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做錯了。
望著洞外狂躁紛飛的暴雪,拉夫那思考了這個可能。
從那之後,斯拉維雅總是心不在焉,低著頭跟在後方,不再握住她的手,就算問話也只會回兩句,除此之外不再交談。
偶爾,她會把手槍拿在手上盯著一會,然後收回口袋。
守夜時,拉夫那經常看見她嚇醒,一邊大口喘氣瞪著自己,最後又轉身睡回去,即便在睡夢中,她也經常發出夢囈,渾身冒汗、面容扭曲。
拉夫那會在熟睡時替她擦拭,畢竟清醒時,她完全不讓拉夫那碰。
拉夫那並不在意,她本就不愛與她的主人外的人交流。但若是未來可能成為新首領的人討厭她的話,那多少有點麻煩。
談笑聲傳入耳裡,她回頭看去,火光搖曳,斯拉維雅正與偶然相遇的旅人侃侃而談。
觀察她的態度,與外表不相符的成熟,基本上確定她的內在與外表不符,應該更加年長。
當然,證據目前還不足,不能完全推斷,目前她又厭惡自己的狀況下,難以進行下一步驗證。
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狀況並不好,食欲也有降低,拉夫那認為她需要新的刺激。
因此,她們正在前往鄰鎮彩花鎮,根據主人說的,那裡有著前組織幹部,茵莎妮雅的存在——如果沒死的話。
在組織成員中,雖然有比茵莎妮雅更適合的對象,但距離過遠。
茵莎妮雅並不是沒有優點,她仔細、有耐心、對人類有惡意,扣除強大的破壞欲,並不是糟糕的對象。
但……茵莎妮雅只承認自己認可的對象,根據經驗,高機率會敵視斯拉維雅。
若是以主人的名義能讓她接受嗎?
不,根本不需要擔心這個,交給她只是行動一環,重點在那之後,只是要給斯拉維雅一個逃跑機會,離開自己身邊只是為了讓她誤判,認為自己能離開就行。
收回思緒,重新看向外頭,風雪明顯小了很多,已經能看清幾公里外的範圍,她也休息三小時了,體力應該足夠趕路。
站起身,朝著洞穴深處走去。
「斯拉維雅,該走了。」
「嗯。」
剛接近時她還對旅人有說有笑,聽見自己的聲音隨即冷臉應對,又轉頭笑著與旅人到別。
他們雖然疑惑地看著,卻沒說任何一句話,拉夫那隨意看了一眼,便轉身帶著她離開。
在茫茫飛雪中前進了一個小時,她們總算再次見到那文明的燈火。
那麼,茵莎妮雅會在哪裡?
穿過城門,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大道上,拉夫那四處觀察,嘗試尋找茵莎妮雅的身影。
主人沒有說她可能出現在哪裡,自己也沒有聯絡的方法,若是不與人交談,則只能以目視尋找。
拉夫那並沒有告訴斯拉維雅這件事,表面上,仍正常的朝中城區前進,像是普通的旅人。
拉夫那判斷,茵莎妮雅不像有錢的人,她即便不吃不喝也能活上很長一段時間,更不受環境影響身體,沒有收集金錢的理由。
再加上她需要定期發洩破壞欲,以及她身份敏感,高機率會在下城區徘徊,畢竟這裡最適合躲藏。
她打算將斯拉維雅先安置在旅館,等她熟睡後在獨自外出尋找,若是茵莎妮雅能自己找上門更省事,但機率不大。
兩旁席地而坐的人瀰漫著死亡的味道,拉夫那判斷大多數都撐不了多久,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下城區就是如此,失去競爭力的人連避雪的資格都沒有,當然,她並不關心這件事,是死是活與她無關。
