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對勁。
拉入那在內心這麼想著,斯拉維雅並不如同外表看起來那樣。
眼前的斯拉維雅謹慎的警戒四周,緩慢地向前移動。
甩開斯拉維雅後繞了一圈,悄悄跟在後方,近距離觀察她的行為,試圖證明自己的想法。
從那天斯拉維雅試圖牽拉夫那的手時,她便感覺到奇怪。
雖然她對其主人以外的人沒有興趣,亦不清楚奴隸會接受什麼教育。
不過單就奴隸,拉夫那也看過不少,在那之中,從未有像斯拉維雅般敢直接觸碰其主人的,至少也會面帶恐懼。
但她卻沒有。
之前她不當一回事,只是感到不對勁,然而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讓拉夫那認真思考起來。
不會尖叫、沒有哭鬧、富有耐心,比起孩童,更像是成人。
腰間的劍早已出鞘,劍尖淌下鮮紅血珠,腳邊躺著一具無頭屍體。
瞇眼注視屍體,要不是為了不讓斯拉維雅察覺,肯定不會死的如此安穩。
不明的憤怒燃起小小火焰。
回想起稍早前,拉夫那刻意帶她進到下城區內,並向她詢問的那個問題。
如果是尋常奴隸,考量到身世,普遍會回答「討厭」,即便算上特異個體,以孩童來說,他們無一例外,都會選邊站。
與之相比,斯拉維雅卻是「不討厭也不喜歡。」
她給出模稜兩可的回答,比起孩童,更像是主人那種人會說的。
拉夫那周圍沒有多少對象能比對,她自然的認為如此。
那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很明顯不是聽過的俚語。
自誕生二十一年來,她只從其主人那聽說過。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話,對她卻意義非凡。
主人並不來自這個世界,而她,很可能與主人來自同樣的地方,或許這就是她擁有與主人相同色澤的原因。
她的主人曾說她擁有前世記憶,是其他世界來的。
對拉夫那而言,那不重要,主人就是主人,不管曾經如何都無所謂。
曾經是這麼想的。
主人對拉夫那來說,便是她的一切,她存在的理由。
不管過去如何,隱藏什麼秘密,她都覺得不需要知道,只要將自己的一切奉上,滿足主人的需求即可。
憤怒的火焰逐漸旺盛,連帶思緒一同偏離主題。
持劍的手不斷增加施力,導致劍身不受控地顫動。
她仍然記得,在其主人遍體鱗傷,卻仍未怨恨時,曾經說過的話。
「不能因為少數人的惡行,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世界上肯定還是有好人在的,要相信未來能幸福,好嗎?」
記憶中,橘紅色長髮與疲憊的笑容刺痛著拉夫那。
主人曾經相信人類,而那樣的主人,卻死在人類的惡意下,不論身體,抑或心靈。
憤怒的火焰熊熊燃燒,罕見的,拉夫那失控了。
面具下的她緊咬著牙,揮舞劍刃,銀光閃爍片刻,腳邊的屍體化為碎塊,血腥味瞬間瀰漫周圍。
她沒有久留,毫無反應的痛苦無法平息她的憤怒。
重新看向斯拉維雅的方向,她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周圍還站著三位男性。
她知道讓斯拉維雅單獨行動肯定會遭遇危險,她本就如此打算,不過現在,她決定改變計畫了。
正好,就用他們教育斯拉維雅。
拉夫那眼裡的恨意近乎滿溢出來,她邁開無聲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那些人走去,沒有人注意到她,就像幽靈般,突然出現在身後。
舉起劍,寒刃劃破空氣,俐落地切斷瘦高男人的腳筋。
「啊啊啊!」男人發出難聽的慘叫,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跌倒在地。
「喂!什麼人!」
弄出如此大的動靜,另外兩人自然發現拉夫那這名不速之客。
無視他的話,拉夫那掃了一眼剩下的兩人,高舉手中的劍擺好架勢,一個箭步,衝向右邊尖嘴猴腮的人。
他驚慌失措撿起一旁石塊擋在面前,然而這對拉夫那一點用處都沒有。
轉動劍刃,臨時改變攻擊軌跡,劍鋒落下,將手掌連同骨頭一同砍斷。
「啊啊啊啊啊啊!」
石塊掉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伴隨他的哀號,傳入拉夫那耳裡。
