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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想着秦燕姿的事情，结果做了以前的梦。

　　

　　哪怕是初醒，要求自己保持戒心的贼鸥也很久未有过这样迷糊的感觉，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脑海里居然在回味那具娇贵的胴体。四年过去了，她居然还和小孩子一样贫瘠……

　　

　　贼鸥睁开眼，手掌穿进刘海下，揉搓眉心的伤疤，混乱的想法随着刺痒消失得无影无踪。

　　

　　摸起书桌上的腕表，荧光指针刚过4点，现在还很早。

　　

　　被白头海雕拉着几乎把刨去红灯区的下城整个兜了个遍，在各种地方不知道又让秦燕姿索取了多少次，她脸上倒是滋润有光泽，可怜贼鸥回到宿舍没多久就睡过去了。好在，得益于特殊的体质，五个小时的睡眠就已让他恢复得七七八八。

　　

　　简单洗漱后回宿舍穿好工装，正要出门去港区转转，却听见床头对讲机里，一个有点印象的男声传来：

　　

　　「海鸟小队贼鸥、鲨鱼小队光尾鲨，一级战备，即刻至港口集合。」

　　

　　声音有些瓮瓮的，主人应该比较富态，贼鸥很快就想到了只有过两面之缘的总经理。

　　

　　贼鸥打开房门，迅速冲至装备间，用手腕的芯片刷开了自己的柜门，换上战斗服、将单兵推进器扛到背上，刚刚抽起鱼枪，就遇见火急火燎跑过来的光尾鲨。

　　

　　软软的头发睡得很乱，两条长长的侧发上翘起很多杂毛，齐颈发也因为睡姿而把左侧压得扁扁的，失去了往常苹果一样的圆润弧度。

　　

　　「贼、贼鸥前辈……请等等我。」

　　

　　贼鸥略一点头，把鱼枪背带挂到肩上，在光尾鲨换装时背过身子，回忆前往港口的最快路线。为了保证休息质量，居住区被放在了中层离港口最远的位置，这样的设计显然会影响出击速度，港区不可能对此毫无准备，出于这个考虑，太阳能驱动的电车不能在夜间停运。

　　

　　鸟瞰下被切成半圆的港区，居住区在中层的西北、食堂在西南，医院在中心而仓储式超市在东南，相互之间由电车连成环线，最后，可以从食堂门口的大站前往港口。在等待调度的短暂时间里，贼鸥得以在终端机上确认公共交通系统存在仅供暴力机关使用的紧急模式，一旦激活，将得到最高优先级的调度资源、车辆也将以紧急速度行驶。

　　

　　至于代价……自然相当不菲。正常车费是10s一站，而紧急模式的一站，足足要花费十倍的价钱。

　　

　　从设计目的上来说，应该是为了防止滥用，为了不阻碍真正紧急的行动，应该也采取的是后端收费，不用担心仅剩的90s不足以支付。既然是总经理直接下达指令，这方面的费用最后应该也会免除，如此一来，也没什么可顾虑。

　　

　　「贼鸥前辈，我好了。」

　　

　　在背着穿刺步枪的光尾鲨来到身侧后，贼鸥也不啰嗦，直接引着他离开公寓楼，直朝大门而去。飞奔着在吸引蚊虫的黄白路灯里穿过广场，利落地用手腕刷开门禁，几步疾跑登上车站月台。

　　

　　「贼鸥前辈？」

　　

　　在光尾鲨的疑惑中，贼鸥在售票终端上操作一通，没有一句解释就拉着他扫描芯片穿过闸机，把他安在打开了顶灯的电车上。

　　

　　「系好安全带。」

　　

　　所有装备都用上方行李架固定，唯一一句解释，冰凉地飘在还没热起来的夏夜之中。

　　

　　电车的前灯一直射出很远，车厢拉出残影，直接冲了出去。

　　

　　「咦？！」光尾鲨发出惊呼，侧发瞬间被强风轰散，晃得他满脸都是。

　　

　　环岛线修出弧度，而岛内线直来直去，是有原因的。

　　

　　短短数十秒，二人就抵达食堂外的大站，而那里已有一辆亮着灯的电车在等待，贼鸥从弹开的行李架抽出装备，将刚刚镇定下来的光尾鲨拽上下一班列车，二人再次在速度带起的劲风中快速穿越夜幕下的空间。

　　

　　即便外见柔弱，光尾鲨也是真正在残酷训练中存活下来的正式干员，尽管是从未体验的高速，也不可能对他造成持续影响，在车辆再度停稳后，他迅速装备好穿刺步枪，紧跟贼鸥冲出闸机，一头插向港口。

　　