她的目標只有茵莎妮雅,那群人中清一色不是目標……不,目標確實在那其中。
極度顯眼的白金色長髮,即便滿是雪花仍異常有存在感。
雖然以破布當作遮蔽身體的衣物,裸露在外的肢體依舊能見到緊實的肌肉線條。
一邊分神注意她的狀況,一邊帶著斯拉維雅朝中城區走去。
那白金色的存在,動了起來。
將斯拉維雅安置在旅館內,這是一間斜頂石磚房,外加些銅管融雪,內部則以木板做地面與房頂,簡單來說,就是普通的旅館。
重要的是,作為餐廳的一樓人聲嘈雜,人一多,自然表示出餐速度慢,這就給了拉夫那時間。
向櫃檯隨意點了些食物,付完錢後離開旅館。
她站在門口靜靜等待,直到被某道目光鎖定,才轉身朝一旁暗巷前進。
「茵莎妮雅,這裡不適合。」
走到深處,雖不至於漆黑,但完全沒有任何一個人。
她感受背後唯一的氣息,濃烈黏稠的殺意直指拉夫那,若殺意實體化,恐怕早已將她刺的千瘡百孔。
果然跟過來了,有注意是對的,那笨蛋感知依舊那麼優秀,亦衝動。
轉過身,舉起拳頭的茵莎妮雅正笑著,癲狂的笑容與十幾年前如出一轍,藍色雙眼裡全是破壞的慾望。
「老大說……妳會給我大鬧的機會!」
高舉的拳頭伴隨破風聲,以極快的速度揮向拉夫那。
主人原來與茵莎妮雅做了這種約定。
手掌抓住拳頭,順勢向後洩力,將足以打碎一面牆的拳頭接住,揮拳帶出的氣流依照慣性繼續向前,吹起一大片積雪。
「茵莎妮雅,別鬧。」
維持握住拳頭的姿勢,她彎下腰俯視自己,身高接近兩公尺的她,笑容中帶著一份猖狂。
那副笑容令拉夫那感到不悅,對方沒照著自己的要求,更令她感到不快。
「我已經忍到現在了,每天每天都在忍耐,好不容易能發洩,妳覺得我有可能聽妳的嗎!」
以為只有妳在忍耐嗎?好吧……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成全妳。
難得認真想排解,自然要找耐打的對手,茵莎妮雅就是個適合的對象。
「知道了,那麼,就來打一場吧。」
沒有準備動作,抬起空著的手,以掌底快速朝茵莎妮雅的下巴擊去。
理所當然的,被她閃開了。
她向後跳去,拉開一段距離,敏捷的不可思議。
拉夫那也不認為這下能命中,若可以的話,反倒還要擔心她實力下降。
「認真?」茵莎妮雅驚訝地問。
「當然,不乖的狗就要教訓。」
「口氣不小嘛?」猖狂重新回到她臉上,「不過,比起以前,現在更好!」
茵莎妮雅再次衝向拉夫那,忍住嘆氣的衝動,專注在眼前的打鬥。
「妳似乎忘記了,妳從來沒在技巧上贏過我。」
拉夫那微微側身,輕巧躲開茵莎妮雅的拳頭,順勢伸出腳絆倒茵莎妮雅並拉開距離。
茵莎妮雅頓時失去重心,眼看即將摔倒,卻敏捷地伸出一隻手,在地上流暢翻了一圈,重新站穩身子。
首次攻擊便受挫,茵莎妮雅仍開心地笑著,「那麼今天就是第一次!」
她將身子壓的更低,如同伏擊的猛獸般,近乎貼著地面狂奔。
拉夫那冷靜地應對,她深知面對茵莎妮雅,不能與她硬碰硬,單論速度與威力,她在組織內位列第一。
見招拆招才是正確的解法,以靜制動才有勝算。
茵莎妮雅轉瞬間到了拉夫那面前,卻不是繼續衝刺或出拳,而是雙手撐地躍向空中。
不是攻擊讓拉夫那驚訝了瞬間,即便很快意識到她想做什麼,卻來不及了。
在空中的茵莎妮雅單手抓住拉夫那的兜帽,猛力扭轉身體,借力使力,用力將拉夫那甩飛出去。
原來如此。
感受風掠過身邊,飛在空中的拉夫那知道了茵莎妮雅的意圖。
確實在空中很多技巧無法使用,居然會動腦了。
