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夜莺之歌

第五十九章:夜莺之歌


「哈哈哈哈哈——」


主母仰起头,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天真的神选者啊,你们以为自己看到的『真实』,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吗?在这片被沙之王遗弃的土地上,生死,不过是神明指尖流转的沙砾罢了。只要她们还有『利用价值』,一具还能行走的躯壳,和活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突然想起了在营地里,那些孩童口中关于主母「性格大变」和「对着镜子说话」的传闻。

我本以为是被掉包,现在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是……某种操纵尸体,或者玩弄灵魂的魔法吗?

即使是作为冒险者,亦或是柜台小姐的我,也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魔法。


「如今,「永恒绿洲」的门户已经向塔尼亚开,我们必须保证它不为外人所知。我们必须保证,塔尼特部族是沙漠王最为青睐的子民…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号召起流散沙漠的其他部民,聚集在绿洲周围。」

「所以,你是想要再现五年前吗?」我皱起眉头,开口问。

「你猜的很对,神选者。五年前。塔尼亚就不该败北。那该死的魔法为何能将我们杀戮?不过不要紧了,因为我们找到了真正的『永恒绿洲』。到那时候……你好好想想吧,我们将会借助信仰,重新聚集起流散沙漠的人力与资源,就像五年前那样。」

「但是这一次,我们的战士将战无不胜,在极北朋友的帮助下,夜莺的歌声将让我们的沙子,不因那高天上神明的权柄而溃败。」

「我们能建立起自己的宫殿,发展起自己的学问,我们要杀死那个在温室牢笼中的理事长,她自诩能洞悉一切真实,拥有无上的智慧,可我们呢?我们是他们眼里的沙漠人……不,是畜生,你们这些城里人有在乎过我们一次吗?我们的生命在你们眼里宛若草芥。」


我完全听不懂这家伙到底要说什么,而且,我也不觉得杀戮与破坏就能带来好的结果。

他们是想要革命吗?还是叛乱?即使攻入阿塔姆学院又能怎么样?帝国难道会容许这一切发生吗?往后只会有更强大的魔法师,更强大的军队,更强大的一切。

好,就算塔尼亚部落能把整个帝国都摧毁,又能带来什么呢?

不过只是让整个国家,再度陷入悲伤罢了。

五年前的内战,已经让这个国家满目疮痍。

所有人其实都活在痛苦里,只是对过去只口不提。

如今,又要让一切重演吗?


「……可是这又能做到什么呢?你们击败了帝国真的能获得幸福吗?」

「…只要「永恒绿洲」归我控制,只要将那虚假名号的学员摧毁,我将成为沉睡的阿塔姆神唯一的神谕者,塔尼特的律令将成为神的律令,塔尼亚的智慧将会成为神的智慧,塔尼特的繁荣将成为神谕之下的必然。」

「而你,神选者,你仍旧是高天上的神明青睐的人,即使亘古的妖灵已经不再言语……但只要除掉你,再把那碍事的理事长除掉,我们将会是妖灵更加称职的主人。」


神选者?

妖灵?

这些又是什么?

我完全搞不清楚。

如果说我是神选者,是不是说「奥义」?根据教会的说法,那的确是神明的青睐下的结果,但这就意味着我是神选者吗?显然不是吧?

况且,我压根没有见过神明啊。

不同于丹尼尔,亦或是哥布林王,我转生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那个所谓的纯白空间。

我从未见过神明,仿佛我才是被神明抛弃的那一个。

但主母并没有给我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

因为,战斗的爆发是毫不意外的。


「好了,闹剧到此结束。伟大的沙漠王不需要你们这些劣等异教徒的鲜血来玷污这片圣地,但既然你们已经闯了进来……」


主母高高举起手臂,宽大的黑色袖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挥下。


「——那就把你们的皮囊,永远地留在这里吧!我的勇士们,撕碎他们!」


那些原本因为爱丽丝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塔尼亚部落战士们,身体忽然停滞了。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缓缓地站起身,原本惊恐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涣散、空洞,瞳孔深处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浑浊。他们的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般的低吼,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借着墙壁上微弱的光芒,刀刃闪烁着森冷的寒意,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朝着我们四人疯狂地扑了过来。


