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花仙女传说
洪荒时代,母山汇聚天地灵气。那时,一名游牧男子跟随一群猎人去猎捕雒鸟。箭雨过后,两只雒鸟中箭,坠入深渊。猎人们沮丧地离开了。
游牧男子独自进入深渊,沿着血迹寻找,最终发现雒鸟正奋力拉着它被困在沼泽中的幼鸟。游牧男子被这只充满有情有义的动物所感动。掠食者反而前去拯救他的猎物。可惜的是,他来不及了——沼泽最终吞没了雒鸟宝宝。他只能挽救雒鸟之父的性命。从此人鸟同契。
时光流逝,直到阴阳交汇,连接天庭与凡间,让仙女偷偷降临人间,游历荒山野岭。某年早春,姐姐花蝶和妹妹花容——玉皇大帝的两位女儿——秘密下凡。
花蝶第一次来到人间,便立刻爱上了山脚下的游牧男子。凡人与仙女彼此誓言永远相守。玉皇大帝无法阻止这一切,只能祝福他挚爱的女儿。
不眠知夜长。久交知人心。与游牧男子住在同一屋檐下,而花蝶却显出她的蛮不讲理。她厌恶那只整日围绕在丈夫身边的雒鸟,甚至因为这只鸟而眼睛发痒。
最糟糕之事发生在雒鸟进入森林猎食之时。它偶然发现花蝶与一个陌生男子紧紧相拥。
雒鸟不理解这是通奸,但当它看到那名拥抱花蝶的男人并非游牧男子,而两人的衣衫凌乱,肌肤尽露——它瞬间陷入狂怒,不假思索冲向两人,决心啄死他们。
这只动物差点被花蝶杀死,无奈之下只能飞回家。灵鸟愤怒地拍动翅膀,看着自己的同心之伴,悲伤地嚎叫着。游牧男子难以理解:
「你怎么了?」
灵鸟极具灵性。虽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它转身示意游牧男子骑在自己背上。就在他准备照做时,灵鸟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冲去,直撞正在回家的花蝶。
花蝶迅速闪开,反手将灵鸟击退。游牧男子大惊失色,仓皇之际横身妻子与灵鸟之间,厉声喝道:
「停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蝶恼怒地想要杀死这只动物,但被丈夫阻止。她拍着大腿,愤愤地怒喝:
「你还问?就因为我摘了竹笋,发声惊走它的猎物,那该死的东西就要拼命对付我!上次如此,这次也是一样。只因这点小事,它却仍旧想置我于死地!」
她睁大眼睛,肆意撒谎。灵鸟冤屈难辩,伤口仍然鲜血淋漓,它愤懑嚎叫不止。
花蝶耍放荡之性,掀裙之计,狡辩,大声叫嚷,要丈夫把这畜生赶出家门。
游牧男子认为,灵鸟不会无缘无故对花蝶发狂,而他的仙女妻子也没有理由伤害自己的朋友。他绝对信任自己的爱妻和同心之伴,因此认为他们之间只是误会,于是选择委婉劝解。
灵鸟悻悻地瞪着花蝶,而花蝶生闷气怒目而视动物和丈夫。她转身进入屋内,「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灵鸟暗中察看数月,发现她始终待在家里,从不与外人接触。它一度以为她已经知错改过。她一直讨厌灵鸟,有时与丈夫争执。游牧男子两难仍旧坚定地维护着自己的同心之伴。
动物不希望恩人一家因它而产生矛盾,于是它默默地在夜里飞走了。多时以来,他怅然若失地四下寻觅,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同心之伴。
花蝶心情畅快,终于摆脱了那该死的动物的监视。她再次放荡不羁,与情人偷偷幽会。她的淫欲之心滋养她的肝,使之比天还大,她就明目张胆地把男人带回家了。丈夫亲眼目睹妻子在他自己打造的温暖的家中,与另一个男人通奸。
