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初雪与游戏
我的第二人生,始于一场茫茫大雪。
在这个世界上,我自小就是在雪天里出生的孩子。
按道理,这种日子应该算是我的「老家」,寒风、雪花、冰面、寒风……这些都该是骨子里亲近的东西。可偏偏完全相反,我特别怕冷。
那种怕,不只是手脚冰凉,而是从心底透出来的缩脖子感。
前世的自己有过参加冬泳的经历,可是到了这个世界,那种事光是想想都感觉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即使天色已经很晚了,仍然能隐约察觉那徐徐飘过的乌云。点点雪花从天上静静地落下,在窗外的风里打着旋儿,轻轻贴上玻璃,又很快化成细细的水痕。有的则落在大地上,落在树梢上,落在屋檐上,落在更远的地方。我们都很清楚,待到明天醒来,世界将会披上白色的衣裳,到时候积雪会堆得很深,直到今年过去,明年春风拂过,太阳稍许恢复了些精神高高地悬挂时,才会看到那掩藏在雪地之下的一切。
这个国家的冬天很长,也很难熬。
小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一点。
以往的每一年,我都不得不蜷缩着身子,裹紧薄薄的被褥尽量保存体温,然而一觉醒来四肢仍然失去了知觉。
好在,今年的冬天大抵不会了。
我们向壁炉里添加了柴火,约尔再用火魔法点燃了,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升起了炉火。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火光透过铜制的护栏,投在地毯上形成一片暖色的涟漪。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火声。偶尔有一两声噼啪的木柴裂响,就像是有人在隔壁轻轻敲门。
我和爱丽丝并排坐在铺着厚羊毛毯的地毯上。
在羊毛中心的地方,摆放着一个棋盘,那是我说待在家里很无聊几乎无事可做的时候,克莱丽莎送来的「智力游戏」。说是棋,其实规则简单得过分,更多是比手速和运气的小游戏。但我们玩得特别投入,每一步都像是在和宿敌对决。
「这一步——我赢啦!」
爱丽丝得意洋洋地把棋子「啪」地拍下去。
我正伸手去挪另一枚棋子,结果她忽然扑过来想抱我。那力道和速度,完全没考虑我还坐在原地,半个身体被她压得一晃。
于是,我们的额头先是「咚」地一声撞到一起,紧接着胸口也结结实实地贴到了一块。
黑色连衣裙的羊毛衣料在这一撞里被蹭得往上卷,仍然有些凉意的空气就这么顺着缝钻进来,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痛痛痛……啊,露露你的——」
她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裙领被我不小心扯开了一点,白皙的锁骨和一点点鼓起的胸型露在外头。而我的外衣扣子也松了两颗,散发着的热气混着淡淡的沐浴皂香。
我正准备伸手去整理,却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一声。
回头是约尔走了进来。
他像是本来要说什么,脚步刚踏进来就停了。视线先是落在我们几乎纠缠在一起的姿势上,然后极快地移开,落到壁炉上方的墙缝里。
空气凝了一瞬。
我听见火苗在木柴里炸开的轻响,也听见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我好像,打扰了。」
他低声说,嗓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没、没有——只是个意外!」
我连忙坐正,把衣服理好,顺便推开还傻笑着的爱丽丝。
爱丽丝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补刀:
「可惜啊,约尔,你来得太早,不然还能看到——」
「闭嘴。」
我用棋子轻轻敲了她的额头。
她嘟着嘴缩回地毯上,却还是偷笑着看我。
约尔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壁炉旁,弯腰替火口添了两根柴。火光映在他侧脸上,让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更安静了。
我清了清嗓子,把棋盘往一边推了推。
「既然你来了,要不要一起玩?」
他抬起眼,有些犹豫。
「……我不太会。」
「没关系,我们正好换个新的嘛。」爱丽丝立刻接话,还拍了拍地毯示意他坐下,「不如……玩抓鬼牌?」
她说的「抓鬼牌」是最近在城里很流行的游戏,玩法简单,副牌里混进一张「鬼」,轮流抽牌,谁最后留着那张鬼牌,谁就输。仔细想想这是前世那个世界才会有的游戏吧,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果说是最近流行的,大概是像我一样的转生者扩散开来的吧。
