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娜迪娅主母
我和约尔手拉着手穿越了门扉。
与之前那个充满了阳光,湖泊和青草香气的空间截然不同,这里是一个极其宽广,甚至显得有些空旷压抑的巨大石室。
四周的墙壁由某种灰白色的巨石砌成,上面雕刻着许多我看不懂的古老符文和壁画。
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光源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
而在我们正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我无比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穿着华丽洋装,一头金发耀眼的爱丽丝,另一个,则是穿着盔甲似乎打扮成骑士模样的丹尼尔。
哈……?
他们两个搞什么鬼呢?玩Cosplay?
不过看到他们安然无恙,我心底的大石头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露露!」
爱丽丝一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提起繁复的裙摆,朝着我飞奔而来。
「停!」
我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抵住了她的额头,阻止了她想要扑进我怀里的动作。
虽然我现在腿能动了,但经过昨晚,我的腰到现在还酸得要命,可经不起这位「童话公主」的猛烈撞击。
「呜……露露你干嘛这么冷淡嘛,我可是很担心你啊!」
爱丽丝委屈地嘟起嘴,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我也很担心你们啊。不过看样子,你们这边似乎也遇到了不少『惊喜』。」
我看向爱丽丝旁边的丹尼尔。
比起爱丽丝,这位我的不争气的同乡人,显然更能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
「确实有些波折,但至少我们现在会合了,莉丝佳老师。」
丹尼尔回答着。
接下来的花了一段时间,我们开始互相交换情报。
主要是我和约尔在听,丹尼尔负责讲解。通过他那极其缜密且逻辑清晰的分析,我才逐渐理解了爱丽丝和丹尼尔在进入另一扇门后所面临的困境。
「简单来说,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那位传说中的「沙漠王」当年许下的愿望。」
「沙漠王创造这个巨大结界的初衷,是为了令所有沙漠的子民们都能获得安宁与幸福,引领他们前往传说中的「永恒绿洲」。」
「请注意『沙漠的子民』这个词,莉丝佳老师。」
丹尼尔竖起一根手指,随后继续说。
「这说明,这个结界存在一个极其严格的『底层逻辑』或者说『白名单』。只有拥有沙漠血脉,或者被结界判定为沙漠子民的人,才拥有通往最终目的地的资格。」
我撇了眼约尔,他好像没有听懂,想来也正常吧,「白名单」这种词汇是前世的词汇。
不过我暂时没有时间解释那么多了。
「我明白了。而并非沙漠子民的我,自然不被包括在这个『白名单』里。所以,当作为『钥匙』的我触碰石碑,触发结界运转时,我被强行拦截了下来。」
丹尼尔点了点头。
「正因如此,当爱丽丝利用怀表作为锚点,强行打开连接你所在空间的门扉时,出现了一个认知上的冲突。对于固有结界本身的法则来说,这两个验证空间本质上同属一个大区域。只是您因为最先被排斥,直接被卡在了『第一关』,而我和爱丽丝在强行介入后,被结界分配到了属于验证程序的『第二关』。」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爱丽丝打开的门会变成两扇。
因为空间法则在排斥我们,它试图把我们这些「非法入侵者」分别困在不同的验证区域里。
理清楚这些之后,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至少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说简单的其实就是我的血统不纯吧。
毕竟是异世界嘛,搞点血统论也是很正常的。
甚至这个世界的魔法,都只有贵族才能使用。
「行吧,暂且算是搞明白了我们为什么会走散。」
我将视线从丹尼尔身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他们身后的一片区域。
也就是眼下最直观、也最让我感到无语的麻烦。
在距离我们大概十几米远的石柱旁,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男人,他们很明显是塔尼亚部落的战士。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造型实在是一言难尽。
这些人全都被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粗壮藤蔓五花大绑,绑的手法极其专业,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具有侮辱性,像是捆着待宰的肥猪。更离谱的是,每个人的嘴里都被严严实实地塞着一团布,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他们看向我们这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憋屈,甚至还有一丝生无可恋。
而在这些倒霉蛋的周围,我并没有看到我预想中的人。
「爱丽丝。」
我皱了皱眉头,伸手指着那群被绑成粽子的沙漠战士。
「爱莎和安布拉她们两个人呢?怎么没看到她们?」
听到我的问题,爱丽丝的大眼睛眨了眨,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呀。我和丹尼尔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没有见到她们两个。」
爱丽丝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做作地缩起了肩膀,双手捧着脸颊。
「而且呀,露露你不知道,我刚才可危险了!我们一出现在这里,这群可怕的大叔就举着明晃晃的弯刀,凶神恶煞地朝我们冲过来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就被他们砍到了呢!我真的好怕怕哦~嘤嘤嘤~」
她甚至还假模假样地往丹尼尔身后躲了躲,仿佛真的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惊吓。
我看着爱丽丝这副拙劣的表演,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好怕怕?差点被砍到?
