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母山传奇

第18章

 

母山传奇[1]


峙马之疆,边接宋国,偏向东北于谅州之境。其处有圣地母山,此山高峻,东西绵亘,横跨高禄县丛山社、母山社,及禄平县母山社之地。近来,游人方始留意此地,号曰「东北之屋脊」[2]。


母山沉默,宛如孤独之璞玉,隐于东北高岭。日复一日,静待琢磨成无价明珠。此地终年云雾弥漫,笼罩深林。雾与烟气缭绕盘旋,若与八十高低参差之群山相为伴侣。诸小峰各具童子之形,散处四方,如与林间飘渺烟雾嬉戏藏匿于幽深山林之中。


其尤为壮者,巍峨大山群耸立于暗无天日的洪荒之林上,阻狂风、遮暴雨,不使烈阳倾泻火舌于人间。其势如慈父圣母,庇佑稚子免受风霜,令过往游人无不惊叹。众人称颂其最高峰为父山,亦名丛峰或丛山,千载直面上苍。


性情沉静之人,觉此幽深山林若为阴郁之气所囚,郁压心中难言之思,绵延万世万劫而不绝。人情常态乃是避苦求乐,趋吉避凶,故而往昔鲜有人愿踏足这魔哭鬼愁之地。原以为母山将就此沦入遗忘之渊,孰料福缘女神亲临叩扉,唤其承接举办武术大会之殊荣。


明君曾颁诏书,以此为母山之价值作保。近时天下人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皆欲探寻为何皇帝亲选此地。谅州各邑遂大兴土木,通衢渐趋繁华,以招徕四方宾客,欲从天下人之腰包广纳财帛。


烟云乃首个抵达之人。他深信皇帝必有深意,方将重任交付于这片荒地。他走遍角落,深入林壑洞穴,察草木、观水脉,博采众长。烟云凝神聆听代代相传之传说,方才悟出,此间蕴藏忧郁之地深隐无可估量之价值……宛如……林中沉睡之「公主」,凡人皆欲夺美人之心。


「公主」承四时春夏秋冬之优宠,得授妖娆摄魂之美。天地亦温柔以待公主,荒寂静谧之境,阴霭弥漫,如轻歌低吟,哄她入梦,使公主沉酣于深林重岭之间。


久经思量,烟云遂与太师及皇帝定得其策,已唤醒公主,不使她生闷气。绝世佳人……亦得……于柔和晨光之下灿然重辉,宛若慈母温怀。


近时无数游人于此传奇之地眷恋忘返。无论男女老幼,抑或才子佳人,皆已倾心于这位「公主」,恨不能使光阴凝滞,长久沉溺于这人间蓬莱。此地诸佳人,各具殊色,皆有一年之中最盛之时。


母山公主亦不例外。她最为妍丽之时,当属冰寒之冬:朔风割肤,细雨霏霏,寒雾透骨;公主披素雪之衣,仪态高华,迎四方来客。她与山民共迎四方来客,以山雪茶清神解倦于长途之后,以母山泉酒清冽而醇,温暖寒冬……并……以诸般悲怆传奇相伴。


数千年来,乡民皆言,每当夕阳西坠,父山群山之间总有哀怨哭声回荡。那声音凄凉入骨,扰人心神。起初人们仅是抱怨难眠,后经岁月流转,此事渐染灵异之色。


世人传言,曾有数千外寇丧命于此,尸横异乡,鬼魂因怨结而疯狂凄嚎。亦有人坚信,昔日母山曾活埋室女为祭,化为财富守护神。


一众从未踏足母山之辈,却如土生土长般信口胡言,断定谅州诸族仍存此陋俗。多有人闻之既久,习以为常,心生好奇,相邀而往母山。甫遇寒风萧瑟,便已奔走而去,不敢复至。


此传奇流布极广,引四方民人纷至沓来。翌日之人迹,较之往昔尤甚。他们所欲验之真,隐于幽夜灰影之下游荡之物。胆怯者奔逃,勇者留驻,欲一睹其究竟为何物。他们虽勇,然其身犹战栗不已。


冷汗随惊恐之色而生,全场凝滞,目睹物类幻化为人之形态。他们欲逃而去,却又为此诡谲之象所牵,目不转瞬。漂荡于林莽薄雾与山风之间,众「人」聚集成簇,宛若温暖之家。然简素之福,尽毁于「父」冤杀「母」之画面之中。悲惨一幕,令胆怯者魂飞魄散。一名少妇失声尖叫,随即昏厥于地。


一名痛苦之父之幻象显现于众前,少妇之尖叫惊醒众人。一众同伴因错失目睹悲剧之机而怏怏不乐。他们愤而咒骂云:


- 咄!她畏鬼,却仍好见鬼。真乃女人也!


