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母

  这个时代最后的创造力、推动科学的神女,弁才天。

  

  后人评说,其研制的药物,小到治愈伤痛,大到逆转照射,如果研究能够继续下去,说不定能通过注射杀死无色界蜮,将整颗星球从寄生虫中解放。

  

  ……

  

  摄影机安静而忠实地运作着。

  

  「博士,下次移植后,为了确保安全,您也会需要定期摄入货物200。另外……即便偏移度可能存在失控风险,我们也不能失去您,现在开始准备下一批胚胎,时间还来得及。」

  

  密封罩外,完成最后一步设定的助手谨慎地发话。清醒状态下的神女并未给他回复,而是在手术作业倒计时结束后闭眼,任凭血液被抽出、经过透析仪进入新的心脏。刀片将胸腹划开、神经与血管被准确分割,旧的器官与多余的肉瘤统统废弃、新的湿件有序而妥善地安装。

  

  「你在质疑我的判断、质疑我找不出更优的治疗方案?」

  

  精密的手术装置将神体缝合,平滑的肌肤根本看不出剖开几十上百次的样子。无论是高烧或是炎症都无法制止这具躯体,她对阿片类药物耐受、对疼痛亦耐受,她就像活着的机器。

  

  「怎么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浪费资源没有意义,这两个孩子是最后一批,我不想再重复一次。」

  

  「是。」

  

  她是照射的受害者,尽管通过大量手术,外观上已经与常人无异,但内里早就成了活着的炼狱。不同物种的结构反复在体内喷发,属于人类的器官组成脆弱的同盟,永不停歇的免疫因子风暴擦洗血肉,不时让高压状态的器官发疯、失能、衰竭,任何人造器官都被排斥,唯有与她人类部分高度一致的替代品能够被接受。

  

  于是诞生了,专为她一人存在的器官牲畜。生于她、用于她的献给天神的祭品。一面生育、一面吞噬子嗣的科亚特利库埃。

  

  用在自己体内的器官不可能用激素催熟,皮肤与角膜的培育仅需3~8周,肾需要一年有余,心脏则需要数年。起初,这无关时间长短,提前培育即可,但后来,助手意识到了一个绝望的问题——

  

  弁才天在生物学分类上,正和宇宙膨胀中的星体一般,快速与人类拉开距离。

  

  培养容器有限,如果要及时储存足够的备件,就需要把孩子们像实验动物一样,在清醒状态下集中管理。

  

  当时,正值研发钴蓝爆发的关键时期,如果理论能够突破,各方混战中的死伤者将大幅减少。

  

  她同意了方案。在不占用过多资源的合理范围内,以每年一次手术的标准,储备了10份备件,并逐年更新。

  

  但,仅仅两年,新培育的胚胎就在PRNP基因上出现问题,不单单是对朊病毒出现耐受,更是在早已轻视人伦的基础上出现了更加践踏人伦的特征。用神话解释,就是食尸鬼。

  

  在那之后,便是是一脚迈入深渊,不成人形的胚芽诞生便是异种,相比之下,用尸体制造的弗兰肯斯坦甚至都是纯血的人类。

  

  余下孩子的人数就是她生命的限度,神女开始将部分精力转移到备份的身心健康之上。在研究员对备件的说明中,她是孩子们的母亲,会对他们进行最低限度的教导。到了十三岁,他们就会被「送去学习」,刚刚懂事的孩子们根本来不及起疑。起初,助手还担心她会因接触器官备份产生多余的感情,但好在,一切都照常进展。

  

  弁才天依旧是那个神一般的、只向科学提供拥抱的冷酷天才。团队的变动与损耗,在她眼里甚至连备件的损耗都比不上,助理一届接一届升任,而后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离职。和辅佐义务一并传下来的,只有对神女的崇敬与依附。

  

