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

流星仅问一字——「月」,竟让辩才无碍的铁男顿时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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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爪牙折断树枝,践踏含苞待放的花朵。月脸色阴沉,满腔怒火地走上前,狠狠地扇了他们一记耳光,直打得颔骨错位。


- 这个妓女活腻了!


- 我要蹂躏死她!


他们同时冲上去围攻。她们想要帮忙,但流星阻止道:


- 只有单打独斗,方能累积历练。


女孩们担心月被数十名家伙包围,气得脸色紫红,半是想帮月,半是犹豫不敢与流星争辩,只能焦急地劝告老板娘:


- 对方人多势众,恐怕月很难对付…


老板娘靠在藤椅上,一边啮着坚果,一边看着月击倒无数男人。爪牙们大怒,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月不想在这个宁静的美丽之地杀人,于是她在每个家伙闪身而过时,始终将剑留在鞘中,只以剑鞘将对手砸倒。那些折断树枝、剪掉叶子的人被她折断手臂,而那些践踏花草的人则被鞭打到跛脚。


尽管面对的是一个面容稚嫩、身材苗条的女孩,但爪牙们仍未能结束这场战斗。裴佳气得几乎发疯,因为他失去了用来雇佣这群「饭囊衣架」的钱。


裴佳不敢借用父亲的贴身爪牙,只能花钱雇佣一群来到谅州求活的流浪剑士。


裴佳对自己的身手充满信心,但他想要身边有一群人为他摆排场,炫耀逞强,以便在流星面前彰显震慑。


再加上习惯了倚强凌弱,他匆忙聘用了一群尚未验证斤两的人,却没想到竟然是一群饭桶。裴佳愤怒地喊道:


- 必须教会女人如何伺候男人!像这样美若天仙的女人,我一定要让她们在床上狂热地呻吟!


公子哥儿挥了挥手,大声吩咐道:


- 尽力把她们全部抓住!得手之后,半数赏你们!


柳眉倒竖,斜飞入鬓,如双剑开锋。月挥剑击倒无数男人,接着对着裴佳大声咒骂道:


- 乡亲们辛苦种出名贵的花朵,而你这种一辈子像槲寄生一样寄生的人却不知羞耻,还敢践踏别人的努力!- 每教训一句,她便挥拳将一个人的脸打得粉碎 - 如果不是因为你父母有钱,像你这样的无用之人,早就横死街头了!


没有什么比被女人唾骂更丢人了。躺在刚刚羞辱他们的女人裙下,剑士们比裴佳还要疯狂。他们一齐再次发起进攻,而裴佳也立刻冲入战斗。


女孩们急忙去拯救月。流星微微摇头,不冷不热地啮着栗子,冷眼看着这群人凶猛地冲向月。


她虽加倍了力气,但敌人过于拥挤。刚刚撞倒一个家伙,其他人已经开始耍使诈,直接抓向月的胸口。裴佳奸笑着,将拳头化作爪,猛然扑向月的禁处。


月满怀忿恨,眼中盈满泪水,手足无措地后退。身后的家伙愉快地笑着,踢向她的后背。得意忘形的裴佳淫笑着,抬起手抓住她的胸前,另一只手则猥亵地搏向她的下处。这种卑鄙行径,让少女们不顾主人的命令,惊慌地拔剑前去救援:


- 混蛋!


- 杀了他们!


肮脏的手就要玷污月的身体时,空中闪过两道凌厉的刀光,刺穿了目标。鲜血伴随着惨叫声流淌在地上。看到那淫邪之徒的双手被刀刺穿,流星松了口气,含笑转向远方。


连日来,流星一直暗中关注着铁男,以确认他与月之间的羁绊。此前令老板娘生疑的是,那天他施展「分身」破阵之时,她便已看出凭那等本事,他绝非寻常蕃兵可比。他的真实实力,至此尚未完全展露。


心绪潜藏于追形捕影之博弈中,然而,当她看到他的脸突然沉得如炼狱一般,至少流星能够窥得他对月几分心思和感情。


老板娘优雅地叠着双腿,轻轻晃动座椅,显得格外从容,静静等待月的救星大发雷霆。原本他愤怒的眼眸中闪烁着紫电般的杀意,却瞬间化为无形。剑客们依然惊恐万分,抱头鼠窜而逃。


几个人仓皇搀扶起在地上痛苦打滚的裴佳,他们所有人慌忙地狼狈遁去。


- 鬼……有鬼啊!他是个魔头!


铁男始终专注于绘图。从起笔到终了,无论她们以怎样的目光注视他,或撅着嘴冷嘲热讽,说他虚伪,他都毫不在意。


他冷若冰霜的态度让月有些困惑。铁男站在远处。她不敢出声,只是感激地颔首。铁男的性格和行为反常,大家仍然希望他能说几句客套之言,或者点头接受月的诚意。然而,他若无其事地将画卷折好,悠闲地搬起每个花篮放到车上,对流星说:


- 老板娘,天亮了,押货吧!