　　岛内线的终点站是码头前的简陋车站，而环岛线的终点站，则是花园一样的小庭，此时，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迎着贼鸥与光尾鲨走来。

　　

　　矮的是费珠，高的，则是提着两个保险箱的疤脸光头，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头顶砍到嘴唇，削掉他的鼻子，几乎将整张脸分成两半。

　　

　　「贼鸥，还有光尾鲨。事态紧急，先登船。」

　　

　　费珠率先走向延伸入海的水泥栈桥，而跟墙壁一样压迫感十足的光头则跟在最后。

　　

　　「长话短说，这次的任务非常危险。」

　　

　　「一刻钟之前，信号站接到紧急求救通信，一条渤利的船被照射生物缠上了。处理过照射生物的，除了海龙中队就是你们两个。」

　　

　　费珠手上掏出一把钥匙，港口停泊的一艘武装快艇随即亮灯，一行没有拖沓地登了上去，费珠在仪表盘上一面拨弄，一面头也不回地继续说明：

　　

　　「这次袭击的规模很小，和你们结营撞上的『洋流』比不了，但这些怪物的厉害你们也见识过，目标距离港区有一个小时路程，我们到场时大概率只能见到尸体。任务目标上，清理污染排在首位，其次才是救援。」

　　

　　「常规武器对照射生物没有作用，贼鸥，你的鱼枪就留在船上。海德格尔，把东西给他们。」

　　

　　在所有人都坐下后，费珠发动快艇，一阵加速感带着所有人乘上海浪，而墙一样高大的男人，即便不扶着船舷也和柱子一样稳稳定在原地。

　　

　　他打开一只手提箱，里面是几个挂载式的遥控炸弹，还有可供步枪使用的弹匣、供机枪使用的弹链。

　　

　　「这些都是珉弹，渤利商团的时候你们的教官装备的就是这个，虽然不能直接杀死照射物，但可以让它们的组织失活无法再生。」

　　

　　在费珠讲话的过程中，疤脸光头始终一言不发，贼鸥注意到他被肌肉撑起的前襟上印有枪叉图案，在其下方还有两片金橡叶。

　　

　　委员级干部会在部门图章下加上一片标志物，保全部是橄榄枝、合约部是鸽子、情报部是蘑菇，而武装部是橡叶。两片金橡叶，意味着此人是主要委员级别的干部，也就是和帝企鹅平级的存在。

　　

　　武装部部长。

　　

　　另一只手提箱也被打开，里面是两只装有针剂的战术腰包，还有可以挂载弹药的胸挂。

　　

　　「是抑制情绪的药。」

　　

　　光头终于说了这一句话。

　　

　　如果费珠想除掉自己，这次任务会是一个机会，但从两人的态度看，似乎并没有完全把自己当成弃子。一个小时的距离并不算近，但也绝对不远，武装部人多口杂，如果港区近海出现照射生物的消息传开，可能会引起恐慌，眼下的情况，更像是他出于这种考虑才选择了自己和光尾鲨。既然如此，不妨把这次毫无难度的任务当作表忠的机会，以此进一步消解他的不信任。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这件事都只有我们四人知道。」

　　

　　费珠补充的要求，让贼鸥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保证完成任务。」

　　

　　贼鸥把腰包、胸挂穿上，并小心地捡起两颗炸弹，在避免接触珉制外壳的情况下将它们固定在胸前。对贼鸥来说，它们的威胁比照射生物还要大。

　　

　　「是，保证完成任务。」

　　

　　光齿鲨随着贼鸥行动，穿戴装备后给步枪替换了弹药。

　　

　　快艇如同暖色的梭子，在阴暗的大洋中穿行，很快就被夜幕隐匿了踪迹。

　　

　　……

　　

　　…

　　

　　朝阳安静地透过破碎的舷窗，落在厚厚的肉毯上。原本的金属甲板此时宛如一片被带到陆上的珊瑚，鲜红的触突无风自动，搜索着猎物的气息。

　　

　　像是被钉死的圣徒，一堆破碎的人类肢骸中间，形状尚且完整的女人被泛着虹彩的生物组织贯穿，似骨骼又像触肢、说不上到底是动物还是植物的结构，从伤口和孔洞进入她的身体，自下而上完成穿刺。破烂的海员服上还能看到象征身份的徽章，正是发出求救信号的船长。

　　

　　鲜艳的十字架上，女人的眼球被顶掉、掌心被捅穿，舌头也被尖刺挤出了脱臼的下颌，新鲜的血液到处流淌，受害者的身体只剩轻微的抽搐。

　　

