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闲来夜话
夜已经很深了。
我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滑落,一颗一颗砸在肩膀和披肩上,凉得让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壁炉正燃着火,但那点温度远远不足以应付这头快滴出水来的头发。
我坐在轮椅上,抱着毛巾犹豫了好一会儿。用毛巾搓干要很久,还不一定干得彻底,关键是我刚发过烧,今天才刚好一点。现在感冒简直等于自找苦头吃,而且也太没面子了,毕竟是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我咬了咬牙,转动轮椅滑出房门。
走廊的油灯还亮着,只剩几盏昏黄的光,映得四周幽幽的,影子落在墙壁上被拉长,像一团黑色的雾。我特地压低了轮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安安静静地滑到走廊尽头,停在一扇门前。
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说真的,我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想开口的。
毕竟……
但既然已经来了……
「……算了。」
我轻轻敲了敲门。
门没有立刻开,但我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呼——哈——」的喘息声,还有布料摩擦地板的轻响。
几秒后,门开了。
我顿时明白那声音是怎么回事了。
他应该是在房间里锻炼吧。
门只开了一半,约尔的额发微微贴在额头上,锁骨上的汗水还未干,沿着脖子滑进了衣领。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深灰色短袖,布料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到胸口和手臂的肌肉线条。老实说约尔虽然看上去高高瘦瘦的,但出乎意料的,很有身材啊。隐隐约约能从沾染汗液的上衣看见腹肌的轮廓,这种程度的话,如果换做前世肯定很受女生欢迎吧。
他脸上因为运动略微泛红,还有点喘。
最要命的是,一股淡淡的汗味,混着男人身上特有的体温和刚锻炼完的热度,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不是臭,只是……很、很真实的味道。
我脑袋瞬间空白了一秒。
我多少有点明白为什么前世有些女生喜欢肌肉男了。
明明这股味道我应该很熟悉才对……
为什么,现在?
「……露露?」
他皱了下眉,声音低低的,有些意外,但没有特别慌张。
「啊,那个……」我举了举搭在肩头的毛巾,别过脸去不让自己盯着他脖子上的汗珠发呆,「头发没干,想拜托你用一下风魔法……」
他说不出话,也许是因为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间出现,更没料到我会请求这种事。
他点了点头,让开门。
「进来吧。」
我推着轮椅进门。
然后,我后悔了。
不是因为他拒绝,而是因为他的房间味道更浓了。
混合着汗味、木头地板的潮气味,还有一点点……干燥的草药味?那种洗过但还带着点粗糙毛巾的气息。
——总之,是一种「男生味」爆表的空间。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一边用毛巾草草地擦着脖子和额头,一边从角落搬过来一张椅子。
他没急着动魔法,反而去打开了窗户,这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一点犹豫。
我见他这样的动作,连忙开口:
「不、不用特地开窗啦……没那么严重。」
「……你皱眉了。」
「……我没有。」
「有。」
「……」
算你赢了。
我一边安静地坐好,一边默默地观察他的房间。
意外的干净,意外的整齐。
书桌上摆着一本笔记,上面夹着羽毛笔,一旁整整齐齐地堆着几本历史书和魔法理论。
床铺被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任何皱褶,被子还带着一点刚洗过的太阳味。墙上挂着一副剑的图解图,不是什么花哨装饰,是那种冒险者手册上才有的结构图,标了每个部位的名称和重心线。
我不禁在心里吐槽:
果然是那种把「实用主义」刻进骨子里的类型啊。
「……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轻轻的。
「在看你这间房意外地没让我吓一跳。」
「嗯……?」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有哪里……很乱吗?」
「不是,是太整齐了。我以为你会……至少有几双袜子在床底之类的。」
「我每天晚上会洗袜子。」
「……」
有点想打他是怎么回事。
由于他房间里只有一个椅子,我都已经麻烦他为我吹头发了,不太好意思,索性自己坐到了地毯上,让他坐着椅子,这样也能做到就是了。只是我回过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是多有问题。
他张开的双腿,两股之间的位置,正直直地对着我。
……都是自己说出来的,也不能咽回去啊。
好在,哪里好像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
下次还是不要用这种姿势了,也太奇怪了。
他的手落在我头发上,带着一点微凉的汗意。不是恶心的那种,而是温度偏低、贴着皮肤时让人心口跳一下的感觉。