这种冷漠傲慢的态度,将一切善感扑灭。珍惜对方,珍惜一段道路;憎恨对方,道来回路皆充斥着憎恨。山女心存偏见,忍不住狠狠咒骂了他。


平日里,即便尖酸刻薄,山女也不敢公开大发雷霆,这使得她的不满被压抑积累。如今,因为月的事情,她们心头恼火,借替最小的妹妹发泄盛怒之机,那也是为了自己发泄怒火。他将那些讽刺视为耳边吹过的微风。


他神情坦然地搬运物什。女孩们恶言相向,让所有人都为他感到窘迫。姐妹们越是尖锐刻薄,月就越慌张。她揉了揉发热的脸颊,抱怨天气凛冽,为自己躲入车厢找了个借口。


流星默默注视着他的表现:冷着一张脸,举止粗鲁,令女孩们更加瞧不起他。让别人珍惜比爬山过河更难,引起人讨厌却如同翻掌一般轻松。


老板娘不明白为什么他非要用一个不愉快的形象来毁掉自己的形影。她苦思不得其解也无法解释其中缘由。流星懒洋洋地拖着步子,故意让手滑了一下,桶里的货物顿时散落出来。


- 哎呀,我这把老腰,疼死我了!


女孩们立刻慌张地把流星扶上车。


- 老板娘,您还好吗?


- 要不要我帮您擦点药油?


流星挥了挥手说:


- 我的背痛,不是让你们擦油。好了,快些运货吧!


山女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老板娘这是故意分散众人的注意力,以避免女孩们被审视。她顾虑太多,其实没人真正关心这些事。村民躲过了一场骚乱,现在敢出门摘幼荞麦苗,把它们倒进锅里熬骨头汤。他们兴高采烈地教铁男怎么料理膳食。


他一边谈笑甚欢,一边短暂地看着老人将干花籽倒进臼里,老妇人则将这些磨成糕粉。看他刚刚问这个,现在又问那个,山女门虽觉得厌烦,却努力克制她门的刻薄态度,以免丢了颜面。流星眨了眨眼,调侃道:


- 呵,勤快的男人擅长操持家务,这样妻子和孩子就不用辛苦操劳了。谁想嫁给他,赶紧举手!


姑娘们忿然地拎着东西,策马疾驰离开。流星则微笑着爬上车,坐在铁男旁边。他皱眉,挥了挥手,要驱散流星身上的浓烈脂粉味。老板娘捂着嘴,笑容迷人地说道:


- 你是个男人,为什么这么羞涩?我这样的老妇也能让你害怕吗?


铁男扫了一眼流星。老板娘轻叹一声,钻进马车,若无其事地更衣。车内的女孩们脸蛋通红,强忍笑意。她并不介怀车外那个血性男儿是否会听到衣物摩擦的窣窣声。片刻,流星出来,坐在铁男身旁。


与先前在商馆见她穿着异于常人的衣服相比。今日,她身着一件斜襟皮瓣交领短衫,下配沙柳纱料织就的裳裙。橡木丝带环腰绕行两周,余部结成水滴状,带尾垂于身前。腰带两端各留一段经线不织,以作流苏。衫内衬以白布,圆领宽约四寸。


这种朴拙的衣装随处可见。值得一提的是,他人衣裙随风摇曳,而流星却偏使衣裳紧贴火辣身段,勾勒出曼妙之姿,引人侧目。她手执白鹤羽扇,足蹬皮质凉履,趾尖紧扣履头小柱,显得悠然雅致。


众女皆剪短青丝,留存三寸,于头顶盘成发髻,发尾弯曲如毛笔之状。无鬓角,脑后亦无余发。而流星却迥然不同。她将鸡尾发高扎于顶,垂下一缕过肩秀发,长出男子三寸有余。


贫者多以兽骨或角材为簪钗,富家则佩玳瑁簪。流星选了一支水鸟造型的琉璃发钗[1],以及三爪耳环。此等华饰,皆她游历占城时所见,化作她其独有之装扮。


彼处尚有双头兽形耳环[2]、玛瑙珠串、宝石与琉璃铸就的手镯,以及海贝磨制的腕饰。老板娘旋即买下了所有非大越的饰品。


诸女素日既不施胭脂,亦不涂膏沐。平日里身处商馆,流星常以草药点缀雪肤,且总是古道热肠,与宾客交结。商议买卖之际,她更将本就娇媚的容颜装点得魅惑至极,摄人心魄。


沉醉于她华贵如西域贵胄之姿,众登徒子纷纷落入圈套;更有不少老狐狸醺醺然醉于商人酒醴中,迷恋她天赐容颜与迷魂阵之才,终被这『狐狸精』拨弄引路,唯她之意愿是从。今日,流星却以全然不同的面貌现身。铁男颓然一叹:


- 老板娘今天又施何计?


流星眨了眨眼,面露疑色。他示意她取出一面小镜观瞧。流星端详着自己那未施朱唇、未敷药材的脸庞许久,困惑道:


- 我的脸弄脏了吗?


