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曲 忍耐的野獸

那是個普通的下雪天,雪既不大,亦不小,是那種早已化為日常的雪……茵莎最討厭的平凡日子。


過往的衣服破舊不堪,已消失在漫漫長夜。


茵莎妮雅隨便將幾塊破布披在身上,作為遮掩身體的衣物。


雖然會冷,反正茵莎也死不了,湊合著用就好。


隨意墊塊木板,駝著背,就這麼席地而坐在街道旁。


破布上堆滿雪花,冰冷一絲絲地滲進茵莎妮雅體內,她卻沒有任何動作,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


茵莎妮雅呆滯地望著行人,一方面尋找熟悉的白色身影,一方面靠想像排解慾望。


倒塌燃燒的房屋,人們淒厲的喊叫,腥紅玷汙白雪,宛如一片人間煉獄。


想像中的畫面刺激著飢渴的心,嘴角緩緩勾起,喉頭上下滑動,像是忍耐飢餓的猛獸,吞下不斷分泌的唾液。


即便在這下城區,茵莎妮雅也是數一數二的異類,她有這個自覺。


不過這裡也有好處,它一向來者不拒,不論何時、何地、何人,不問來歷,它都會接納你,即便是具屍體。


正因如此,茵莎妮雅才能在這裡安然度過好幾年,始終沒被發現。


好懷念啊……以前跟著老大四處搞破壞的日子……


無事可做,思緒飄向遙遠過往。


腦袋擅自回想起自己站在無數人身邊的時光,敬仰的老大站在中間,露出溫柔的笑容。


明明那個人看著像光明面的人,卻始終帶領我們這群陰暗敗類,肯定了我們。


關於老大最初的記憶仍然清晰,這是茵莎妮雅少數印象深刻的畫面。


在那實驗室裡,將一切對茵莎帶來痛苦的存在破壞殆盡。


那隻帶著繭又溫暖的手,逆著光伸向了茵莎妮雅,並抓住了她。


雖然茵莎只想搞破壞,沒有像老大那麼宏大的願望……啊,現在應該說遺願才對?畢竟老大死了嘛。


老大死了自然是難過的,但茵莎妮雅沒有哭,甚至沒有難過。


光是壓制衝動就耗費所有心力,沒有任何鬆懈下來的餘地。


只能慢慢地一點一點釋放,淡淡地感受持續悠久的哀傷。


茵莎可不想再失控一次。


看著眼前不斷流動的人潮,強烈的破壞欲依舊洶湧。


但是不行,老大的任務還沒完成。


「茵莎,雖然妳平時不參與討論,不過也能明白我們現在的處境吧?」


那是老大說過的話。


彷彿能看見她的笑容,手中還感覺得到溫暖。


「我知道這很為難妳,如果幸運活下來了,我希望妳壓制慾望。」


「我已經拜託拉夫那了,如果是她,一定會再讓妳能大鬧的。」


在那個被世界追殺的時候,連不擅長打架的老大也拿起了武器。


即便是茵莎,也知道老大恐怕活不過這次。


茵莎很喜歡老大,雖然是個怪人,但她是第一個願意與茵莎真心交流的。


加入組織後也有很多人願意和茵莎交流,不過老大依舊是第一個,沒有人能取代。


按住蠢蠢欲動的手,茵莎妮雅強壓下快吞噬她的衝動。


即便能忍住不動手,也止不住嘴裡不斷分泌的唾液,正流過嘴角滴落到布上。


老大總會滿足我們的願望,同時推進她的計劃。


茵莎知道自己是個笨蛋,不懂那麼多複雜的事,只會傻傻的遵從老大。


但她從來沒陷害過我們。


老大……品嚐過放縱的滋味,事到如今叫茵莎忍耐……好殘忍啊……


明明不斷嚥下,披在身上的布仍然被口水浸濕一片,散發陣陣難聞口水味。


雖然還有許多原因,總而言之,茵莎信任老大,老大說的茵莎都盡可能想遵守。


所以自己可不能打破約定。


人偶……再不來的話,茵莎可不能保證自己還能忍多久……


視野逐漸染上血紅,張開的嘴巴像動物般劇烈喘氣,唾液更是如流水般滴落。


突然間,茵莎妮雅感應到什麼般,望向空無一人之處。


茵莎妮雅注視的方向什麼都沒有,只有幾間常見的破敗木屋與陰暗的巷道。


眼前所見不再腥紅,破壞欲更是難得的消停,像是被抽走般,得到難得能冷靜判斷的片刻。


她疑惑的盯著,不論怎麼尋找,就是什麼都沒有。


突然一陣輕微的痛感傳來,轉移了茵莎妮雅的注意力。


被左手緊握住的右手前臂從中折斷,滴著血歪向詭異的方向。


算了,去狩獵吧。


破壞欲重新回歸,她站起身,抖落身上的雪花,轉頭朝下城區深處前進。


反正下城區的人死幾個都沒問題,只要不鬧過頭,沒人會在乎這裡的狀況。


勾起笑容,如同獵食者般,茵莎妮雅赤腳一步一步走進黑暗中。


那隻折斷的手,已然恢復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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