指尖拨开发丝的时候,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指关节在耳后轻轻擦过。
下一秒,一阵风魔法拂了起来。
风的力量很轻很稳,从头顶慢慢滑下,像无形的梳子顺着发丝一根根理清。我闭着眼,感受到那些风穿过发间、脖颈、贴近肩膀的地方,又轻轻卷起发梢。
暖和,不刺。
不知是不是他的魔力太熟悉了,那股风不像自然风那么毫无情绪,而更像是一双手,一直绕着我小心翼翼地抚摸。
「你今天,锻炼得挺晚的。」我轻声说。
「……今天没出去,就练得久一点。」
「……你每天都做俯卧撑?」
「还有负重蹲起,挥剑训练,早上会绕院子跑三圈。」
「原来你是那种努力型天才……」
「不是天才。」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假思索的谦虚。
我低下头,想了想又说:
「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麻烦?」
他微微顿了一下。
「麻烦?」
「就是我每次都要拜托你,做这种事……」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地,风的方向变了,从后颈往前额拂过。他走到了我正前方,蹲下来,一手扶住椅子扶手,一手伸过来拨开我额前粘在脸上的发丝。
他的手指略微粗糙,有一点薄茧。
「……不会麻烦。」
他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砸在心口里。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脸。
这人真的太老实了。
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想戳穿他。
「那你会对别的女孩也这样吗?」
他呆住了,没接话。
我仰头看着他那双沉静的黑色双眸,几秒后他才低声回应:
「……没有别的女孩。」
我噎了一下。
他低下头,一缕额发垂落,他似乎意识到气氛太安静了,起身退开一步,风也随之缓缓停下。
「已经干了吧。」
我抬手摸了摸头发,果然柔软而干燥。
「嗯,谢谢你。」
他点了点头,正准备后退时,我忽然抬起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动作快得连我自己也一时没意识到。
他停住脚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身上的汗味……真的有点重,要不要再去洗一下?」
他低了下头,耳根悄悄红了。
「……嗯。」
我看着他那副局促又认真记下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真是……认真得可怕。」
他站着不动,眼神却缓缓地从我额前落到我的眼睛上。
那一瞬,我觉得他的眼神有一点点不一样。
不是喜欢、不是渴望,不是我前世所熟悉的那种情爱意味,而是某种……比那些都更谨慎、更难以说出口的东西。
像是在心里生出一朵花,却迟迟不敢捧给你看。
后来是约尔送我回到了房间。我们又聊了几句,他好像意识到时间有些晚了,便跟在我耳边说:
「……晚安,露露。」
我松开手,转过头看着他,靠在椅背上点头。
「晚安,约尔。」
他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慢慢远去。
我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脸,看着窗外月光洒进来的地方,轻轻地笑了。
头发上还似乎残留着风的味道。
下次洗完澡,再去找他吧。
*
屋子里很静。
窗户关得很严实,外面的风声被隔绝得只剩一点点远远的回响。壁炉里的火焰已经熄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墙上的小油灯,罩子是淡黄色的玻璃,在夜色中投下一圈暖橙色的光,柔柔地笼罩在床沿与窗帘之间。
我把轮椅靠在床边,确认过窗子都关好了,壁炉也没有问题,今天添的柴火应该足够。我只留一盏小灯悬在墙上,发出柔和的黄光,便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准备爬上床。
头发已经干透了。
我缩进被窝,打了个轻轻的呵欠。
今天也是长长的一天啊……
就在我刚拉过被子准备闭上眼的瞬间,门突然响了。
「露露,我可以进来吗?」
是爱丽丝的声音,轻快又熟稔,隔着门板都带着一股释放不完的活力。
我顿了一下,坐起身。
「……怎么了吗?」
「那个……今天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呀?」
她语气里多了点撒娇的成分。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窗户,外面月色清亮,风吹得纱帘轻轻晃动。
「很久没一起睡啦~我有点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也行嘛?行不行~?」
她的语气像撒娇的小动物,我叹了口气。
「……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轻轻被推开。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睡裙,胸前系着一根黑色的缎带绑成的蝴蝶结,光脚踩在地毯上,漂亮的金色头发已经松松地编成两股,眼神亮亮的,像晚饭后偷吃点心的小孩。
「你看起来不像睡不着,更像是计划好的。」