「全员,战斗准备。」


然而,战斗的进程却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我们就陷入了极其致命的被动。


「爱丽丝,把他们打飞!」


我本能地向我们这里最强的战力下达了指令。

按照我的设想,以爱丽丝身为童话公主那堪称作弊的权能,即使被限制了空间能力,单纯的奥义爆发也足以将这几十个普通的沙漠战士碾成齑粉。

可是,几秒钟过去了,我预想中的毁天灭地的金色光芒并没有出现。

我猛地转过头,却看到了让我心底一沉的画面。

爱丽丝站在原地,她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惧。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洋装的裙摆。

她的身体,连同她那纤细的双腿,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我……我……露露……他们是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我……我不能……」


是啊。

大活人。

是啊。

我怎么会忘记了这最致命的一点?

爱丽丝是谁?

她是被困在童话王国的公主。

她打过魔物,击败巨龙。

但是,她从来没有杀过「人」。

在她的认知里,童话是美好的,哪怕有反派,也是怪物。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用魔法将一头巨魔轰飞,却根本无法将屠刀挥向一个拥有着人类面孔,流淌着红色血液的同类。

因为她没有杀人的勇气。

主母站在高台上,看着爱丽丝那副恐惧退缩的模样,嘴角的嘲弄越发明显。


「看啊,多么高贵的童话公主。拥有着神明般的力量,却长着一颗脆弱不堪的老鼠心脏。」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我才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你们这些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懂得这片黄沙之下的残酷法则。」


不仅如此,更糟糕的情况接踵而至。

伴随着主母冷酷的嘲笑,石室四周那些原本处于阴影中的通道里,传来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一个个黑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更多的塔尼亚部落战士。数量从十几个,迅速增加到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但这些新出现的战士极其奇怪。他们的步伐僵硬而机械,像是被无形的提线牵扯着的木偶。他们并不会像正常的沙漠土匪那样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也不会互相言语交流。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们,一味地举着刀,沉默地如同潮水般地向前猛冲。


「……别过来。」


爱丽丝终究还是无法坐以待毙。

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尖叫,双手向前猛地一推。

一股狂暴的无形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沙漠战士瞬间被击飞了出去。

他们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石壁上,

如果换作常人,受到如此重创,早就内脏破裂,倒地不起了。

但是,那些被击飞的战士,只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紧接着,他们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将折断的手臂和扭曲的大腿强行扳直。

毫无疑问,他们重新站了起来,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我们,步履蹒跚却又毫不迟疑地再次发起了猛冲。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


爱丽丝崩溃地大喊着,连连后退。


「防御,先防御。」


眼看着如潮水般的沙漠战士即将把我们淹没,丹尼尔终于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一步跨到我们身前,吟唱起了魔法。


「以极北冰原之名,筑起坚不可摧之壁——【冰霜壁垒】!」


伴随着丹尼尔的吟唱,一股极寒的魔力从他体内涌出。

一面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半透明半圆形魔法屏障拔地而起,将我们四个人护在其中。


「砰!砰!砰!砰!」


就在屏障闭合的瞬间,无数把弯刀狠狠地劈砍在了幽蓝色的光幕上。

火花四溅,魔力碰撞产生的涟漪在屏障上不断荡漾。

那些沙漠战士仿佛不知道疼痛为何物,他们用刀砍,用拳头砸,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和头颅去疯狂地撞击屏障。鲜血从他们的额头上渗出,涂抹在光幕上,顺着屏障滑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但他们依然没有停止。

我们四个人被困在不到十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背靠着背,互相防御。

周围全是一张张扭曲狰狞,沾满鲜血的人脸,他们隔着屏障,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我们,那场景犹如身处无间地狱。

丹尼尔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死死地维持着魔力输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莉丝佳老师……」

「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根本没有痛觉。我的魔力被这个空间压制得很厉害,最多只能再撑十分钟。随着魔力的耗尽,屏障一旦碎裂,等待我们的下场……」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下场会有多惨。

会被乱刀分尸,会被踩成肉泥。

我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可是,即使再怎么分析,即使把所有的变量都计算进去,我都找不出一个能够完美破局的办法。