- 可恶!若非那妓女尖叫,我等或可观尽始末!


余者无奈摇头,咂舌叹息,于黄昏之际搀扶少妇归村。他们复狂躁焚香以驱邪。每逢有人送亡者之灵,村人即知,此人或于母山遭遇冤魂。无论男女老幼,皆垂首沉思。一老妇巴嗒嚼槟榔,艳羡叹曰:


- 你们真乃有缘,竟得遇「幽精」。我们昼夜祈望,始终未能如愿。看来家佛亦不灵!


众人因言生好奇,争相叩问幽精之事。村人苦涩摇头,不愿复言悲剧。众人一再相求,那老妇方才开口道:


- 幽精啊……你们自四方而来,初闻此名,自觉诡谲可怖。然于我等乡民而言,幽精乃伤痛之忆,亦是一面镜,使我们得以自照此生,观其是否有愧于世,有愧于亲人,亦有愧于自身。


众人微眯双目,仍觉难解。老妇叹息一声,指点道:


- 我不善言说,也不知如何讲得明白。你们若真想知晓……便去寻村中耆老罢。


好事者谢后前往。闻门外急促之声,老者召他们入内,曰:「请坐于听故事之客旁。」众人闭门以御寒风,向老者问安。


主人颔首,啜山雪茶,闭目品其回甘。然而面容渐生纹路,因苦味已入咽喉。耆老抚其枯槁白发,问曰:


- 我已讲至何处?


此言令众人倍感失落。他们欲请老者从头再述,言未出口,已被一幼童打断:


- 爷爷,您适才仅讲数句。您当从头至尾重述,使新来者皆能听清。


旧客对幼童略生不悦。幼童向迟来之人咧嘴一笑。他们揉其首,递上一袋粉红糖果子[3]。小儿笑不拢嘴,叉手致谢,一边啮糖,一边倾听耆老续述传说:

 

母山传奇


我不知确切之时,只知自幼以来,便闻祖父与父亲述说,母山流传一则不朽之传说。此传说与母山最高之境系乎,那处山峰终年为雾气山风所笼。


奇哉,此诸山既不以人名冠之,亦不以花鸟草木为名。自古至今,村人以一种既生疏又亲切之法称之:父山,母山,子山与侄山。


传说述及一门庭:一位健硕勇勇之父,一位巧夺天工、贞节持家之母,与一众乖巧之子侄。他们和美生活于终年云雾缭绕之群山中,淇穷江环绕流淌。


某日,外寇入侵。父亲奉朝廷之命,随王师出征,保卫社稷。那年冬末,王师击溃强敌,驱逐出疆域之外。父亲立下显赫战功,王赐奖赏,擢升其官爵。


然于征战之中,父亲首级受创,遂失其记认。记载军卒乡籍之典籍毁于兵火,无人知晓他的出身与门第。


在此期间,他平定国之大计,肃清贪墨之徒。数载后,成功戡平内乱。继任之王因其文武双全,欲将公主许配给他。但他叩首辞曰:


「启禀陛下,臣之记认已复,妻儿正在家中伫候。臣不能贪图荣华富贵而抛弃亲人,臣乞归田里!」


王赞其有情有义,敕准他还乡。归家之时,喜悦莫名,妻儿欢欣迎之。父愿合家永享天伦之乐。


于父亲离家之际,那名仆人渐露篡夺主人妻子的恶念。他借口父亲长久未归,音讯全无,恐已殁于沙场,竟胆敢提出照顾家眷之请求。但她坚决拒之,毅然将他逐出门扉。他的情意被拒且遭轻蔑,因爱生恨,设法陷害她。


