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出发,前往真正的「永恒绿洲」!
在这片被黄沙所覆盖的土地上,流传着沙之王的传说故事。
而那些虚无缥缈的希冀与传闻当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关于永恒的绿洲「利雅德」的故事。所以,当阿塔姆学院被智慧的神明矗立于此的时候,当拥有着神秘与魔法的人们降临于此宣告帝国的触手要将黄沙也吞噬的时候,那沙漠中唯一的绿洲也便出现了。
简单来说的话,便是阿塔姆学院利用魔法创造出了一个能够自循环的绿洲,而在这绿洲处建立的城市,阿塔姆学院则欣然接受了沙漠子民的习俗与向往,为其赐名为「利雅德」。
而在那之后,活于黄沙之下的子民为帝国的皇帝在那密密麻麻的头衔之上,献上了又一顶桂冠。
至于真正的利雅德亦或那名字都被风沙所磨去的沙之王究竟位于何处,谁也便不再关心了。
那位王曾许诺给予所有居于沙漠的人以甘甜的奶与密,许诺着那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然而那名夸下海口的王消失了,沙漠里的人却并未对他抱有多少仇恨,是他给与了这些部落们希望,在无数个难以度日的四季轮转当中,也是他给予了沙漠的子民不被海市蜃楼所诱惑的信念。
然而如今,塔尼亚部落却要前往沙漠的深处,去寻找那真正的利雅德。
这是一片生命的禁区,哪怕是阿塔姆学院最有能力的魔法师都不愿意来到这里。
换言之,本人,露露安娜·莉丝佳·施密特,或许是帝国有史以来前往西部边陲最为遥远的人。因为再往西边走,没有人知道那儿有什么,地图上的沙漠只到这里为止,然而目光所及之处仍然的无数的黄沙连绵不绝,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不变的金黄所覆盖。
嗯……如果这样写报告是不是比较好?
有点像科考队员的那种艰辛的感觉?怎么说呢,应该不错吧?
我把手中的本子塞回口袋之后,回想起了今早发生的事。
*
如果有人问我,在转生到这个异世界之后,最糟糕的出行体验是什么?
在今天之前,我大概会说是坐着那种摇晃到让人想吐的简陋马车,还要被塞住嘴巴当成绑架物资。
但现在,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修正答案,是骑骆驼。
没错,骑骆驼。
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被爱莎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说实话,沙漠的早晨冷得让人怀疑人生,明明白天那么热晚上却很冷,在这种极端气候里生活的人们真是痛苦啊。然而我根本来不及为他们感到背上,因为我向来一直怕冷,这可真的让我好受的了……然而,这种寒冷并没能阻止这群沙漠住民的效率。在那个自称族长的娜迪娅的授意下,一支全副武装的探险队已经整装待发。
而我,作为这支队伍最核心的「重点保护对象」——或者直白点说,就是那把「活着的钥匙」——被安置在了一头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单峰骆驼背上。
为了防止我这双没用的腿在颠簸中滑落,安布拉沉默着搬来了一个特制的鞍座,还用柔软的丝绸带子将我的腰部固定住。
这种待遇怎么说呢……虽然不用自己走路很爽,但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打包好的贵重行李,或者说是物品……?
呃,这真的好吗?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人,您还好吗?要是觉得勒得慌一定要告诉我哦。」
爱莎牵着我的骆驼,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沙漠轻装,腰间挂着水壶和小刀,看起来比在学院当女仆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除了觉得自己好像任人摆布之外……其他都还好。」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受着骆驼起伏不定的步伐。
「嘿嘿,谁让大人那么像是来自某国的公主呢?」
「明明爱丽丝才是公主来着……」
「爱丽丝大人的话也像啊,当然,大人你也像。」
「之前也有人对我这么说过……虽然我不觉得是啦,但还是谢谢你爱莎。」
我听了爱莎的玩笑后笑了起来,随后才意识到更重要的问题。
「爱莎,我们要去的地方到底有多远?」
「具体的位置只有娜迪娅大人和几位资深的向导知道。」
爱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
「但听部落里的长辈说,我们要找的是『真正的利雅德』。不是那个到处都是商人和臭汗味的贸易城市,而是传说中埋葬在永恒绿洲里的,属于沙漠王的真实国度。」
又是沙漠王。
看来这个地方的历史无论怎么绕,都绕不开那个只在传闻中的大人物。
队伍不大不小,大约有十几个人。
除了照顾我的爱莎和贴身监视的安布拉,其他的都是部落里最精锐的战士。他们携带了大量的补给,用皮革袋子装满的清水、能够储存很久的干肉、一种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烤饼(这种玩意真的能吃吗?),还有整袋整袋的沙王果。据安布拉说,这些水源和食物足够我们在这片死亡荒漠中维持两周的高强度行进。
第一天,气氛出奇地轻松。
沙漠的清晨有着一种令人震撼的壮丽。
当红日从地平线下跳出来的瞬间,原本苍凉的沙丘被镀上了一层浓郁的金辉。
「哇——大人您看!那边的沙丘像不像奶油蛋糕?」
爱莎指着远处一个圆润的沙峰,兴奋地叫喊着。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我们是由于某种「绑架」和「胁迫」才出现在这里的,反而像是陪着贵族大小姐出门郊游的随从。
「那个,爱莎……也许,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那个更像是,呃,便便?」
「诶嘿嘿,大人您真幽默。」
爱莎憨笑着,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好的干枣塞进我嘴里。
「来,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哦。」
我不客气地嚼着干枣,看着阳光下爱莎那头随风飘扬的发丝。
怎么说呢,爱莎还是很有趣的孩子啊。
第二天,我们开始深入所谓的「无尽沙海」。