  钴蓝爆发、愈合药剂、照射阻断药甚至于排毒液,以癌变风险为代价的治疗到几乎无风险的身体修复,从预防照射污染到连初期变异都可以逆转,最后的备份还能给她两年时间,助手相信她一定能做到,下一次,是能将她自身从病痛中抽离的药物、再下一次,就是弑杀外星怪物的利剑。

  

  「要是当时多制作一些备份……」

  

  「管理难度就会成倍增加。不使用药物、不增派人员就无法预防非正常损耗。这边占用资源更多,临床试验的资源就要减少。为什么要纠结已是最佳结果的历史问题?」

  

  弁才天打断了助手毫无意义的感慨。

  

  「我们只是凡人,做不到您这样绝对理性。」

  

  助手叹息,在密封罩自动打开后搀住弁才天的后背将她扶起。

  

  「我?最近,我逐渐明白厨子吃掉自己杰作的心情了。」

  

  一面穿上衣服,一面用略显淡漠的语调表述。

  

  「再也做不出第二份、不仅仅是倾注心血做到色香味俱全,且可能有着潜在的巨大药用价值……在那价值被探明之前,不及时吃掉就会变质。真是、心酸又痛苦的心情啊,以至于产生了『为何要制作这样一份绝世料理』的悔意。」

  

  「至今都无法想象。抑癌基因像门锁一样随意开关,连钴蓝爆发这样的生药都能直接吃下去。天然对照射免疫,机制不在基因或机理层面,像那些天外来物一样无法理解。我不喜欢用『怪物』这种显得自己无知的词汇,但吃人就能修复身体,真是怪物一样了不得的能力。」

  

  「消灭癌症、消灭照射,在她们身上已经实现了。把她们吃掉,能让我变成一样的东西吗?能让我理解背后的机制吗?」

  

  「还是说,她们会是和彗星一样的东西?」

  

  弁才天的比喻十分晦涩,道出的却是人类最大的遗憾、大沉没后的禁忌。

  

  「您多虑了,试管婴儿和无色界蜮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就像彗星和太阳,明明共同点只有内部充盈等离子体。造不出引力与辐射压的自然平衡,最后为了科学能量增益拆开怪物的卵。」弁才天淡淡道。

  

  助手上前,关闭了摄影机。

  

  ……

  

  任何一本记载大沉没前泛东岸历史的书籍都尊重着这一史实:

  

  彗星的鳞片落在地上最高的山峰,壮似佛手、成为圣迹。

  

  几处青稞结出拳头大的谷物。带来丰收的非山、非光、非水,未有规律,唯独毗近佛手石一点可循。

  

  虔信者相信是佛手带来了无色界天人、丰收是天人赐予的福报。

  

  以佛手为中心,用石块垒起拉则、插上经幡。

  

  ……

  

  「妈妈吃。」

  

  在少女十二岁的生日上,她将瓷盘里煎烤的肉排推到弁才天面前,与平时简单调味用以果腹的食物不同,在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呈上的是正儿八经的美餐。

  

  当然,原材料依旧是在军事行动中永不缺乏的货物200。

  

  「为什么给我?」

  

  「明年我就要出门了,如果找到哥哥姐姐,一定会骂他们一顿。妈妈很辛苦,不论我学习怎么样,一定会回来的,如果学得不好,我就直接回来帮妈妈的忙。」

  

  让备件获取必要以上的自由和尊严,究竟有什么益处?

  

  「如果我学得好,将来就和妈妈一样成为医生,治好纱雨的病,这样她就不用进小房间照光、不用那么痛了。就算治不好……我也会继续把肉肉借给她,作为姐姐,不会看着妹妹难受的。」

  

  植入信赖与依附,便可以在非暴力条件下使用她们进行肉体损伤与照射暴露实验。

  

  「全部给我吃吗?」

  

  弁才天眯起眼,看着自己参与创造的新物种。少女水灵灵的眼睛,呈出白化病人那种缺乏色素的漂亮梅红,与发色一致。

  

  「嗯。」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答应了。

  