那淫妇责骂着她窝囊的丈夫。她埋怨丈夫无法让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让她受尽苦难,红颜褪色。情人听到她的抱怨后,得意地表示要娶她为妻。
花蝶嘴角扬起冷笑,随即毫不迟疑将短剑刺入那个男人的胸膛。她微微启朱唇,舔去她那张被鲜血玷污的美丽脸庞上的血迹,随后缓缓转向仍然震惊不已的丈夫。亲眼目睹仙妻化作恶鬼,丈夫呆若木鸡,默然不语。
薄情寡义的女人冷漠地开口:
「与你结缘,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言绝,情断,刀锋向丈夫的心脏直刺而去。虚空中忽然出现一条桃色锦帛,将凶器紧紧缠绕。花蝶愤怒地瞪着救了她丈夫性命之人。四目相对,她竟认出那人正是花容。
她愣住了,停顿片刻,想起明日天庭盛典。或许是玉帝派花容下凡,邀她和丈夫参加盛会。刑罚将至,她开始心生恐惧。花蝶因失节、弑杀情夫及谋杀亲夫之罪,必将被放逐至十八层地狱。因畏惧堕入畜生道的可怕前景,她决定杀尽在场之人,以便堂堂正正地变回那个拥有「洁白」神躯的仙女。
正当花蝶盘算如何收拾残局时,长空传来一声愤怒的嚎叫。灵鸟如闪电般俯冲而下,化作一道炽热的光芒,直击她那颗污秽之心。面对此等变故,她感到无比困惑。
数月以来,雒鸟销声匿迹。她本以为此物不过是愚昧畜生,未曾料到,它并非如她所轻视的那般无知。这段时间,它时常悄悄回来看望恩人。某日,它在密林深处目睹一对偷鸡摸狗的男女纠缠相拥。
每次灵鸟归家,都渴望带着游牧男子去捉奸,但恩人因中了她的麻药而沉睡不醒,纵使摇晃泼水,亦全无醒转之象。无法揭露真相,亦无法反抗那个淫乱之妇,灵鸟愤懑却无计可施,最终振翅而去。
灵鸟心系诚挚淳朴之友,日夜苦修,对抗水怪与猛兽。历经无数生死磨炼,它练就了击杀伪善者之本领。
归来之时,它决意助恩人粉碎这虚伪生活。未曾料到,背叛丈夫之妇竟欲杀害游牧男子。灵鸟怒不可遏,誓与此狠心之妇决一死战。
震天撼地之力与疾如闪电之速令花蝶惊心动魄。天庭极具天赋之仙女仓促躲避,终难逃一击,玉臂被划伤。花蝶咬牙凝神,以仙气疗伤,伤口止血,渐复如初,肌肤渐次愈合。
同时面对两个敌手,花蝶竭尽全力,一边抵挡花容,一边搏杀灵鸟。暂时的胜利耗去了花蝶过半仙气。花容趁机步步紧逼,让花蝶渐入颓势。为了扭转局势,花蝶施展奸计,挑衅花容:
「妹妹,你为何在正当其时现身救我丈夫?莫非,你早已对他暗怀情愫?」
交战之中,花容果然失神,让花蝶趁机占据上风。
亲眼见证妻子的背叛,又目睹她亲手弑杀情夫,丈夫仍固执地相信,只要他愿意宽恕,一切伤痕终将被岁月抚平。然妻子对妹妹的残忍行径,彻底粉碎了他的信任。
花容命悬一线,那个无能的丈夫挡住了冤孽之刃。滚烫的泪水自眼角滑落,灵鸟发出悲愤的哀鸣,绝望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恩人。
花容惊慌失措,急将仙气注入他的体内,可惜的是——他的心,早已碎裂。
花蝶欲置丈夫于死地,丈夫却在她妹妹怀中弥留。妒火中烧的她,反倒吃醋如恶魔般怒吼:
「为什么救她?快说!」
丈夫回应道,他希望将这一变故随自己一同带入坟墓。
初次相识,花容便欣赏他的善良与诚实。他与花蝶彼此相爱,花容是仙界唯一敢于向玉皇大帝请命,让这对鸳鸯结为连理之人。
从那时至今,他对妻子的妹妹始终保持着疏远的距离。而如今,他选择牺牲自己以护花容周全,祈愿能救赎妻子那已被罪孽吞噬的灵魂。那份深沉的情意,悄然拨动了花容的心弦,因他而起涟漪,她却始终自以为这不过是亲情。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却未能等到她回应他的愿望。纵然饱受背叛,他仍将生命最后的瞬间,留给了自己深爱的妻子。在那深沉悲哀的眼眸中,留存着对未竟缘分的无限惋惜。