约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是不是会被我们捉弄。
不过正好也没什么事,三个人一起玩也不是不行。
「一起吗?」我问,「是挺简单的,输赢都没关系啦,唯一的代价是……要被爱丽丝嘲笑一晚上?」
「我才不会呢!」爱丽丝激烈地反驳。
约尔低低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我们把棋盘收进盒子,换上了一副新牌。三个人围成一圈,壁炉的光暖暖地洒在桌上,雪还在窗外静静地下着,像一层越来越厚的棉絮。看来明天果然是能见到积雪了。
第一轮玩得很顺,大家都笑得很放松。期间我们甚至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心思都没在抽牌上。毕竟也没有定输赢的的代价嘛。都没有人在意是输是赢。这一点很快就被爱丽丝发现了,没过几局,她忽然把手一拍,皱着眉说:
「这样玩没意思啊!输的人就只是输,太单调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吗……我很了解她那副表情。
我无奈地叹口气,说:
「……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她眼珠子转了转,笑得特别狡猾。
「要不这样,输的人……脱一件衣服!」
我和约尔几乎是同时沉默。
火光在桌上晃了晃,像是在为这个提议鼓风添柴。
「你是认真的?」
「当然啊,这样才刺激嘛!」她一脸理直气壮,「怎么啦,你们是怕了吗?露露你的脸好像很红哦,约尔你也是哦——」
她的视线往我和约尔身上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明显是在挑衅。
我咳了一声,无论怎么讲这样的规则也太过分了。完全是出于恶作剧吧。
「这种规则很幼稚,你不怕冷啊?」
「怕啊,所以才要先去多穿点嘛!」
她这一句话,反而把氛围推到了某种奇怪的临界点。
我看了看约尔,他微微别过头,耳根发红,但并没有反对。
……真是的。
搞得好像就我一个人不同意一样。
「那就说好,一件一件脱,不许耍赖。」
我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结果三个人在开始前,都各自起身回房,把外出的衣服都往身上套了一层又一层。
我把厚外套、围巾、披肩全都裹上,整个人像个缩在布料里的毛球。爱丽丝也没客气,穿到像个棉被;约尔则是难得地也穿起了厚重的大衣,光从布料上来看都很昂贵,不过版型也很不错,倒也适合他,本来他的体重就偏瘦,这样裹起来反而感觉也不错。那一层一层衣服下会不会有肌肉?像是腹肌和胸肌什么的?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等我们重新围回地毯上,桌面上的那副牌显得格外「无辜」。
都怪爱丽丝非得提议这样的规则。
算了算了,就当陪小孩子开个有些恶劣的玩笑了。
毕竟她本来就是只有一岁的小孩。
爱丽丝双手一拍,宣告着游戏的开幕。
「来吧!今晚,抓鬼牌的冬日大战开始!」
我们三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地重新坐回地毯上,厚厚的布料叠在身上,让动作都有些笨拙。
爱丽丝搓了搓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好,第一局我可要认真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鬼牌藏得很好,不容易被发现。顺序上是逆时针,也就是爱丽丝抽我的牌,约尔抽爱丽丝的牌,我抽约尔的牌。从我手中抽牌的时候,约尔的手法生涩,每次抽牌都带着明显的犹豫,尽管看不到什么表情——这人平时也很少有表情——但从停顿的时间上,也能读懂他在纠结什么。
这种人,玩什么都容易被针对。
第一轮的结果,对我来说出乎意料地轻松。
最后留着鬼牌的人是爱丽丝。
她瞪大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带着夸张鬼脸的牌。
「啊?我第一局就输了?! 」
「规则很明确——脱一件。」我摊手。
「呜……好冷的游戏啊。」
「这是你自己提议的规则吧?」
她嘟着嘴,从最外层的围巾开始解。毛茸茸的围巾被她「啪」地甩到一边,露出里面的红色披肩。
第二局、第三局……爱丽丝的运气像是被谁下了诅咒,不停地抓到鬼牌。厚外套、披肩、毛背心……一件件地被剥离开,堆成一小团在她身边。
到第四局结束时,她身上只剩一件睡裙以及最里面的贴身内衣,肩头和锁骨在火光下泛着细细的光。
她缩着肩,半是抱怨半是撒娇。