  弁才天没有推辞,毫不客气地将准备给「女儿」的特别料理全部吃光。她与生活之间极端淡漠的联系,仅剩下「美食」,不是作为顶尖科研人才被严格管控的进食行为,而是品味真正值得花费时间的珍馐。

  

  匮乏的物资条件与严苛的科学精神,让她把所有与研究无关的配给额度统统划转,以至于最终能够交给厨师反复磨砺的原料,只剩「货物200」。

  

  如何让人尝不出肉里的绝望与火药味、干瘦的躯体上究竟如何找出丰腴的部分,被迫琢磨出这些的厨师,恐怕需要有和她一样严苛的科学精神。

  

  少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咽了一口唾沫,旁边长相有九分相似、只是尺寸稍小一点的女孩也是同样的表情。

  

  即便食材容易取得,调味料依旧很珍贵。这份食物是足够作为生日礼物的。

  

  「你可以许一个愿,物理上能实现的。」

  

  吩咐助手给少女重新端上普通的食物,弁才天给出了慈爱的补偿。

  

  「我想去妈妈上班的地方,我保证会很安静。」

  

  助手嘴边的声音被弁才天竖起的手掌堵了回去。

  

  「好啊,但要是闹了哪怕一次,你都再也不许去。」

  

  「嗯。」

  

  ……

  

  落下失物的彗星轨道折返,沿着纬线在贫瘠处留下馈赠。

  

  遍布全球的丰收引起了调查,那些碎片当中,存在着稳定的等离子体。

  

  彼时,可控核聚变仅差最后一片拼图,若能够像太阳那样稳定,就能实现十倍能量增益,一进,十出,能源与算力的瓶颈将被彻底冲溃。

  

  ……

  

  研究团队已经习惯监控室里的少女。

  

  性格恬静、遇人就会展露微笑,从来不给大人添乱。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工作是什么、将经历带回去讲给妹妹听的懂事孩子。

  

  遗憾的是,在这里工作的人早已被日渐逼近的死线抽干,爱无能的他们,比起备件的悲惨命运,更要紧张自己是否会在下一个考核周期被优化。无法迅速得出成果,亦或为不必要的伦理道德折磨的人员,都会被调离。弁才天是头脑,整个团队不过是执行的工具,包括助理在内,没有谁不可替代。

  

  少女开始借阅文字与影像资料,自然都是经过审核的、以技能学习为主的内容。

  

  她安静地用针线和旧衣物缝制着玩偶,午休以后,抱着完成品寻找母亲。

  

  「博士,我们也承担了行政上的工作……」

  

  「杂活。」

  

  「是的,但如果没有定期报告,上面就不会划拨资源。」

  

  弁才天坐在桌后,面无表情地翘起二郎腿,研究员正焦头烂额地试图解释些什么。

  

  「我不要借口,只需要成果。我想不明白,推动项目有那么困难?你们到底在努力什么?我可以试试,砍掉行政条线,总部会不会停掉水电。最好的条件只会给产出最高的单位,安全感是自己给的。」

  

  波澜不惊的语调,讲出的却不是不愠不火的内容,研究员扯着自己的工牌,手背青筋显露,咬着牙往门口撞来,少女急忙让到一边,给风风火火的男人充足空间。不理解爬梯苦功的,要么是电梯的设计者,要么是电梯的乘坐者,无从反驳的是,弁才天属于前面一类。

  

  「纱织,你怎么看?没有真才实学、把表面功夫当基础工作拿来应付,混吃等死的凡夫,应该被淘汰吗?」

  

  弁才天没把少女当成孩子,但似乎也不把她视作道具。

  

  「只要不把他们放在妈妈的位置就没关系。」

  

  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而是明显经过思考后得出的意外的答案,令弁才天如同寒霜的脸上浮起笑意。

  

  「为什么?你同情他?」

  

  「妈妈以前教我,不要只看到表象就跟你讲话。视频里的叔叔讲了,外面发生了大灾难,虽然还有很多人,但是和以前相比,只剩下最后一点点。」

  

