子,忽然聞到一陣金屬混雜水氣的味道。
熟悉的氣味化作嚮導,指引茵莎妮雅來到某條暗巷,在那其中,面戴蒼白面具,藏身在毛皮大衣下的嬌小身影早已佇立在原地。
「慢了。」拉夫那冷淡地譴責。
「不要這麼嚴苛嘛,我又不像妳是人偶,吃飯睡覺總是要的。」茵莎妮雅事不關己地回答。
無機質的視線掃過茵莎妮雅,沉默片刻才開口:「事不宜遲,來談談這次見面的原因。」
「無視我?」
「茵莎妮雅,我需要妳暫時照顧一名叫斯拉維雅的少女。」無視茵莎妮雅,自顧自接續話題的拉夫那開口道出她的要求。
剎那間,又一次的,腦海閃過充滿雜訊與失真,破碎的笑容。
眉頭緊皺,沒有印象的記憶出現在腦裡,卻又馬上消失。
又來了,莫名熟悉的記憶。
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悄然拂過鼻尖。
「不幹。」茵莎妮雅雙手抱胸靠在牆邊。
茵莎妮雅早已習慣這種莫名的畫面,就像偶爾的幻聽幻視,來的快去得也快,既然沒造成影響,便先不在意,轉而果斷拒絕拉夫那。
「妳知道我只接觸承認的對象吧?」
「記得,這只是暫時的,並且對妳也有好處。」拉夫那一隻手抵在下巴,像是在思考般,「每晚都陪妳對打,如何?」
原本茵莎妮雅已經打算轉身走人,好在拉夫那講話非常快,她才剛動作便已提出報酬。
這提議對茵莎妮雅來說極具吸引力,那每天都在將她推向深淵的破壞欲,想像每晚都能被消耗,她便感到開心。
她盯著拉夫那露出面具的雙眼,像是在辨識是否為謊言。
沉默籠罩在兩人之間,等了許久,茵莎妮雅才開口:「好吧,我接受。」
拉夫那點了點頭,「那麼,就來講述任務概要。」
拉夫那用腳在積雪上寫出代表三人名字的首字母。
「我會暫時離開一段時間。」L從S旁邊被抹去。
「而妳要在這段時間保護斯拉維雅。」取而代之寫上了茵莎妮雅的I。
「就這樣?」茵莎妮雅疑惑道。
「不,根據我的觀察,她現在對我具有不信任與厭惡。」拉夫那抬起頭,「或許她會嘗試逃跑,如果發生,請適當阻攔後放跑。」
「如果沒有呢?」
「那我會執行另一種計劃,不必擔心。」
「了解,是說妳離開要幹嘛?」
「我記得奎尼芙也在這座城市對吧?」
「不知道,有事找她?」
「我要利用離開的時間找到她,讓她做斯拉維雅的老師。」
放鬆的眉頭比剛才皺的更緊。
茵莎妮雅有自覺是瘋子,但被提到的奎尼芙同樣是怪人,而且是善於交際的那種。
若要比喻,茵莎妮雅就是明眼能見具有暴力傾向,奎尼芙則是表面正常,卻會笑著捅你一刀,還不會愧疚的人。
過去在組織中,奎尼芙也算得上茵莎妮雅不擅長相處的對象之一。
妳確定?
茵莎妮雅本想開口問,不過想到這只是暫時的任務,便不打算過多干預。
「妳想做什麼?」
出於好奇,茵莎妮雅詢問了目的。
「有必要讓斯拉維雅看清人心。」
現在最黑暗的應該是妳吧?
她識相的沒說出口,只是在心裡默默回應。
「要是如果事情不如妳所想的發展呢?」
蒼白面具沉默許久,只是靜靜站在原地,注視著茵莎妮雅。
「那麼,我會讓它發生。」
寒冷的空氣似乎更冷了幾分,瀰漫在兩人周圍。
茵莎妮雅並沒有打算理解這麼做的原因,她本就不是那麼愛思考的人,比起動腦,她更擅長動手。
「知道了。」茵莎妮雅隨意揮了揮手,「那麼,沒事的話,我先走了,我要回去繼續睡了。」
「等等。」拉夫那叫住茵莎妮雅,「在那之前,先把這個換上。」
拉夫那拿出一套全新的衣服,交給茵莎妮雅,那是一套只注重功能性,絲毫沒有考慮外觀的,全黑的衣服。
「為什麼?」
「不能讓你就這樣接觸斯拉維雅,妨害風化。」
挑起一邊的眉,茵莎妮雅看著拉夫那,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布,默默收下衣服。
還是跟以前一樣只考慮實用度啊……
灰暗的雲層佔據藍天,白天雖見不到太陽,但明亮的世界仍宣告一天的開始。
茵莎妮雅難得早早起床,穿著昨天就換上的衣服,正站在拉夫那投宿的旅館外。
經過昨晚與拉夫那再次對打,此時的她擁有足夠的理性。
沒等很久,就看見拉夫那帶著一位棕黑色波浪長髮的少女出現在眼前。
消毒水味再次拂過。
破碎笑容有了更多畫面,淺棕色頭髮滑順垂下,看不清的臉唯獨笑容清晰可見。
「斯拉維雅,這是茵莎妮雅,由於我暫時要離開幾天,因此找她來照顧妳。」
甩掉腦裡的畫面,茵莎妮雅專注在眼前的兩人身上。
「這是錢包,這段時間的花費都從裡面出。」拉夫那走到茵莎妮雅面前,拿出一個錢包交給她,並靠近她耳邊:「記住,如果逃跑,適度阻攔後放她走。」
收下錢包,視線越過拉夫那,與斯拉維雅互相直視著,深金色的雙眸緊盯自己,那是參雜不信任的目光。
拉夫那做了什麼?
挑起一邊的眉,茵莎妮雅對這個更為嬌小的少女產生了點興趣。
「那麼,我大概一個禮拜後回來。」
就在她們兩人互相對視時,拉夫那交代完所有事情,便在兩人的目光下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