身體在發燙,情緒變得亢奮起來,在看不見的面具下,她的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喂!你是來找這傢夥的吧!」
低沉的聲音打斷這場歌劇,靜止不動的拉夫那這才轉過頭來,搖曳的光照在面具上,藤蔓花紋像是有生命似的蠕動著。
那魁武的男人舉著一把勾有金線的手槍,幽黑的槍口正指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斯拉維雅。
原來如此,威脅嗎?有趣。
「不想她死的話就把武器丟掉!」
愛惜……嗎?少了她的話確實會頭痛……不過,僅此而已。
現階段她必須活著,在拉夫那搞清楚她與她的主人關係前。
鬆開手,劍自然掉落在地,發出一連串金屬撞擊聲,而她,只是靜靜的看著。
「竟然真的傻傻丟掉!那你就去死吧!」他一看拉夫那丟下劍,隨即大吼著將槍口指向她。
那是煉金鎗,還是火藥槍?沒有看到任何煉金陣,從結構來看,應該是火藥槍。
得出結果,拉夫那斷定他無法對自己造成傷害,因此慢條斯理地,一步一步朝男人靠近。
靴子發出規律的聲響,距離越近,男人臉上的汗珠越多,打直的手臂正在發抖,以致槍口有些晃動。
男人眉頭死鎖,醜陋的咬著牙,下定決心地大吼:「去死!」
槍口噴出火光,伴隨一聲巨響,銅製子彈從中飛出,但在拉夫那眼裡,快速飛行的子彈速度奇慢無比。
抬起手,擋在子彈路徑上,感受衝擊力的瞬間,她用力握緊拳頭,感受子彈在掌中變形的感覺。
手鬆開,彈頭被地心引力拉扯掉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音,在這安靜的時間哩,顯得格外清晰。
「怪物……」那男人一臉錯愕,嘴裡嘟嘟囊囊的。
手仍然舉在空中,一隻腳卻向後挪了半步,看起來隨時都會轉頭逃跑。
想跑?你可是寶貴的教材,不可能讓你走的。
拉夫那向他衝去,經過剛才拉近距離,他們之間離的並不遠,只踏兩步便衝入他懷中。
趁他反應不及,抓住還舉著的手臂,將他拉向自己,在他腹部上結結實實的踢上一記膝擊。
「唔……咳!」
男人悶哼一聲,像皮球般被往後踹飛,重重摔在地面,捂著肚子縮成一團。
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槍,雖然不怎麼好用,不過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
就當作給斯拉維雅防身用的武器吧。
收進口袋,拉夫那走向倒地的男人,接著便是抬起腳,用力地朝脛骨踩下。
「呃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還是最喜歡這種聲音了。
骨頭斷裂的清脆觸感傳到腳上,拉夫那看著男人猙獰痛苦的臉,享受著扭曲的喜悅。
「不想死的話,爬過去那邊閉嘴待著。」享受了一會,拉夫那隨意指了一個骯髒的地方。
走回斯拉維雅身旁,用腳將她翻過來正面。
看起來沒有明顯外傷,嘴裡的血都流乾淨了,應該沒問題,放著就會自己好。
確認完斯拉維雅的狀況,拉夫那重新掃視那三個男人。
魁梧的正一邊捂著肚子一邊爬行,另外兩個仍在原地,而他們眼裡有著相同的情緒——恐懼。
「多久會醒。」
沒有人回答,當然她並不認為會有人乖乖回答,只是她現在並沒有耐心等待,她需要一個答案。
就你了吧。
重新拾起丟在地上的劍,拉夫那朝著尖嘴猴腮的男人走去。
即便走到面前,他仍然只是跪在地上,恐懼的看著拉夫那。
斷掌在另一隻手的壓迫下明顯減少出血量,不過他仍然會是第一個死的。
從最開始拉夫那就不打算放他們活路。
「趴下。」
雖然下了命令,不過男人只是疑惑的看著她,沒有做出反應。
「想死就繼續看。」
不給思考時間,拉夫那一腳將他踹倒,並踩在他的背上。
「回答我,什麼時候醒。」
劍刃精準的插在他面前,僅僅在他臉上割開一道傷口。
顯然他嚇得不輕,渾身顫抖了好大一下。
「每……每個人都不一樣!不不不過大部分半小時後就會醒了!」
最開始這樣不就好了?還能少受點苦。
一邊對男人的愚鈍搖頭,一邊抽起劍同樣砍斷他的腳筋。
「咿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時間還充沛,放鬆一下是可行的吧。
雖然他們看不見,但拉夫那確實正在笑著。
「她越早醒來……你們就死的越痛快。」
久違的……心情愉悅。
「在那之前,盡情哀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