我会相信吗?
你堂堂一个「童话公主」,能把军务院搞得天翻地覆的家伙,谁能打得过你?会被几个普通的沙漠战士吓到?你要是真害怕,这群人现在是怎么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难道是他们自己觉得好玩把自己绑起来的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事情绝对没有爱丽丝说的那么简单。
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环视了一圈那些被绑着的沙漠战士,看着他们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我转过头,看向一直乖乖站在我身边的约尔乌斯。
「约尔乌斯特效,去,找个人松绑。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好的,莉丝佳老师。」
约尔乌斯非常听话地点了点头。他走过去直接弯下腰,三两下解开了那个战士嘴上绑着的绳结,一把扯出了那团塞在他嘴里的东西。
那个沙漠战士一重获自由,立刻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先是用极其畏惧的眼神看了一眼躲在丹尼尔身后的爱丽丝,然后才将目光转向我。
「大人!这不能怪我们啊!我们真的不知道那是您的朋友!我们被传送到这个鬼地方,正摸不着头脑呢,那位金头发的大人就突然从天而降!她、她……」
说到这里,沙漠战士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或者说极其荒谬的事情,咽了一口唾沫。
「她到底干了什么?」
我双手抱胸,问。
「那位金发大人一出场,就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用一种……一种很奇怪的腔调对我们说,她就是这个迷宫的幕后黑手,是统领一切的魔王。还说我们只有击败她,才能获得前往『永恒绿洲』的资格!」
「我们塔尼亚部落的勇士怎么能退缩?我们真以为她是头目啊!谁知道刚冲上去,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树藤给绑成这样了!」
听完沙漠战士的控诉后,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哪里是什么生死危机,这分明就是爱丽丝玩兴大发。
我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躲在丹尼尔身后的那个金色身影。
「爱——丽——丝——!」
爱丽丝看到我,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谎言彻底败露了。
她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哇呀」惨叫,整个人死死地黏在了丹尼尔的后背上,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
「丹尼尔救命!露露要吃人了!」
丹尼尔被爱丽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
他看看挂在自己手臂上瑟瑟发抖的爱丽丝,又看了看我,随后——
——他完全宕机了。
「丹尼尔,你让开。」
我走到他们面前,下达了命令。
「这……莉丝佳老师……爱丽丝她可能只是……」
丹尼尔结结巴巴地想要打圆场,但在我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把爱丽丝让了出来。
「呜呜呜……不要啊……」
最终,爱丽丝放弃了抵抗。
我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拉了出来。
「坐下!」
爱丽丝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乖乖地提着裙摆,双膝并拢,非常标准地以正座的姿势跪坐在了石板上。她低着头,头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时不时地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瞄我一眼。
我今天铁了心要治治她这个毛病。

「说吧,把你干的好事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
