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第21章

佛指

佛指山，亦称放指山[1]。此片荒徼雄奇之地，乃母山瑶民至圣之地之一。世人日日流传，口耳相传诸般真伪莫辨之古事，既有实中寓虚之传奇，亦有虚中藏实之传闻。

据传说，远古时期，该区域连成一体，万类和平共处。然自鬼猖狂于人间播弄灾殃后，乾坤陷入混沌。木精为吸纳天地灵气，常潜入荒野深林。

每逢交战耗损妖气，此妖怪必隐遁于荒僻林莽。而鬼猖狂最常出没之所，便是佛指山那片浩瀚之森峦。妖怪喷吐之邪气弥漫寰宇，走兽因之沦为怪兽，草木多受浸染，化为树鬼妖物。

唯有一异例：曾吸纳花容之仙气，然茫茫草原坚拒排斥，乃尽以仙气授于鬼猖狂之天敌，使之为得力之助，遂以击溃群魔，涤清受秽之地。

战既终，貉龙君复清和之气，动植复归于昔之驯和。然草原犹愤于残害无辜生灵之罪，终不肯与之共处。

因无法化解这份怨戾，貉龙君别无选择，只得将巨脉一分为二：右侧，乃广袤无垠之原始森林，常年笼罩于阴郁之中，蛰居于阴森幽暗之隅。

左侧，草原心满意足，悠然将浩瀚天宇染作淡金，欣然迎候前来观览昔日鬼哭神嚎、乾坤颠倒战场之行旅。如今，天清地宁，阴阳调和，风调雨顺。

母山瑶耆老另有一说。佛指山乃通于民俗传说之圣境：

一位神仙深爱着花蝶。因不满玉皇大帝对女儿之冷漠，他逐渐堕入邪道，化身为邪恶凶神，在人间引发旱灾，托辞为梦中情人复仇，意欲篡夺玉皇之位。然阴谋败露，他被玉皇谪降凡间，受罚每日伐薪并运往天庭，用以重筑曾被他毁损之天宫。

数千年来，恶神将广袤原野之原始森林伐尽，留下一片空旷草原。人之常情，对强于自身之存在深怀畏惧。虽恶神已受天罚，但母山瑶民仍担忧妖魔重燃灾祸，遂岁岁前往佛指山奉上贡品，祈求恶神不扰民生。

据村中耆老所言，此等礼拜体现了瑶人独特之民间信仰。人们祭拜恶神，不仅为祈求吉祥安宁、邪祟不生，亦为自警：善恶并存于我们每个人心中。立志行善积德，消弭恶念，使邪恶无从作祟。人类必须严于律己，警示自己勿要犯罪，磨砺钢铁意志，将邪恶禁锢于因果报应之牢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此俗类于下域，民奉祀水精，以慰失情之神，冀他怒火稍息于风雨之时。而在西北之境，人们祭祀山鬼，以求入林之人平安，无失道路。

此胜迹乃母山西南石灰岩山脉中三大高峰之一，屹立于清凉爽飒之旷野[2]。道旁百花竞艳，纷然绽放。通往佛指山之途，曲折迂回，横径与抄巷无数。初时，他们对此地并无游兴。然迷恋于花仙传说，遂有数人即刻启程。

另有一群人因有亲族定居于谅州之中，他们遂邀亲戚同游。众人循谅州至禄平之官道而行，及至亭站左转，越崎岖石径，抵母山村。

途中，他们遇阻，马匹马车皆难以前行。数人失望而归，余者循百丈泥泞小径步往瑰给村。

半途，一群村野男儿立于道中，勒索买路钱。一部分人愤而争辩，另一部分则择付钱财。随后，他们左转，向西南攀登高山，入于洪荒深林 [3]。

行旅于古木望天树旁偶遇土公庙。巨石对峙，于洪荒林中凿成一处石凹。好奇之游人问于当地樵夫，乃知母山久为瑶族、岱族、侬族共居之地。

瑶民依循古俗，营筑野庙。此等庙宇长久秉承多神信仰。尤对母山瑶民而言，佛指山乃至圣之地。世世代代，黎民往山上焚香祷告，冀家人吉祥安康，无病无灾，生计兴隆。传闻云：

「凡诚心祈祷者，山灵必佑之。若心存不诚，冒犯诸神，魂魄脆弱、体魄不健者必遭天惩，即令壮硕之人亦恐染恙。」

起初，瑰层、瑰给二村之民前来祭禋。渐而，周遭黎民亦奉供品而至，视其为至要之神[4]。

四方游旅闻村民言瑶人于瑰给酿造名闻之米酒以奉神灵之事，遂纷至沓来，沽酒且观其酿酒以奉神之精工。此地保存之古礼祭仪，自神灵与凡人共辟荒蛮大地之世起，绵延至今。

黎民旋即焚香叩拜，祈神福佑。于呢喃祷告间，数人惊觉灰雾弥漫处，隐现一道墨影。其影似生双首，众人误以为神灵显圣，纷纷叩首谢恩。

及至众人举目细察，方知那不过是一位白发老人怀抱幼童——那孩子，正是他的徒弟天小子。老人恐众人先至其地，遂疾行趋进，径越幽深莽林。师徒行越深林良久。老人疾走如飞，小天频频回首，欲将荒朴洪荒之景，林间有瀑水潺潺，铭记于心。