　　光尾鲨两手举着穿刺步枪，指向肉毯中伸出的长舌。触突可以感受明显的声音和震动，但那并不是衍生物的主要感知手段，真正要命的是空气中不断颤动的舌头，和蛇信类似，它们可以捕捉化学分子，那是一种比嗅觉更敏锐的感官，火药、血、愤怒或恐惧，在它们面前统统无可遁踪。

　　

　　回到眼前，女人皮肤下的组织已经钙化、变为类似珊瑚的多孔结构，大量纤细的舌头钻破皮肤，在空洞中来回伸缩，她还没有彻底死去，但离被榨走最后一丝生命不会太远。

　　

　　贼鸥两手交叉，表示女人已经没救。

　　

　　光尾鲨将武器收到胸前，缓缓换气。

　　

　　而后，贼鸥将手掌移到胸前，掌心朝地虚压两下，接着比出个「OK？」的手势。

　　

　　光尾鲨轻轻摇头，用手摸向腰间，从腰包里抽出一支注射器，刺入自己的手腕，而贼鸥同样照做。

　　

　　强效的宁神药物足以抚平一切情绪波动，让他们在衍生物附近匿踪。但不可忽视的副作用限制了单次肌肉注射的用量，如果要保持药效，每过十五分钟都需要再次注射，而12小时内用药超过三剂将存在神经塑性损伤的风险，这是两人的第二针。

　　

　　贼鸥把对照射生物有抑制作用的珉弹陷阱贴到舱壁上，先后解开两枚炸弹的保险后，用手势命令光尾鲨跟随，舰桥内已经没有活口，在完成对货舱的最后确认后，他们会引爆珉弹，清理掉舰船上的污染。

　　

　　怪物本体似乎已经离开，让两人的行动压力稍稍减轻，第一针的时效大多花在了利用推进器钩爪找位置跳帮上，而在成功登船后，移动起来便简单得多。谨慎地在人形的衍生物之间穿过，进入已经变形的糊着血污的舱门，就进入了货舱。

　　

　　扑面而来的是血气，还有一股特别的、受潮的矿物质的味道。

　　

　　「硫化钙」、「氢氧化钙」、「氯化钠」……

　　

　　是石膏、水泥等建材的原料。

　　

　　大量的药品粉末从破损的容器中洒落到地上，有相当多都已经和血液与油脂泡在一起，经过反应变成和血栓一样暗红色的团块，借着惨白的灯光，可以确认仓库深处有大量直立的衍生物。

　　

　　无论是躲在里面的人还是想要进来的人，无论是拼命抵抗还是退无可退的人，最后都死了。光尾鲨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些受害者最终有多么绝望，紧紧跟在贼鸥的身后，靠近那些曾是人类、现在已是消化残骸的衍生物。

　　

　　像是烧焦的树木，又像是死亡的珊瑚，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衍生物大都肢体不全，且表面布满和火山岩一样的空洞，在那些孔洞之中，不时有暗红色的、肉虫般的舌头蠕动滑出，严苛地搜查空气中的化学分子。

　　

　　贼鸥作出手势，小心地接过光尾鲨携带的珉制炸弹，将其黏性一面揭开，摁上衍生物附近的舱壁，并将保险解除，至此，四颗炸弹已经全部部署完毕。

　　

　　和预期一样，落单的商船在照射生物的袭击之下，根本不可能会有活口。

　　

　　贼鸥比起「胜利」手势，两指来回错动，示意撤离，让光尾鲨在前，自己垫后。

　　

　　整个过程，两人都安静而迅速，明明是第一次正式的联合行动，却并没有出现互相打乱节奏的事故。回到甲板边缘，同时飞身入水，而后利用推进器接近远处停泊的快艇。

　　

　　为了避免惊动衍生物，费珠他们在两百米外就关闭了引擎，这也是遥控信号的极限距离。二人登船的同时，海德格尔将引爆按钮捏在了手中。

　　

　　「轰！」

　　

　　巨大的爆破音，掩盖了引擎重启的噪声，在光尾鲨报告遇难者情况的同时，快艇在费珠的操舵下飞速离开这片海域。

　　

　　「根据多年的观察，照射生物的活动范围是固定的，偶尔会随季节产生突出部，很少会有远离污染区的飞地。就算到了今年，它们的污染范围出于未知原因成倍增大，也从没有过这样深入腹地骚扰重要航线的情况。」

　　

　　任务成功完成，费珠也反过来给两人进行说明。贼鸥表面顺服，但心里知道他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今年照射生物突然活跃的原因无他，只能是电站失控爆发。

　　

　　「任务开始前的要求，我有必要再强调一次，今天的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

　　

　　「明白。」

　　

　　费珠满意点头，攥着船舵正要松一口气，变故突生。

　　

　　「委员长！六点钟方向，船尾大量敌影……是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