在我的威逼利诱下,爱丽丝终于把一切的实情都倒了出来。
情况果然和我猜的一模一样。
她和丹尼尔来到这个空间后,并没有立刻遇到危险。他们只是看到这群沙漠战士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石室里到处乱转,似乎在寻找什么出口或者机关。
看到这一幕,爱丽丝那颗唯恐天下不乱的童心瞬间爆发了。
于是,她非常兴奋地从半空中降落。
「我……我就是觉得好玩嘛……」
爱丽丝一边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一边小声嘟囔着。
「我就装成了幕后头目的语气,跟他们说:『吾乃镇守此地的头目,想要通过验证,就必须踏过吾的尸体!』」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回忆起了当时的「高光时刻」,竟然忍不住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当着我的面声情并茂地复刻了一遍当时的台词。
「勇者哟!倘若汝的勇气还未在黄沙中磨灭,倘若汝对绿洲的渴望依然炽热,那就上前一步,拔出汝的利刃,击败吾吧!嘎哈哈哈!」
她甚至还配上了一个极其嚣张的叉腰仰天长笑的动作。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丹尼尔。
我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指着他。
「所以我猜……丹尼尔同学,你当时一定非常配合地站在她旁边,充当了魔王爱丽丝大人的忠实小弟,对吧?」
听到我的话,爱丽丝就像是找到了什么知音一样,连连点头。
「对对对!露露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你简直神了!」
「不过丹尼尔才不是什么小弟,他是吾麾下最强的『四大天王』之首,是吾最得力的干将,当时他的魔法可帅了,把那些大叔都吓傻了呢!」
「我没有……」
丹尼尔的脸已经变得通红。
无论怎么说丹尼尔是个废材,但从成绩上来说,他的确是阿塔姆学院神秘院的高材生。
这样的人,被迫陪着一个脑回路清奇的童话公主玩这种过家家游戏,我都替他感到悲哀。
我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又觉得有些好笑。
我的这位同乡看来也不能让我省省心。
本来让他跟着爱丽丝,就是让他管一管爱丽丝,不要让爱丽丝做出太出格的事。
结果事到如今,还是变成这样了吗。
唉。
唉唉。
要往好的地方思考,嗯嗯,往好的地方思考,露露。
不管怎么说,能看到他们这副活宝的模样,至少证明大家目前都很安全。
「行了行了,都给我适可而止。」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我转头对约尔乌斯使了个眼色。
「约尔乌斯同学,麻烦你把剩下的那些人都松绑了吧。既然只是一场误会,他们目前对我们应该没有敌意。」
约尔乌斯点了点头,花费了一点时间给那些沙漠战士松绑。
重获自由的沙漠战士们揉着酸痛的手腕和脚踝,看向爱丽丝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恐惧。他们自觉地退到了石室的一个角落里,挤成一团。
处理完这些倒霉蛋,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爱丽丝身上。
我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爱丽丝,我知道你停不下来,但在「童话王国」里你不是已经玩够了吗?现在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时候,你明白吗?」
听到我严厉的语气,爱丽丝她低下头,嘟着嘴,两只手不安地搅弄着裙摆。
「我……我知道了啦。露露你别生气。」
她小声地认着错,但显然还是有些不服气。
只能说,幸好是爱丽丝吧。
至少,她不会闹出什么人命。
我也不认为,身为「童话公主」的爱丽丝,拥有杀人的勇气。
但在我思考着这些的时候,她突然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可是……可是露露你凭什么光说我啊!我和丹尼尔在这里被困了这么久,还要应付这些凶巴巴的大叔!那你呢?你和这个文书院的小子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你们都没有来找我们?! 」
欸……?这是?
「啊……这……」
为什么没有去找他们?
