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理解。
此刻拉夫那牽著她的手,配合她的步調,卻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為。
天空下著雪,兩人行走在濕漉漉的道路上,朝著旅館前進。
不同於表面上平靜,她的內心正陷入困惑的風暴中。
她不知道面對這種事該怎麼做,又是否做得好。
作為一具為戰鬥而生的人偶,畢生所學僅有打鬥與殺人的技術。
和最重要的——照顧主人的方法。
但斯拉維雅不是其主人,拉夫那無法判斷,這是否是她需要的。
沒有拒絕,應該是不排斥。
拉夫那斜眼觀察,身旁這位剛被買下的斯拉維雅,依舊散發著黃銅色光輝。
她不在意人類身份,即便是奴隸亦不在乎。
但是她卻不由得想順著斯拉維雅的意。
是因為跟主人一樣的氛圍嗎?
腦海中自然而然出現了最熟悉又敬愛的主人。
洋溢溫暖的亮金色虹膜,如烈火般燃燒的長髮。
屬於拉夫那獨一無二的記憶。
也許我只是在利用她回憶主人。
看著斯拉維雅那副要笑不笑的臉,像在刻意忍住笑意。
果然與主人完全不同。
主人總是笑得很開朗,不過偶爾也會這樣要笑不笑……
難道,她和主人意外的相似?
感受到手上傳來顫動,這才退出回憶,重新觀察斯拉維雅。
四肢顫抖、面色發紅、呼吸急促,明顯不正常。
都忘記了,正常人類有多脆弱。
懊惱自己的疏忽,只穿著單薄的衣物,在這大雪天肯定會失溫。
真麻煩。
眼下沒有什麼東西能幫助斯拉維雅禦寒,僅有身上的毛皮大衣。
但那是其主人贈送的禮物,她不想交給其他人類。
沒辦法了。
甩開握住的手,無視斯拉維雅落寞的神情,抓起大衣一角將她攬入懷中。
她來回看著拉夫那與蓋住她的大衣,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去。
拉夫那看不見她的臉,但耳朵明顯變紅。
難道還覺得冷嗎?
拉夫那將她摟得更近,幾乎貼在她身上。
雖然自己不是人類,但由主人設計的蒸氣爐仍然在運作,應該是足夠溫暖的。
既然沒在發抖,應該是不冷了才對。
拉夫那沒有確認,僅是專心的朝向目的地前進。
隨意走進一家旅館,向櫃台老人訂了間房。
「三百達利。」
老人淡淡看了一眼,收下錢後丟出一把帶有房號的鑰匙。
簡陋木板隔間裡,一張床、一張桌椅,牆邊老舊的加熱器發出陣陣噪音。
房頂中央懸吊一盞燈,一閃一閃地,顯然沒有妥善維護。
不過,能住就好。
脫下大衣,整齊地摺好放在床邊,再取下面具放在上頭。
卸下背包,從中取出一本書,深色皮革書衣上有燙金文字。
這是一本名為《煉金術入門》的書,可以用來判斷是否具備資質。
雖然斯拉維雅的眼睛不像其他鍊金術師般為黃銅色。
但畢竟有主人這個先例,若是擁有與主人相同色澤的她……或許也能做到。
「看得懂嗎?」
奴隸不一定識字,就算是作為招牌的商業奴隸亦然。
斯拉維雅頓了一下,才伸出雙手接過,看了一下慢慢點頭說道:「大概可以……」
大概是有人教過吧。
「不會問我。」
說完,拉夫那便坐在椅子上注視她。
書上的第一個煉金術是凝結水滴的術式。
只要唸出特定術式,便能從大氣中凝結少量水氣成水滴。
雖然需要代價,不過僅是令人有點疲倦,作為驗證資質的題目正好。
看著斯拉維雅埋頭苦讀,一時半會還不會有結果。
在真正使用煉金術前,還需知道古代文字的意義與發音,結果才會如同預期。
得出結論,拉夫那閉上雙眼。
不論成功、失敗,在她嘗試前沒有插手的餘地。
不如趁現在思考如何利用她。
如果有,事情便很簡單,只需重新聚集四散的成員即可。
雖然作為首領的主人死了,但不像主人那般被針對的幹部們應該沒那麼容易死去……不,肯定沒有死。
懸賞牆上都還掛著那群人的照片,雖然少了幾個,但不影響計畫。
這樣就要帶著她在大陸上東奔西走,不過那樣風險同樣巨大。
一來,她的身體恐怕無法抵禦風雪,有死在半路的可能。
二來,不確定她是否有毀滅世界的想法,貿然告訴她目的有被告密的風險。
後者只需靠洗腦即可,不過前者只能等她長大。
再來麻煩的點,幹部們一個比一個詭異,可以的話,拉夫那並不想讓他們教壞她。
當然,這些僅建立在她有資質的情況下,若沒有,恐怕要將她從世界上抹除。
正如剛才所說,懸賞牆上仍有拉夫那等人的照片。
畢竟是毀掉許多國家的危險組織,在確認生死前想必不會撤掉。
現在她已經看過拉夫那的長相,若是被檢舉,可以預見全城都出動的場面。
只有死人才不會告密。
不殺的話,也可以留在這裡,由她代為尋找合適的人。
不過這很考驗她的眼光,而且同樣的問題,年紀太小,不足以維持生計。
想來想去,沒有資質都是弊大於利。
果然,直接殺了吧。
「那個……」
小心翼翼的聲音,來自斯拉維雅。
是看不懂,還是嘗試了?
拉夫那睜開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斯拉維雅。
「請問是……這樣嗎?」
斯拉維雅伸出手,在手掌中心有著淺淺一灘水。
真的成功了?
「再做一次給我看。」
不,不能斷言,我要親眼見證。
斯拉維雅遲疑地點了點頭,開口唸出術式。
「Condensatio vaporis in guttas aquae.」(凝結水氣成為水滴)
還不熟悉的術式從她口中傳出,清晰又模糊。
隨著咒語結束,她手中的水以可見的速度上升。
一部分溢出手掌,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面對這結果,自然是喜悅的。
果然,與主人擁有相同氛圍的她也能做到。
「這真是……恭喜妳。」
數十年未果,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身體前傾,抓著斯拉維雅的肩膀。
力道過猛導致手上的水灑了一地,但拉夫那不在意,她更在意目標有實現的機會。
「斯拉維雅,跟我去旅行吧。」
她似乎在恍神,又叫了一次名字後,這才呆呆地回了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