  「吃的用的都很少,如果『没有用』就要淘汰的话,应该还有很多需要消灭掉的人。但是,没有用的人依然活着,而且还和妈妈这样杰出的天才一起上班,说明事情不是这样的。」

  

  「嗯,接着说。」

  

  「有很多简单的事情,是必须要人数才能做到的,只安排一个人永远盯着屏幕,最后一定会死掉,但如果是每人盯着一小时,就可以永远做下去。如果把没有用的人都赶走,再重新找人盯着屏幕的话,会变成每人要盯半天,有用的人就不说了,就算是再想把没用的人找回来,也可能因为太辛苦被拒绝。移除这些人,会让其他人宝贵的时间分散到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最后的损失可能比他们吃掉的还多,减少开支和提高效率是不可能同时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就该让他们吃白食咯?」

  

  「不。应该把这些人像备用零件一样存起来,严格看管、绝对不能让他们坐上重要的位置,只要关键的岗位都是有用的人,资源就会源源不断,如果被没用的人当上领导者,绝对会被很多编出来的东西浪费时间精力、最后把大家都害死。」

  

  「嗯……你说的这个,是历史难题。」弁才天轻笑,「妈妈我,不懂社会科学、更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今天开始,研究所的一切资料对你开放,如果你学会新东西,就来教我,好吗?」

  

  神女第一次,不是由他人介绍,而是自称为少女的母亲。

  

  「真的?」

  

  「只要在这个屋顶下面,妈妈说的话就是绝对的,你知道吧。」

  

  「太好啦!对了,这只小熊……」

  

  少女拿起自己的杰作,递向弁才天。

  

  ……

  

  新世界的诱惑,让科学发狂了。

  

  陨石被切开,神经质和异常硕大的作物一齐蔓延,色彩从土与水中升起,学者们嘶喊这不过是原子退激,灰白易碎、无法承载生命的土地被忽视,专家沉溺于不可思议的、天然的能量增益,高呼必须用更强的能量进行激发,为利用地热,在海洋大陆架修建起研究穹顶,替代近地轨道上的角逐,新的竞赛在浅洋开始了——

  

  海洋与陆地、鱼类与作物共赴死亡。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国、联盟修建的穹顶绽放出自海底直冲深空的、光的触须。

  

  它们走了。带着孕育生命的可能性一起。无色界没有天人,只有吃苗叶的害虫。

  

  包含着等离子体的虫卵散落、地磁爆为板块断层压上最后一根稻草,星球级别的运动彻底改变了海洋覆盖面积。

  

  大沉没。

  

  ……

  

  一切资料,当然意味着设施内的音视频记录,尽管经过简单筛选审查,少女并不能看到残酷实验或手术的画面,但她发现了。

  

  她发现了,兄弟姐妹在他们十三岁生日那天,没有出现在设施出口的监控中。

  

  一个也没有。

  

  妈妈会和他们同时消失在一条没有记录、或是被刻意隐去记录的走廊,之后,只有妈妈会回来。

  

  一条看不见的、只以数字表示的时间的虫,在设施里爬行。

  

  走廊被剪去数秒、而后是相邻的镜头,接着是拐角,跳跃的画面,明示着某物被隐瞒。

  

  外貌上的近似,让少女确信所有兄弟姐妹都有着真实的血缘关系,而通过接触知识,她知道妈妈不可能生育如此多的子嗣。自己并不是直接自她体内诞生的。

  

  并不是为了陪伴或传宗接代生产孩子,因为她连「家庭」都没有。那为什么?兄弟姐妹们到底去了哪里?

  

  爱嫉妒的大人有很多,能吃肉的人很少,但从没有人嫉妒过自己和妹妹的伙食,甚至于尝试分享时,会被带着无法遮掩的厌恶神情躲避。是自己讨人厌,还是这个肉讨人厌?