疼痛之感如同嘲讽,刺痛着花蝶的内心。花容抽泣呼喊着姐夫之名,仿佛她才是那位贤良之妻。花蝶嫉妒得发狂,疯魔般将丈夫的尸身猛地拉向自己。
生前,夫妻情义早已被践踏;死别之际,他依然未能逃脱羞辱。愤怒至极的花容亲手撕裂了肩上的「花仙女」胎记。她是花蝶的双胞胎妹妹,肩上胎记乃双生仙女血脉相连之象征。
若胎记被其中一人毁坏,便意味着恩断义绝。破坏者需承受神形俱灭般的剧痛,而另一人亦会感同身受。
花蝶紧紧捂住流血的肩头,痛苦与震惊交织。她从未料到,一向温婉害羞的妹妹竟敢为了断绝姊妹情义而自残。花蝶气得吐血,怒吼道:
「为了一个男人,竟值得抛弃我们的姊妹情谊吗?」
淫乱失节、残害血亲,不义之人反倒指责他人无情。姐姐自私无耻的本性令花容愤懑尖叫出毒辣之言:
「你为这禽兽不如的奸夫牺牲一切,又何值得?」
花蝶的身躯在怨恨的尖叫声中寸寸消散,最终幻化为一只飞蛾。这便是被至亲族人抛弃之人所必付之代价。
神仙虽惧天法报应,花蝶却沉溺于罪孽之乐,终落得永世流离、万劫不复。而因那罪孽丧命之人,竟是那个深爱她的丈夫。
愤怒一瞬夺走理智,迫使花容斩断了与花蝶的情义。待心境平复,花容方悟死者不可复生,千载姊妹情已埋葬于沉沦苦海。这悲惨结局,成了他临终之际的心魔。为时已晚,诸错相继,不可挽回。
她呆呆望着烟雨迷茫中逐渐消散的花蝶残影,凄声哭喊,哀求上天超拔姐姐的灵魂。
天地对她背负他的尸身、在寒夜冷雾中蹒跚前行这一悲剧,冷眼旁观。悔恨交加,痛苦难抑,她瘫倒在地,哀恸着再次向天祈求。痛彻心扉的哭声响彻九霄,泪水化作雪花般的光华,抚平了他心底的创伤。
闪耀的光华与地平线的晨曦相映成辉,在花容眼中璀璨夺目。她哽咽抽泣,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她情根深种,可他惊觉她肩上的胎记正缓缓渗血。
「你们本是姊妹!你如此绝情,值得吗?」
重情之人未等这位「无情者」回答,毅然离开了爱他之人的怀抱,蹒跚走向灵鸟查看伤势。他的复生乃是意外之喜。灵鸟无视自身流血的伤口,努力振翅欲飞却难动分毫。花容将仙气缓缓注入它的体内,愈合了伤势。灵鸟以羽翼撑地,缓缓站起,低头致谢。
他深谢花容,然这位重情重义之人竟不回望她一眼,静静离去,远离那片凄惨之地。灵鸟亦不愿停留于这伤心处,它展开双翼,循着恩人走过的道路追随而去。
花容爱上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男人。人间的礼教与严酷的天律,终将这段逆伦之恋埋葬于无尽风暴之下。然万般教条对她而言,皆已索然无味。
世人嘲笑、天庭惩戒,她全然不顾。她令理智听从那颗愿随他至天涯海角的心。灵肉之痛在于,花蝶的影子已深深铭刻于花容之身,令他见之,终无法正视过往。
他踽踽而行,而她默默相随。两人不知这无尽荒途通往何方,只是一直走下去,走向那无定之地。无人知晓他们去向了何处。
那对无缘无分的背影,就此从人间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这段浸透泪水的爱恋,化作了流传千古的传奇。
后世传言,上界赐予母山的每位少女花仙女之胎记。一旦失节,肩头天赐之印便会隐去,而她将化作一只流离之蝶,无人怜悯。花仙女之说代代相传,母山遗民铭记于心,以此警醒世人需问心无愧,恪尽人伦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