瀑旁有千年古木，其苍影覆于白水之上。泉流时而温柔和缓，时而咆哮如雷，撼动古木，落叶纷然坠入瀑中，随流而去。

师徒行已远，天小子仍闻瀑布轰鸣回荡于山林。他咂舌扼腕，惜其不及细察万物以录于皮革之书。

出林一段，师徒抵佛指山区。广袤旷野自北向南平缓而倾，无数丘陵山脉高耸入云 [5]。

树木零散环布于山坡两侧之青茵间，各处数丛，孤立而生。数丛花木绽放粉艳，引蜂蝶相逐，偎近采蜜。

沉浸于其乐，竟忘日月，木草相随；然及开花吐蕊之时，木与花骤变暗灰，若蔑视那奋力蔓延成碧绿荒原之草也。

现在，此木仅余枯槁腐烂之枝，上缀黄叶。贫瘠之干与羸弱之枝浸润霜露，每逢风过，枯叶遂坠入草毯之中。

被唾弃之时光，唯有白于雪之花卉静立于草侧。或生机盎然，或凋零，花儿自解其脆瓣，与小草为友，默然观小草力求化为广袤绿野。草冷漠向佛指山脚下之那些洪荒深林而去。

此地茂林之中，树木相交斜生，阻草重塑新生。初时，草必与众植种争夺土地。日复一日，野草默然潜行于竹丛筇林，芜杂无方，无路可循；渐而蔓延缠绕竹与筇，遍覆山林荒野。

林中万物皆受草之激烈相争，唯孤独伫于暗晦、隐秘角落之那丛油茶树，未受草之侵犯。

凡遇油茶树之处，草皆避让，转趋西方茶林——此为药草滋生之乐土，然其途崎岖难行，泥泞黏滞。

不计艰辛，草仍铺就软毯，供村民收割种植。一切顺遂，草释放灵魂，追随深山密林间飘来之药草香气。

到处皆草，奇在他们不顾佛指峰。奇趣之象为梦想之魂插翅远飞。多愁善感之人谓小草不忍离弃杜鹃花[6]。

起初，草避开花。每当晨曦初露，那朵雪色之花皆在荒凉深林处伫候。每至黄昏，每一根枝条、每一片草叶皆渗透醇厚花香。历经漫长岁月，那股温柔香气安定心灵，连无情小草亦为之动容。

理性之人察觉小草并不关心，因山顶杜鹃展现闪烁粉红。华丽之花散发浓郁芳香。浓烈陶醉之味迫使草躲避痛苦往事。

草回避，人们畏惧。千百年来，登山者皆匆匆而下，一度之后不欲再临。一群长途跋涉之客，皆为那洁美无尘之花所散之妖冶香气所眩。

兴致渐失，厌倦于云雾深处之颓败古寺，众皆怏怏而去，咒骂徒耗气力，低声喃骂留观者。

贪求欢悦之人趋近凸石以赏全景。统御森林而犹未足，草势延展至林缘起伏如波之重峦叠嶂。草与高山并行而进，直趋天际，以开拓新土。

踮起脚尖，望之良久，仍不知山与草之终点何在，行旅遂观薄雾悠然飘过草原。于时模糊、时清楚之雾下，红顶苔墙之屋点缀于绿草衬景。

自青草如茵铺此地以来，诸族携其风俗而来，与本土瑶民群居。数百年间安居乐业，众族致力于化解冲突，为多神信仰奠基。

团结精神乃谅州黎民之光辉榜样，亦为奋发图强、使母山化为繁盛之地之动力。

每一条路皆充盈村民团结之志。行旅偶见村民从家中陆续走向绿茵梯田，此田延绵至天际，位于巍峨壮丽、高耸入云之山脉后。

众神投下巨影，遮蔽烈日炙烤——于此土，农民辛勤耕耘，引水入田，互助开垦。至于牧童或放牧之人，凡过佛指山之牧场之前，人人皆随身携一石。

注释

[1] 这座山如今隶属于谅山省禄平县母山社的瑰层村 (Khuoi Tang) 与瑰给村 (Khuoi Cap)。佛指山 (Phat Chi) 于2012年被列为省级风景名胜区（根据谅山省人民委员会主席2012年12月7日第1841/QĐ-UBND号决定）。

[2] 如今，佛指山的年平均气温介于15至18摄氏度，气候凉爽，加之视野开阔，使其成为一处令人惊叹的自然景观遗迹。目前，该地区仍保持原始自然状态，受人类活动影响较小。

[3] 前往佛指山的路径如下：从谅山市出发，沿着4B国道（谅山 - 禄平）行驶至14公里处，转入左侧柏油路前往母山旅游区。行至12公里处后，右转沿民用小径步行约500米至瑰给村，随后继续向西南方向左转攀登高山。穿过约1公里的原始森林、竹林与竹芋林后即可抵达佛指山。从12公里处至佛指山的道路相当艰辛，仅能沿步道徒步前行。

[4] 约于2002年发现此山后，人们开辟了一条穿过原始森林的新步道，现为前往佛指山的主要道路。在这一带的两处祭祀场所中，典型的瑶族文化依然得以保留。位于森林中的神庙内，仅设有一个简朴的香炉供人祭拜。

在佛指山巅峰，祭坛由一块质朴的大石组成，其上放置一个香炉，供人们烧香祈福、祭祀及举行仪式。

如今，佛指山在人类生活中的地位日益重要，它是母山瑶族人与多神教信仰的心灵圣地。

[5] 佛指山区由北向南的自然坡度略微倾斜（该地区的森林树木稀少，以大片草地为主）。此外，四周环绕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山脉，平均海拔约±1000米（比母山旅游区约低100米）。

[6] 该地区盛产一种稀有的杜鹃花品种，于每年二月和三月盛开，花色洁白；此外，当地还有许多珍贵的药用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