这是一个死局。

解开死局的唯一钥匙,就是杀戮。

必须用最暴力的手段,彻底粉碎这支怪物军队。

正如基奥普斯先生所说。

对付蒙昧的暴力,最好的方法,是使用更强大的暴力碾碎。

我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爱丽丝。

她正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不敢去看屏障外那些血肉模糊的脸。

在面对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人类之间的厮杀时,童话公主只剩下了颤抖的本能。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不能指望她了。

强迫她去杀人,只会让她的精神彻底崩溃。

转而,我将目光投向了正在苦苦支撑屏障的丹尼尔。


「丹尼尔。」


我走上前,将手轻轻搭在他因为用力而颤抖的肩膀上。


「你告诉我实话。你,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沾染同类的鲜血吗?」

「或者说,你愿意保护爱丽丝吗?」


丹尼尔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神不断闪烁。

他在犹豫。

但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犹豫,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最终,丹尼尔苦涩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释然。

多少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了。

随后,我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噗嗤。」


我的笑声让丹尼尔和爱丽丝都愣住了。

他们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伸出手,像安抚弟弟一样揉了揉丹尼尔那头金色的卷毛,又转过头,笑着看爱丽丝。


「没关系的。这并不怪你,也不怪爱丽丝。谁让你们两个……都还是长不大的小孩呢。」


是啊,他们一个是转生来异世界都被人欺负的我的可悲同乡人,一个又是被玛丽小姐倾注露露所有美好与纯粹的「童话公主」。

但在真实的残酷世界面前,他们只是没有经历过鲜血洗礼的温室花朵。

而我不同。

我是一个为了守护自己珍视之人,可以化身为恶鬼的人。

杀人的罪孽?

如果非要有人来背负这份沉重的罪孽的话,那就由我这个连灵魂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乡人」来承担吧。

我的视线越过他们,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默默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的黑发少年身上。

——约尔乌斯。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恐惧。

他和我一样,是在泥泞中摸爬滚打过的人。

我们曾经在荒野中相依为命,我们分享过体温,也分享过幸福。

我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语,甚至没有用那些大义凛然的词汇。

我只是走到他的面前,伸出那只曾经抚摸过他脸颊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约尔。」


我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绷紧的清秀脸庞,轻声询问。


「你,准备好了吗?」


约尔乌斯低下头,迎上我的目光。

在我们的视线交汇的刹那,我们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解释。

他知道我要做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随时准备着,老师。」

「好。」


我转过身,将背部完全暴露给了他。

那是一种将性命托付给对方的绝对信任。


「我的背后,还有爱丽丝和丹尼尔的命,就全部交给你了。」

「我不会让任何一只怪物越过我的防线。」


约尔乌斯在我的身后,做出了最庄重的承诺。

我转过头,看向爱丽丝和丹尼尔。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二位。往后站一点吧,一会血要乱飞的。」

「……别脏了你们的白衣服。」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在我们的头顶响起。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钟声。

丹尼尔耗尽了最后一丝魔力,那面守护着我们的幽蓝色屏障消失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防御结界彻底崩塌了。

无数蓝色的魔力碎片如同雪花般在半空中飘落。

没有了阻挡,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沙漠战士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沾满同伴鲜血的弯刀,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我们四人疯狂地席卷而来。

最前面的一把弯刀,距离我已经不足半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接着!」


身后传来了约尔乌斯的声音。

一阵强烈的土元素魔力在我的身侧汇聚。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一把在半空中抓住了那根凭空生成的物体。

入手极其沉重、粗糙,但刚好合适。

那是一柄由高密度岩元素压缩而成的岩石长枪。


「来吧,来吧,来吧。」


我没有任何退缩,甚至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狂热。

我的双腿——我那曾经失去知觉,只能任由别人摆布的双腿,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大腿肌肉猛地收缩,小腿发力,我整个人不退反进,主动迎着那道黑色的洪流冲了上去。

我双手紧握岩枪,腰部扭转,借助着冲刺的惯性,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枪尖之上,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沙漠战士的胸膛,狠狠地扎了进去。岩枪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贯穿了那个战士的胸腔,从他的后背透出。鲜血顺着枪杆喷涌而出,溅在了我的脸和制服上。