  

  继续挖掘线索,直到记录的界限,她终究看见了深渊。

  

  在大哥之前,还有两个更大的姐姐。

  

  弁才天不是她们的母亲,而是可怕的东西。

  

  为了看清她的世界,纱织爬上了魔豆的藤蔓。她让弁才天兑现实现自己愿望的诺言。

  

  「我想当医生。」

  

  实在是无望中的期望,弁才天自称是医生,如此这般或许能接近那个黑幕。如果她拒绝,纱织也只能接受未知的、大概率可怖的命运。

  

  「好啊,那我教你操作巧手MKⅡ。」

  

  她看到了那道走廊后的真实,像宗教祭坛一样、三角形排列的各自独立而互相连接的手术矩阵。

  

  她拼命学习。

  

  为了自己和妹妹的生命不停止在十三岁。

  

  ……

  

  「晚安。」

  

  弁才天确认两位女孩吞下糖丸后,关掉了不再拥挤的卧室的灯光。

  

  脚步远去后,纱织迅速从床上爬起,抠着嗓子把刚刚才吞进去的东西吐掉,妹妹当然被她吓了一跳,纱织知道时间有限,没法跟纱雨解释那么多,自顾自地跑出房间。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

  

  没有丝毫遮蔽的走廊,冰冷地砖组成的过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短促,赶在遭遇人员之前,纱织抵达终点,用卡片刷开门禁。亮着微光的昏暗环境,只够标示出MKⅡ手术平台的轮廓,少女喘着气,检查起三处平台的预约情况。

  

  器官移植手术的供体、受体,还有一处平台闲置。

  

  操作面板设有安全锁,在安全设定打开状态下,如果执行到致死步骤,系统会锁死报警。

  

  纱织关掉受体手术的安全设置,将替换全部改为移除,并停用输血功能。

  

  而后,把自己的手术全部移除,打开安全设定,并预约「安乐死」。

  

  恐惧与压力将她的泪腺压垮,视线模糊、呼吸沉重,她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就像圈中的羊羔,没有逃脱屠宰命运的办法。这座设施处处遍布着监控,她本就没有机会。

  

  一年的时间,这里就是她仍在成长的心智所能构筑的、不完整的计策的终点。

  

  她抹掉眼泪,侥幸地想着还未被发现,回头准备离开,却看见门边桌上摆着她做的玩具熊,原本用纽扣制作的眼睛换成了玻璃,无机质的晶体,似乎正用瘆人的视线刻录着她的罪行。

  

  走廊中传来医疗床轮毂滚动的声音,女人推着医疗床上的纱雨,堵死了她的生路。

  

  世界在晃动,还是身体在颤抖?

  

  女人步步紧逼,纱织则不断后退,她的速度好快,转眼就让少女的后背撞上手术台,身体一软,被牢牢捉住。

  

  「博士!」

  

  女人没有回头看助手,而是把纱织抱起来,将她放到手术台上。

  

  比想象中更有力气,完全无法对抗。极度的恐惧,让她头脑彻底混乱,紧扣的束缚带让她连挣扎的余裕都失去,只是一面惨叫,一面像被开水烫掉皮肤的小动物,将身上朴素的衣物全部除去。密封罩升起、内部开始加压,将带菌空气排出。

  

  没有知觉的纱雨被放上原本空置的手术台。女人确认了所有设备、调整了参数。

  

  面无表情地掐住玩偶熊的脖子,旋转半周,而后又虚情假意地拍拍它的脑袋。

  

  「睡一觉就好了,我的宝贝。」

  

  玩偶被放在隔离罩上,俯视而下的阴影,正是死的宣告。受到束缚的躯体无法扭转视线,只能随着血液缓慢凝固。

  

  「博士,你要去哪?」

  

  「用枪指我?」

  

  「今晚、这里没有监控,早就感觉你不对劲,这个团队不能没有你,你不能这么自私!采取极端手段,也是不得已。博士,请你接受手术。」

  

  女人躺上平台,纱织耳边也响起倒数——

  

  冰冷的针刺入了皮肤,刺痛一步步被麻痹替代,所有的感觉,都被看不见的虫子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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