风渐渐大了起来,细碎的沙粒打在希克马袍服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种时候,我无比庆幸这件教师制服的材质卓越,不仅透气,还能隔绝大部分的燥热。
这是不是用了魔法?我不太清楚其中的原理就是了。
爱莎依然试图找话题逗我开心。
至于安布拉她一直不喜欢讲话。
「大人,您说利雅德里面真的会有黄金铺成的路吗?我听故事里说,那里的泉水流出来的都是甜甜的蜜汁。」
「比起蜂蜜泉水,我更希望那里有个带自动按摩功能的浴池。」
我撑着下巴,有气无力地回答。
「还有,黄金的路走起来肯定很硌脚,还是铺点地毯比较好。」
爱莎这种幻想能力是不是被爱丽丝传染了……
我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但想着如果真的是这样还是算了吧。
「大人您真现实……」
「这叫生活经验,爱莎。」
那时我们还能谈论一下未来的生活,或者互相嘲笑一下对方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发型。安布拉偶尔会朝我们这边投来一个冷淡的眼神,但这并不影响我跟爱莎在骆驼背上交换一些无伤大雅的笑话。
然而,到了第三天,一切都变了。
沙漠展现出了它最真实,也最残暴的一面。
那种能让人心情愉悦的风景彻底消失了。
入目所及,只有永无止境的黄色,黄色,以及更深一点的黄色。
太阳不再是慷慨的恩赐,而是一个悬挂在头顶,不断抽取我们体液的炽热火球。
干燥,成为了世界的主旋律。
即使有爱莎不断地给我喂水,我的喉咙还是很不舒服。
空气中不再有风,只有凝滞的热浪一波又一波袭来。
爱莎不再说话了,整个人看起来消沉了不少。
她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节省体力和观察风向上。
第四天,队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除了骆驼厚实的脚掌踩在沙地上发出的声音,以及呼呼而过的热浪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原本精悍的塔尼亚战士们也一个个垂头丧气,他们裹着严实的头巾,看上去很没有精神。
说难听点就是行尸走肉了。
我坐在骆驼背上,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我是谁?我在哪?
我为什么要在一头臭烘烘的骆驼背上思考人生?
我甚至开始怀念起冒险者公会里的柜台。
虽然每天要应付冒险者各种奇怪的委托要求,虽然爱丽丝总是回闹出什么幺儿子……
「爱莎……」
走在下方的女孩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再坚持一下,向导说……就快到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前天也是。我觉得我们可能已经走出了这个世界,现在正通往某种未知的冥界。」
沙漠最折磨人的地方不在于肉体的痛苦,而在于那种似乎永恒也无法逃离的触感。
当你翻过一座沙丘,看到的却是另一座一模一样的沙丘时,那种绝望会像毒液一样慢慢渗透进你的骨髓。
我甚至开始怀疑,所谓的利雅德入口是不是娜迪娅编出来骗我们去自杀的幌子。
或者,基奥普斯先生那只老猫才是对的,我根本不该相信这群沙漠里的阴谋家。
第五天。
这一天的清晨没有奇迹,依旧是令人绝望的燥热。
水分的流失让我的大脑变得迟钝,我趴在骆驼的鞍座上,任由身体随着它的节奏晃动。
我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的折叠下不断扭曲。
突然,队伍前方的向导发出了一声凄厉……不,是狂喜的尖叫。
「看哪!是神迹!是王的身姿!」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兴奋了起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我费力地抬起眼皮,揉了揉几乎睁不开的眼角。
在一片平坦得近乎诡异的沙原尽头,在那些不断升腾的热浪幻影之后,出现了一个轮廓。
起初,我以为那又是一座巨大的沙丘。
毕竟在这五天里,我的眼睛已经欺骗了我无数次。
但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锐利。
那是一个几何体。一个有着完美坡度、由无数巨型青灰色石块堆砌而成的……
「金字塔?」
那座金字塔大得超乎想象。
这个世界,也会有这种建筑物吗?
这绝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不是人类目前技术能轻易建造出的产物。
在前世的时候,关于金字塔的建造就一直是普遍流传的世界谜题。
不过我现在没什么心情去思考那些奇怪的阴谋论就是了……
「大人……快看……那就是……传说中利雅德的『大门』。」
整支队伍停在了金字塔那巨大的阴影下。
抬头望去,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这里就是传说中真正的永恒绿洲入口?
在这金字塔的底部,我看不到任何像门的地方。
它就像一块浑然一体的巨石,拒绝着一切生者的造访。
五天的折磨,五天的跋涉,结果终点竟然是这个充满了科幻感和宗教气息的巨大坟墓吗?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骚乱。
两个刚才还在兴奋欢呼的部落小孩,此刻正畏畏缩缩地躲在一名健壮战士的身后。那两个孩子……似乎就是我在部落里偷听到谈论「族长很怪」的那两个。
我一直没有注意到那两个孩子也在。
为什么塔尼亚部落会让孩子参加这一次行动?
太不合理了。
「不……不能进去……」
其中一个孩子脸色惨白,指着金字塔底部的一处阴影。
「那里……那里有怪物的气息。族长奶奶说过,那是吃人的地方。」
「闭嘴!别胡说!」
战士低声呵斥道。
那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但他们正要跑的时候就被那个战士领了起来。
我看了那两个孩子一眼,随后对他们笑了一下。
「哇哇哇哇哇哇,魔女笑了,魔女要吃了我啊啊啊啊啊!!!」
我有那么可怕吗……?
但我没什么精力来理会这两个小孩了。
毕竟对我来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人物。
为何说,我是打开「永恒绿洲」的钥匙呢?
因为在那金字塔的正下方,矗立着一块石碑。
跟那个石碑差不多样貌的东西,我曾经也见过。
那是在伊比斯遗迹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