是日,冥冥中鬼使神差,村中忽现一名生人。仆人心生一计,他归家向她请求原谅,并盟誓自此不再存觊觎之念。


感念仆人曾救过丈夫之命,母亲心生怜悯,并强迫他立下毒誓不再如此,她方原谅了错误。他立下生死重誓。


数日后,他缓缓挨近并结识那名生人。对方之名为斩柴。因家境贫寒,斩柴虽日夜尽力却无法摆脱穷厄,只能四处他方求食。


今日往此处,明日又赴彼处,这名年轻男子的旅程偶尔亦赴母山营生,相助村人。


数日以来,斩柴专心其劳,日复一日皆不觉时序流转,亦不知昏暮何时已至。他深畏长途跋涉,又恐有凶猛虎豹,只好请求在母亲家待至天明方归。


他打理家务甚是干练。母子二人皆珍重他,常助他营生。深交之谊,于仆人之圈套下竟成罪状。


父亲归来后,仆人安排母亲与斩柴在父亲面前多次相见。其后,仆人设法使二人在荒无人烟之处会面,并邀父亲至近旁打猎,亲睹斩柴帮母亲搬移物件归家。


父亲亲目所见妻子与生人亲热谈笑,心中不禁生疑,便质问仆人。他害怕若三方对峙,真相会败露,遂暗中挑唆,在父亲心中种下怀疑之种。


数日后,斩柴如往常般来到母亲家中。他是刺入父亲嫉妒眼中之一根芒刺。久郁成结之怨意使父亲性情暴戾,责骂无状妻子与孩子。


仆人并不急于动手,而是耐心等候同伙告知斩柴已远行行商之讯。确认斩柴无法归村后,他施展最后之毒计,装出一副胆怯情态,几次逡巡不决,似欲向主人透露秘事。父亲威胁他,若隐瞒实情,便杀了他。他跪下捏造一辞云:


「在您征战沙场之那些年里,夫人与斩柴生发了情意。为掩盖此事,她托辞将我赶走。但我不忍舍弃主人,又担心夫人随情人而抛弃您的孩子,遂我威胁要揭露此秘密。她迫于无奈而屈服,却对我满心厌恶,待我甚是勉强。」


他涕泗横流,哽咽云:


「我害怕你的家门会支离破碎,故一直缄默。」


昔日和美家门之骄傲,竟是全然之谎言,而背叛才是真相。赤裸之实讥讽着父亲之自豪。他怒火中烧,不复克制,罔顾他人之劝。他拔出利剑,锋刃抵住妻子的颈项,厉声索求她带他去捕获斩柴,欲诛杀通奸之徒。


仇敌已然遁迹,父亲之怒疯狂倾泻于妻子身上。母亲流泪向他辩白一切,但仍无法阻止他的咒骂。她绝望地将手置于自己肩头,仰天长叹,随后用力将头撞向地面,鲜血迸流:


「请暂忍片刻,待今日之终。若苍天对我亦不施怜悯,我愿受惩!」


古远之时,村民们流传着关于忠贞之故事,讲述为何母山之女皆有胎记。印记在每位女人身上清晰可见。然造化弄人,那胎记竟隐藏在母亲的身体上。若上天依然缄默,有眼无珠如斯,那道胎记将永远无法显现。


即将为罪行付出代价之背叛者,依然厚颜无耻地等候全能苍天之恩赐与怜悯,冀望孩子们能逃脱幼年丧母之苦。孩子们涕泗横流,跪倒在地,哀求父亲放开母亲。


妻子无法自证清白,只能无助地仰赖民间传说,合十向苍天祈求。对于一个视荣华富贵如草芥、以情义为重的丈夫而言,妻子之狼狈模样无疑是刺痛内心的侮辱。


令人痛心者,乃他挚爱之人竟背叛信义,践踏门庭之福,亵渎了她一直敬仰的信仰传说。此种耻辱,比被亲人欺瞒更为痛苦。


痛苦与愤怒交织。但当孩子一脸茫然、不解父亲为何如此大怒时,一个抱住他的腿,另一个则紧紧抓住他挥剑之手,哀求父亲原谅母亲。他不忍,最终放下利剑。他必须给妻子、给孩子、亦给自己一个机会,以避父杀母之惨剧,因承受最不幸者乃是孩子。


父亲抬头望着缓缓逼近之乌云,仿佛在考验耐心。空中风起云涌,似乎在嘲弄,讥笑她那无比满怀期盼却最终绝望之心境……当……上天有好生之德,却无情对待那深信仁慈、不负清白无辜之人。


一动不动的父亲耐心地等候翌日黎明,但苍天依然冰冷无感。妻子无法辩解,亦不再有心在失去了所有信任之丈夫面前自白。父亲言语冷酷、刻薄云:


「奇迹不为罪人而生。我无法原谅那些口云爱我、却于分离之时与他人行淫之人。我更不能让淫乱母亲与子孙同处一室!」


每一句谴责良心之语皆捅碎心房,摧毁了丈夫会为孩子冷静、并认识到盲目嫉妒蒙蔽心志之期望。情义与信任在苦涩泪水中淹溺。丈夫不信她,她亦不想再喊冤叫屈。


母亲崩溃恸哭,托丈夫将孩子与侄子带离,以免亲历父杀母之惨剧。父亲静静捧抱他的孩子与侄子。他们尖叫哭喊着母亲。父亲悄悄带着孩子与侄子们去了别处。


不幸之女人哽咽哭泣,劝孩子们不要怨恨父亲。为子者皆要孝顺,照顾父亲一生一世。


于最后时刻,妻子依然担忧并挂怀着丈夫与孩子。父亲却毫无感动之情,令情绪主宰心志,终结了门庭之悲事。


她身躯倒在无情剑下,母亲之鲜血化作溪流,从山顶奔涌而下,流向母山之土地。血溪静静汇入淇穷江——昔日夫妻许下誓言之地。此形象寄托着对家庭团聚之渴望,传给了父亲。


他在震耳欲聋之雷声中猛然醒转,雷鸣撕裂了昏暗穹苍。他望向天空,却发现这只是寻常天色。尽管如此,他却感苍天似乎正在咆哮,试图阻止他,但一切为时已晚。上天犯下过失,只能哭诉悔恨,哀叹残酷之命运。


母山之雨总是冷彻心肝。那宿命之夜,人情与人性被冻结,直待苍天流泪,将一切融化。大雨倾注在母亲一动不动的尸身之上,像是为她痛哭;怒火将所有积压之怨气倾泄到父亲身上。


他不再感觉到天然之泪水浸透着愤怒之热泪……想要……活活烧死无知之人。


毁灭门庭之福之罪人神志失常。他颤抖着掀开妻子之衫,霎时呆滞,目不转睛地凝视妻子肩头上完好无损之桃花印记。印记乃上天赐予清洁族女性之寓意。此族自古流传着花仙女之传说。


注释

 

[1]母山地理与交通概况 

 

母山是一座东西走向的高山脉,位于越南东北部,距离谅山市30公里,距离河内不到180公里。母山与越中边界接壤,坐落在三个乡的交界处:

 

高禄县的公山乡、母山乡,以及禄平县的母山乡。其总面积为10470公顷,由80座大小山峰组成。最高峰为父山(Phia Po,海拔1541米,又称丛山或丛峰,是越中边界42号界碑的所在地)。

 

夏季,来自北部平原各地的车队络绎不绝地前往母山避暑观光。前往母山的交通十分便利,因为该地区的交通系统早在1925年至1926年间就已建成。

 

然而,长达15公里的上山路段最为艰险,充满了连续的急转弯。即使是技术最精湛的驾驶员,车速也只能维持在每小时15至20公里。

 

[2] 行政区划与地理位置

 

该县位于谅山省东部,北接高禄县,西邻芝陵县,南接北江省,东南与亭立县交界,东北则与中国广西接壤。

 

[3] 粉红糖果子是谅山之特产。


关于「父亲」一家的故事,其灵感源于山传说。


奇穷河是越南谅山省的主要河流,流入中国,是西江水系的支流之一。

 

该河发源于越南谅山省亭立县北舍山脉,海拔约1,166米,属于中国西江流域。河流自东南向西北流经谅山市。

 

在距离该市约22公里的西北方向,河流改变流向,几乎沿南北方向流至文朗镇,随后再次转为东南—西北方向,在靠近七溪镇时转向东方。

 

自七溪镇起,河流大致呈弧形流动,初段由西西北—东东南方向流向越中边境,靠近平而村。自此以后,该河被称为平而河,并逐渐转为西西南—东东北方向,在中国广西龙州镇与水口河汇合,形成左江,成为郁江南岸支流,并最终汇入西江水系。

 

该河在越南境内的流长约243公里,流域面积约为6,660平方公里。从越中边境起,河流继续流经约45公里至龙州。该河是越南北部唯一一条自东南向西北流入中国的河流。

 

奇穷河的主要支流包括北江河和北溪河,两者均在七溪附近汇合,此外还有在禄平县附近汇入的Ba Thín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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