因为我在那个有着清澈湖水和美丽星空的封闭乐园里,正忙着享受久违的自由,正忙着和眼前这个纯情的黑发少年在草地上……
一回想起昨天傍晚,在摇曳的篝火旁的画面……
「那……那个……不是没有找,是没有方法啊!」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地解释着,双手在身前无意识地比划着,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我……我们被困在了一个有『空气墙』的空间里。对,就是一个全封闭的结界……完全找不到离开的方法!而且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树和水,我们连只魔物都没遇到,只能在原地等着啊……」
我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像是在狡辩。
为了增加说服力,我像抓救命稻草一样,转身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约尔乌斯。
「不、不信你问约尔乌斯同学嘛!他可以作证的!」
突然被点名的约尔乌斯显然也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这个方向。
他慌乱地咳嗽了两声,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爱丽丝。
「咳……对……是的。我和莉丝佳老师确实……没有办法。那个空间……很封闭。我们……一直在想办法……」
他那结结巴巴同时还眼神飘忽的模样,简直比我的解释还要苍白无力。
「哦~~~~」
爱丽丝拖长了语调,那双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先是看了看我有些凌乱的领口(其实是我为了舒服故意解开的),又看了看约尔乌斯那副心虚到极点的纯情模样,然后再看了眼我没有被任何东西包裹的双腿,接着极其响亮地哼了一声。
「原来是『没有办法』呀~」
爱丽丝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
「看来那个封闭的空间,风景一定很好吧?把我们露露的脸都给看红了呢。」
「你闭嘴!不许瞎说!」
「略略略~我才没有瞎说!」
爱丽丝灵活地躲到了丹尼尔的身后,冲我做着鬼脸。
看着这对活宝,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虽然被爱丽丝调侃了一番,但我也知道她没有恶意。
等到打闹平息过后,我们才忽然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手。
一个极其严峻的现实,摆在我们眼前。
虽然我们现在会合了,虽然刚才的冲突只是一场误会,但想要从这个空间出去,也就是通过这所谓的「第二关验证」的方法,我们依然一无所知。
那个真正的「永恒绿洲」,依然遥不可及。
我转过身,看着不再闹腾的爱丽丝。
「爱丽丝,你既然拥有掌控结界的权能,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该如何离开这个空间?」
听到我的问题,爱丽丝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她皱起眉头,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拢,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沮丧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空间的法则非常古怪。我能感觉到,我的权能在这里被极大地限制了。就好像……就好像这里有一套最高优先级的规则在压制着。我无法像以前那样随意开门或者改变地形。」
「那你能知道这个固有结界的规则吗?」
「很模糊。我只能感觉到,想要通过这个空间,必须完成一次『试炼』。但具体这试炼的内容是什么,条件是什么,吾完全不清楚。」
必须完成试炼?
可是这个空荡荡的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啊。
我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了丹尼尔。
作为我们这个小队里的脑袋还算正常的,也是唯一可以提问的人了。
然而,面对我的目光,丹尼尔也只能无奈摇摇头。
「抱歉,莉丝佳老师。这里的古代符文磨损得太严重了,而且大多数都是毫无意义的赞美诗。我目前也没有找到任何触发机关的头绪。」
局势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我开始习惯性地在这个空旷的石室里来回踱步。
这是一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前世的我经常这么做,如今重新找回这种感觉,反而让我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试炼……条件……验证……」
我低声念叨着这些关键词,试图将所有零碎的情报拼凑起来。
既然丹尼尔说过,这个结界的底层逻辑是「为了让沙漠子民前往永恒绿洲」,那么所有的验证关卡,都必然是围绕着这个核心目的来设计的。
第一关,筛选的是「血脉」或者说「身份」。因为我不是沙漠人,所以我被排斥到了那个封闭的湖畔空间。
那么第二关呢?
如果能进入这个空间的人,都已经通过了第一关的血脉验证(虽然爱丽丝和丹尼尔是强行闯进来的,但这些沙漠战士可是实打实被传送进来的),那么这第二关,究竟还要验证什么?
难道是验证对沙漠王的忠诚?还是验证个人的武力?
我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各种可能性,但都被我一一推翻。
忽然,我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我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角落里的塔尼亚部落战士身上。
一个极其突兀,却又至关重要的违和感,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我的大脑。
爱莎还有安布拉。
她们两个不在。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当我们触碰石碑,触发传送阵的时候,我和爱莎和安布拉是距离最近的。如果这个结界的第一关是验证沙漠血脉,那么作为纯正沙漠人的爱莎和安布拉,理应和这些部落战士一样,被传送到这所谓的「第二关」石室里来才对。
可是她们没有。
不仅爱丽丝和丹尼尔没有见到她们,这里也没有留下任何她们战斗或者挣扎过的痕迹。
她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如果说,她们两个已经顺利地通过了这一关的试炼,前往了真正的「永恒绿洲」……那这其中的逻辑就更加说不通了。
为什么?