「再这样下去,我可要赢回来!」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我忍不住笑着说。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爱丽丝会输的这么彻底。
但第五局开始时,气氛有些不同。她的眼神明显更锐利了,抽牌的手法也快了不少。约尔依旧一副被动挨打的模样,但偏偏,他这一局先甩掉了鬼牌。
于是,关键的地方转向了我。
第五局,我留下了最后的鬼牌。被迫脱掉了外套,
第六局,我又输了。脱掉了外面的披肩。
第七局,我还是输了。马甲被我叠好放在身边。
爱丽丝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露露,你这不是跟我刚才一样嘛。」
「偶尔给你点希望,不然你玩得太无聊。」
我嘴上逞强,心里却清楚,我是真的连着走了霉运。
等到第九局结束时,我的毛衣也被迫脱掉,里面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黑色连衣裙和贴身内衣。火炉的暖气此刻成了唯一的慰藉。只能说多亏了壁炉吧,不然我可要冻得精神不清了。
我和爱丽丝两个人像是在暗中较劲,每次出牌都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那一瞬的神色判断鬼牌的去向。
「啊,又是你输了。」
爱丽丝抽走我最后一张安全牌时,笑得眉眼弯弯。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件连衣裙也脱下来,折好放在一边。此时我们两人身上都只剩下单薄的内衣,壁炉的火光映在裸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
我能感觉到她也在打量我,就像我在打量她一样,不是带着敌意,而是某种奇怪的较量感。
下一局,她输了。
再下一局,我输了。
这种你来我往的节奏,让我们完全忽略了旁边的约尔。
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抽牌、出牌、输掉、再抽,像是在进行一场小小的战争。
直到某一局,我手里只剩两张牌,其中一张是鬼牌。按照局势,我是输定了。
爱丽丝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猫。
「这一局,你逃不掉啦。」
我低下头,准备认命。
然而,她抽走的不是鬼牌。
我抬起眼,正好看到约尔收回手时的微不可察的动作。
他本该抽走那张安全牌的手,故意碰到了鬼牌,却又轻轻滑了过去,留给我一个安全的结局。
爱丽丝眨了眨眼,像是没意识到这个小动作。
这一局,我赢了。
只是,这种胜利让人有点……不自在。
爱丽丝撅起嘴。
「好吧,这次算你走运。」
我低声应了一句,心里却知道这不是运气。
接下来的几局,我们都放缓了节奏。
输的人只是慢慢解下手上的饰品,随着饰品解光之后,我们甚至把脱掉的衣服重新穿回去,之前立下的规则已经完全没人遵守了。
我和爱丽丝两个人都把裙子穿上后,两个人相互看着对方,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游戏,可能不太好。」约尔轻声说。
爱丽丝抿了抿唇,像是要反驳,却又没说出口。
我顺着台阶下。
「是啊,输了会冷,还容易感冒。」
三个人沉默了一瞬,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抓鬼牌的「脱衣规则」,就此作罢。
火光依旧摇曳,窗外的雪比刚才更密了。厚厚的白芒盖住了庭院,也盖住了方才那场小小的闹剧。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我们收拾好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约尔抱着我回房后,我坐在床沿上,微笑地望着约尔远去的背影,他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我,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我什么也没听清。
不过算了,说什么也无所谓了。
也许,那并不需要听清。
在我脱掉睡裙只剩下内衣的时候,他的视线好像都一直在看我。
不过我却没有好好地回应他,那个时候都被爱丽丝抓走了注意力。
如果要说些什么,应该是我先开口吧。
但我想我应该,也很难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毕竟,有些时候,话语就是那样的无力。
沉默,也有可能更好。
就像无数的细雪落下那样,静谧绵延。
太温馨了,刀何时来?
爱丽丝:好想看他们d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