我看着她跳到床边坐下,半是无奈地说。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
她笑着钻进被窝,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你还真是……」
我让开一点空间,看着她侧身躺好,然后一下子钻到了我的胸前,身上带着一股沐浴后的清香,混着柔软枕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微妙的少女体温。
我连连推开她,皱起了眉头。
我们之间隔了一点距离,却又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她嘻嘻笑着又往我这边蹭了蹭,被子里的空气因为两人的体温迅速变暖,我甚至听见她小声的呼吸声,细细地在我耳边拂动。
我翻了个身,用肩膀抵住她:
「别蹭了,你这习惯跟猫没什么两样。」
「我要是猫,我会可怜巴巴地扒着窗户喵喵叫。」
「……」我无话可说。
她这副样子真是让人拿她没办法。
不知不觉中,我们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今天在公会啊——我跟那个新人冒险者对上了话,他说我笑起来很可爱。」
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眼角还带着点得意。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柜台小姐要是太热情,会让人以为你要附赠什么服务的。」
「哎呀,那不是更好嘛,让他们多来几次。」她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我,「再说,你不也老是有熟客跑来找你吗?每天都有人跟你闲聊半天。」
「那是因为他们要办正事,顺便说几句。」我摇了摇头。
她哼了一声,这算什么啊。
「你可别装无辜。我今天看见那个卖魔兽皮的老猎人,交完材料之后还赖着不走,非要跟你讲他孙子的婚事,讲了快十分钟!」
我被她说得有点哭笑不得。
「那是因为他怕我记错价格,顺便寒暄一下。」
「那是看上你了吧——」
「才没有,你完全搞错了!」
我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翻了个身,趴在我旁边,忽然低声道:
「说起来……你今天找约尔了对吧?」
我顿住。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从他房间出来,还一脸……」
「……一脸什么?」
「一脸『刚被风温柔吹过』的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啦。」
我用被子盖住脸,只露出眼睛。
「就是好奇嘛。」她的声音忽然柔下来,像猫的耳朵擦过我脸,「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他?」
我顿时心跳漏了一拍。
「我……才没有。」
「真的?」
「只是……他总是帮我,我有点……」
「依赖?」
「嗯……算是吧。」
她静了一会儿,声音轻轻的:
「可是依赖,有时候也是在意的一种。」
我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剩被子底下我们贴近的呼吸。
她忽然笑了:
「不过你紧张成那样,真是好玩。」
我一拳砸过去:「你果然是故意的吧!」
「嘿嘿,我只是想看看你脸红的样子。」
「你才是脸皮厚……」
「不不不,我这叫社交天赋。」
「我不跟你吵了,要睡了。」
我翻了个身,故意拉开一点距离。
她却一点一点地又贴过来,用手指碰了碰我背后。
「喂喂,露露。」
「又怎么了……」
「如果约尔是猫,你会不会偷偷摸他耳朵?」
我怔了怔,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什么奇怪的问题啦。」
「认真回答——!」
「……我可能会。」
「那他尾巴翘起来怎么办?」
「……那我就拔他一根毛。」
「哇,你怎么这么凶。」
「要不你来试试?」
「我才不要,我只摸你。」
说着,爱丽丝就伸出手朝我的胸口袭过来,我连忙抓住她的手腕试图阻挡。我们就这样扭打在一起好一会,直到双方都累了才停下。爱丽丝这人总是有用不完的精神,我有时候陪她都感觉跟不上。
我笑了笑,叹了口气。
「……好了,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
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口:
「晚安,露露。」
我闭上眼。
「晚安,爱丽丝。」
房间内重归寂静。
没过多久,爱丽丝的呼吸均匀起来,我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能隐约地看见她可爱的脸。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月亮藏在云后,星星一点点地亮着。
那闪烁的频率,仿佛跟爱丽丝的呼吸声同步。
而倦意也在那一闪一闪中,逐渐包裹全身。
(ps:大家多多回复喵,没有回复我都快死了喵~)
回复
可以,这很回复
露露和她的好闺蜜()
可恶,前面好不容易有点进展,怎么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刀,何时来(
前面是发烧把脑袋烧糊涂了啦(
这卷没有刀,应该(
夫妻養小孩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