因为爱莎只是一个毫无战斗力的侍女,安布拉虽然是战士,但绝对比不上这些精锐的部落勇士。她们凭什么能悄无声息地通过试炼,而这些身强力壮的沙漠战士却被困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她们两个,和这些沙漠战士,还有我们这几个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是我们忽略了的,最致命的条件?
这不对劲。
有某种极其重要的前提,被我们漏掉了?
就在我即将抓住脑海中那根若隐若现的线索,即将思考到最终结果的时候。
异变发生了。
一阵极其悠扬,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歌声,突然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起来。
那歌声没有明确的歌词,只是一串空灵的哼唱。它仿佛跨越了千年的黄沙,带着一种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沧桑感,从四面八方涌入我们的耳朵。
随着歌声的响起,石室内的空气温度骤降,连呼吸都能吐出白色的雾气。
约尔乌斯也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将我死死地护在身后。
丹尼尔和爱丽丝也背靠背站立,警惕地看着四周。
「是谁?! 」约尔乌斯厉声喝着。
歌声戛然而止。
忽地,在石室正中央,那块最高的祭台状巨石上,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当我看清她的面容时,我皱起了眉头。
她穿着一件华丽的黑色沙漠长袍,满头黑发被一根金色的蛇形发簪高高挽起。
那是塔尼亚部落的主母。
娜迪娅。
或者说,那个顶着娜迪娅皮囊的,躲在幕后编撰一切的人。
她和我在那个破旧帐篷里见到的那个主母没有什么不同,此刻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恐怖威压。
当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角落里那群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沙漠战士们,就像是见到了神明一般,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主母大人!主母大人!」
他们齐刷刷地单膝下跪,额头深深地贴在冰冷的石板上,低头示意。
没有任何人敢抬头直视她的容颜。
她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这群跪伏在地的战士。
随后,她缓缓地开了口。
「那个猫族商人,说的还算准确。」
猫族商人?
我所认识的猫族商人,仅有一位。
但我不认为,他会是背后的幕后真凶。
她微微欠了欠身,用一种极其浮夸,甚至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语气说:「感谢您的慷慨,尊敬的「童话公主」。您的权能的确不容小视。如果不是您强行撕开了「真实」与「虚假」的缝隙,我这种『普通人』,恐怕也无法如此轻易地踏入此等神之领域呢。」
爱丽丝皱起了眉头,她显然非常讨厌对方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
「阿姨,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
主母没有理会爱丽丝的无礼,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了将我护在身后的约尔乌斯,最终停顿在了丹尼尔的身上。
「极北的客人吗……?」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
她是怎么知道,丹尼尔来自于北边的?
但她并没有在丹尼尔身上多做停留,似乎这并不在她的主要计划之内。
紧接着,她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那种被当作猎物盯上的毛骨悚然感,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
看着我稳稳站立的样子,主母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受神选者。」
她缓缓地吐出这四个字,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的小把戏,你的伪装,也不过如此。」
她怎么知道,我的计划?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缓缓地抬起一只干枯的手,指着这片空旷的石室,然后,她抛出了那个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也是我刚才差点就想通的问题。
「我想,你现在一定很好奇吧?」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声音在石室里不断回荡。
「你很好奇,为什么同样是塔尼亚的子民,这些精锐的勇士被困在了这里……」
「而那个一无是处的爱莎,还有那个叫安布拉的杂种,却能悄无声息地通过这第二关验证,进入真正的『永恒绿洲』吧?」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越发癫狂。
随后,她猛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极其扭曲的真理。
她宣告了那个残酷的答案。
「——因为,她们早就死了。」
「夜莺的歌声接她们回了黄沙,前往了智慧与真实的殿堂。」
我的余光里,丹尼尔的表情好像不是很好。
他是知道什么吗?
「逝者已逝,生者独留。」
「唯有死去之人,才可将自身的倒影投入那沙漠王的黄金之梦。」
「而汝等,皆为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