铁男咂舌道:


- 你不觉得自己与往常大相径庭吗?


流星一脸茫然,不解他之意:


- 有吗?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感觉良好!


铁男无奈一叹:


- 我从未见你像现在这般异样……


流星微微眯眼,再次照镜,狐疑道:


- 我像个乡下姑娘一般纯朴,你却说我异样,此言何意?


铁男直言:


- 不同寻常之处在于,你虽纯朴,却比你最华丽之时更为动人心魄!


流星连番眨眼,旋即睁圆了眼睛盯着他,似要探究他为何突如其来夸奖一个老妇:


- 因为人家不过十四嫩春耳!谁能拒绝豆蔻年华的女孩呢?- 流星天真烂漫地说道 - 我不过是顺应自己的岁数而活罢了!


铁男半真半假地调侃:


- 哦,原来老板娘是来武术大会寻觅夫婿的!待嫁女儿皆需完婚,此番大会正是寻访如意郎君的良机。可你素日总是风骚,啊哦。你打算在盛会上依旧如此吗?你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你真想寻个丈夫,竟要与你的女儿们争男人……


流星听闻铁男提及这些微妙之事,立时会意他在给自己下套。老板娘微微低头一笑,话至唇边,敛容不答,易其辞:


- 哦,原来你也很擅长调笑?


铁男反唇相讥:


- 但相比老板娘戏言不断,我可还差得远呢。


流星觉着无趣,回了一句:


- 纵使戏言再久,对着一块木头也是徒劳无功。


他缓声而答,语气坚定:


- 人非草木,我亦非木石,岂能不领会老板娘的心意?谢过你的盛情,但我不能领受。梦中之人,尚待我归! 你的女儿们视我为淫贼,个个厌恶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况且……凡与我有关之人,皆难逃苦涩结局。我不愿任何人因我受累。从今往后,请不要再将我和任何人强作牵合!


言语交锋片刻,一向小心翼翼的流星,终是被铁男反入其局,局势皆随他意。流星并不轻易言弃,抛出一个难解之题:


- 月?


流星仅问一字——「月」,竟让辩才无碍的铁男顿时缄默。世间专情男子并不少见,然每逢提及「月」,铁男总会避而不谈,这让流星觉其畏惧面对「月」。在铁男踏足商馆之前,其与『月』素未谋面,更无瓜葛。他对她冷淡,是以求免于被误解为「脚踏两条船」。但或许,这并非实情。


为何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不惜颜面,甚至愿为微妙机锋低头请求的男人,会畏惧一个陌生女子?更何况,方才骚乱厮杀过后,官兵至今仍未出面干预。


流星思之几乱其神,仍难解这两件怪事。她深知此刻并非良机,遂不急躁追问,唯默默伫候,待那揭开真相之帷的契机。

 

注释:

 

[1, 2] 玻璃制造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 1000 年左右到 2 世纪末的沙黄 (Sa Huỳnh) 文化。沙黄文化是越南境内三大古老文明的发源地之一,与东山 (Đông Sơn) 文化和 Oc Eo 文化共同构成了越南的文化三角。

 

铁器时代

 

考古学家在赖宜 (Lai Nghi) 的沙黄文化墓地中发现了珍贵的珠子组。在筛选过程中发现了超过 8600 颗蓝色、黄色或棕色的玻璃珠。

 

人造玻璃工艺是沙黄文化的一大辉煌成就。居民用白沙熔制玻璃,用于制作碗和花瓶。中国史籍将其称为「琉璃」,这一词源自公元初的梵文词 verulia

 

这里是世界上最早制造人造玻璃的地方之一。玻璃制品造型丰富,颜色多样,如蓝色、深蓝色、绿色、灰色、紫色、红色和棕色。据中国历史记载,这片土地曾出产一种被珍称为「青金石杯」的玻璃杯。

 

沙黄人的珠宝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女性佩戴的三爪耳环,以及男性使用的双头兽形耳环。如果说三爪耳环象征温柔、精致与优雅,那么双头兽形耳环则展现出男性的勇猛、自豪和阳刚之气。由石头、玛瑙和玻璃制成的珠宝,可以说是该文明最独特的精华,并流行于整个东南亚。

 

越南-德国考古队的考古学家美蓉 (Mỹ Dung) 博士对这些独特的首饰发表了评论:

 

从世界符号的角度来看,水鸟象征太阳。例如,在欧洲多瑙河流域青铜时代晚期的瓮棺墓中,曾发现鸟形器物。东南亚此前唯一发现的动物形玛瑙珠串位于泰国,形状为狮子。到目前为止,在已发掘的墓葬中,我们仅发现了普通链状玛瑙珠,形似动物的玛瑙珠从未被发现。从古至今,人们仍然相信沙黄文化时期的玻璃工艺非常发达,但能达到如此高的水平确实令人震惊。

 

双头兽形耳环 


https://zhuanlan.zhihu.com/p/649437783


有关沙黄文化的更多信息


https://63stravel.com/zh/relics-new/yan-yi-290/sha-huang-wen-h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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