但我没有停下。

甚至说根本来不及停下。

借着那一刺的力量,我的双脚在地面上灵活地交错。

我抽回长枪,带起一大蓬血雨。那个被刺穿心脏的战士轰然倒下。

紧接着,我双手抡起沉重的枪身,以自己为圆心,抡出了一个致命的半圆。

一切结束的时候,爱丽丝跟我说,我战斗的样子,就像是战场上的蝴蝶。

我却不那么觉得。

毕竟,我并不喜欢战斗。


「砰!砰!砰!」


沉重的岩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周围三个沙漠战士的脖颈和脑袋上。

三具躯体如同破布口袋一般被我生生砸飞。

而在我的身后,约尔乌斯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将爱丽丝和脱力的丹尼尔护在最中心,双手如同幻影般舞动。各种类型的魔法从他手中不断释放,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和后方偷袭的敌人尽数绞杀。

我们两人就像是一台极其精密的杀戮机器,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掀起了一场血肉横飞的屠杀。

战斗的进程变得极其漫长,厮杀的惨烈程度超出了我两世为人的所有认知。

我的视野中只剩下了红色和黑色。

鲜血染红了我的视线。

我不知道自己挥出了多少枪,也不知道自己砍下了多少颗头颅。

一个沙漠战士嚎叫着扑向我,他的弯刀擦着我的肩膀划过,割裂了我的制服,留下了一道血痕。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枪柄重重地砸向他的脑袋,将他的鼻梁骨彻底砸塌。


「呼……呼……」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枪尾驻地,勉强支撑着因为极度透支而微微发抖的双腿。

哪怕我的精神再坚韧,我的这具体魄终究只是一个人类少女。

这种高强度的近身肉搏,正在极度榨干我的体力。

然而,就在我准备深吸一口气迎接下一波冲锋时。

我看到了远处令我无比绝望的一幕。

几米外,那个刚才被我一枪贯穿了心脏,鲜血流了一地的沙漠战士。

他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在我的注视下,他那具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甚至能看到里面破碎内脏的尸体,竟然缓缓地从血泊中爬了起来。

他的眼睛依然浑浊,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自己的鲜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致命伤,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破洞。然后,他重新握紧了掉在地上的弯刀,拖着那具已经「死亡」的躯体,向我走来。

不仅是他。

那些被我砸断了脖子的,被约尔乌斯魔法轰飞半个身子的战士们……

一个接着一个,全部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僵硬,甚至有些人在地上爬行,因为他们的腿骨已经粉碎。但那种不死不休的疯狂,却比之前强烈了十倍百倍。


「这……怎么可能……」


连心脏被刺穿都不会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生物的范畴。

这根本就是一支杀不死的亡灵大军。

主母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在尸山血海中挣扎的惨状,脸上的笑容越发癫狂。


「没用的!我说了,在这片领域里,他们是不死的。夜莺的歌声会接黄沙的孩子回家,而这里,就是他们的家,是君王为我等沙子许诺的乐园。」


……真正的「永恒绿洲」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就是在做无用功。

再这样耗下去,不出十分钟,我就会因为体力耗尽而被这群怪物活活分食。

我紧紧握着岩枪,警惕地盯着那些再次逼近的不死者,大脑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都被我一一否决。

可是,就在这绝望的当口。

就在这周围充满了弯刀碰撞声、怪物嘶吼声、以及同伴们沉重呼吸声的嘈杂战场之中。

我的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

那不是战场的喧嚣。

那是……声音。

在极其激烈的战斗中,有一丝奇妙又空灵的声音,正如同游丝一般传递到了我耳边。

我屏住了呼吸,不顾一切地集中精神去聆听。

那是一阵歌声。

悠扬、悲凉,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那个调子……我绝对不会听错,那正是刚才在主母凭空出现之前,回荡在整个石室里的那段神秘哼唱。也是我在触摸石碑的时候,耳边女人发出的声音。

这歌声并没有因为主母的出现而停止,它一直存在着。

而且,我敏锐地察觉到,那歌声并不是从高台上的主母嘴里发出来的。

但我却找不到歌声的源头。

每一次那歌声的音调微微上扬,那些倒下的沙漠战士就会重新爬起来。

正当我拼尽全力抵挡着眼前的这些不死者的时候,我听到了从身后传来丹尼尔的声音。


「莉丝佳老师,停手吧。」

「你永远无法杀死他们……」

「因为,那是夜莺之国的力量。」

「那是,我们极北之人才所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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