看著朝自己飛奔而來的茵莎妮雅,拉夫那給予正面的評價。
拉夫那雙手舉在面前,打算正面硬接這招。
在自己即將落地時,茵莎妮雅同時跳了起來,帶著雪花,化作白色暴風,伴隨呼嘯的破風聲揮出拳頭。
好在拉夫那提早一步預料,早已做好防禦的她雖然硬接,卻只是往後翻滾了幾圈捲起大量雪花,實際上沒受多少傷害。
站穩後拍掉身上的雪花,調整歪掉的面具,重新直面茵莎妮雅。
「看來沒有退步,不過,仍然贏不了我。」拉夫那冷淡地說。
「那我就試試看!把妳那面具扯下來吧!」
話音剛落,茵莎妮雅再次化為暴風,以純粹的速度與力量,硬生生壓制著拉夫那。
攻擊、閃避、反擊、再回擊,兩人之間的交手沒有一絲容錯空間,茵莎妮雅稠密的攻擊如暴雪般落下,拉夫那也不是毫不反擊,一有空隙,便精準朝要害出手。
兩人周圍的雪花盡數吹飛,露出被埋藏許久的石板地面,即便漫天飛舞遮擋視線,兩人眼中仍只有對方。
在這毫無喘息的攻防中率先失誤,便會決定結局——而失誤的,是茵莎妮雅。
雖然雙方都遠超常人,但作為生物的茵莎妮雅身體漸漸跟不上想法,即便那只是幾乎無法察覺的延遲,拉夫那依舊發現了。
開始加速的呼吸,無法維持力道的拳頭,雖有幾次出現破綻,但茵莎妮雅靠著敏捷的反應及時補救,拉夫那則是冷靜應對,沒有急於出手,而是繼續等待,等待無可挽回的失誤。
而終於,機會來了。
那隻揮出的拳頭用力過猛,導致身體跟著前傾,雖然很快想伸出腳站穩,但拉夫那的速度更快。
猛然抓住那隻手臂,拉夫那趁勢轉過身,協調全身的力量,將茵莎妮雅狠狠摔在地上。
「咳!」
全身的重擊令茵莎妮雅口吐大量鮮血,掙紮著站不起來。
「鬧夠了吧?茵莎妮雅。」拉夫那走到一旁俯視她,語氣明顯帶著不耐。
「還沒……結束……咳!」茵莎妮雅掙紮著想爬起來。
「結束了。」
拉夫那抬起腳,重重踩在她的胸口,重新壓回地面。
「時間拖太久了,半夜我在這裡跟妳會合,到時候再詳細說明。」
預料外的打鬥浪費寶貴的機會,導致原定的行程無法正常執行。
不過既確認了茵莎妮雅存活,亦沒弱化,雖然減少了效率,倒也算能接受。
拉夫那估算時間,此時回去,還處於不被懷疑的範圍。
結束思考,正要離開的拉夫那卻無法動彈,準確來說,是踩在茵莎妮雅身上的腳被拉住了。
只見茵莎妮雅手抓在腳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再生完了嗎?剛才明明摔斷了幾根骨頭才對。
被躺在地上的茵莎妮雅狠狠甩飛的拉夫那這麼想著。
「下次,我就會贏妳了!」
俐落站起身的茵莎妮雅丟下這句話後,自顧自地離開了。
回到了旅館,正好拿到餐點。
單手拿著走上二樓,眼見周圍沒人,手伸進口袋拿出一包弱效的安眠藥粉末加在濃湯裡,仔細攪拌均勻後才敲門推開。
「斯拉維雅,吃完就睡了,明天帶妳去見人。」
「嗯。」斯拉維雅依舊背對她,冷淡地回答。
拉夫那沒有在意,默默拿起錢包,便要走出房間。
「在我回來前,不要離開房間。」
接著頭也不回地直接離開,趁還沒進入休息時間,她要趕去幫茵莎妮雅買一套服裝,可不能讓她就穿那樣見斯拉維雅。
花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全部重寫了,順便換了一個自己想寫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