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木星客栈

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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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星客栈


嘶哑的声音与幻象不断时隐时现,使铁男怒不可遏。他撕裂衣衫,纵身跃入湖中。湖水寒气刺骨,他却静静地伏于湖底,让清澈之水冲刷一切污浊。


他静卧如同无魂之尸,直至阳光洒满湖面,眼角闪过一缕奇异之光。随即,他腾空而起,直冲云霄,仿佛祈求上苍焚其躯体为灰烬。


湖面剧烈震荡,行人惊愕失声,只见翻滚水流在空中旋转。众人隐约望见一道身影;旋涡激荡,卷起水流环绕其身。


铁男疾入前方密林。众人尚未回神,他挥手猛然一引,地上包袱被风力卷起,比箭还快地随之而去。


远离人群,铁男至荒无人烟之地。他解开包袱,翻找一番,却未见分文,搬运之酬资尽失。粮食已损一半,余下亦尽湿透。衣物同样湿透,仅余一套半干半潮可用。


铁男咂舌,涉水至瀑布捕鱼。他更衣,坐下烤鱼。为免久候思绪纷乱,他挂起湿衣晾干,同时翻开一本关于北山之书:


「北山之史肇于数百年前。最初开拓此深山密林者,乃一群远方迁徙之民。据传,因天灾肆虐,四方之人不得不离乡,寻觅应许之地。他们漂泊在外,饱经风霜,却未能得安居之所。终有一日,此群他乡之民默然迁至东北。


石山绵延,层层叠叠,如同巨神列阵,阻断无尽地平。隐匿在那雄伟身影之后的,是一片弥漫的雾气与笼罩空间的白云。


初时,众人以为再度失望。然而,愈近荒凉之境,新鲜空气渐融诸般忧惧与疲惫。他们欣喜若狂,共同探索环河与群山之幽林。


沿谷开山,夷平丘陵,开河筑溪,终成一条环绕村落之广阔地带。高脚屋静依象牙竹林深处。


夜晚燃火设节,以补多载坎坷。白日驱水牛入田,于大谷耕作不均之地。每块田皆分「田」字方形之无数小角。


北山稻作一年两季,各田收割时异。田野呈现多彩景象——金黄稻田,郁郁青稻,稀疏麦茬交织。


肥沃之田与待收之稻,以及待插秧之棕土紧相连。夏天到来之时,碧石群山下的田野被浓密的树木遮蔽。所有这一切都被雨水浸透。


某处,高脚屋与茅顶升起袅袅炊烟,夹稻草之息,弥漫丘陵与山脉之间。此点亮色勾勒北山稻田为一幅生动和谐之画卷...」


读毕最后一段,铁男阖书,目光投向远方,凝视覆盖山腰之青天树列。石灰岩坡上,树木随风摇曳,玉碧扇叶垂落清澈湖水。


湖上银霭飘渺,缭绕素瀑,织就幻真之景。


山巅之风,频送清寒。穿林拂叶,簌簌声中,摘黄叶离枝,飘飘而坠,落于静湖之面,漾涟漪环环相逐,漾及远方。


虚幻空间中若隐若现,天空轻启金光,为鸟群引路,飞向稻香熟野。禽鸟啄遗谷良久,兴尽,遂三五聚于群牛背。那群牛食草于曲渠之畔,渠水蜿蜒,穿无垠稻野而去。


平日家畜常让老友清理虱群,然今日鸟群运气不佳,那些庞然之友被牢牢绑于竹轴之杆,鸟群遂愤怒而驱逐之。


不远处,山女们正在插秧,互相取笑,模仿粗壮的水牛。可惜时已近午后,她们加紧完成最后一段。几名姑娘轻挽裙裾,以便劳作,忽然惊慌失措,跳跃呼喊:


- 蛇!脚下有毒蛇!


那好管闲事之人急奔而下救人。女孩们仓皇退避,手指纠缠,裙摆垂落,遮掩修长之腿。


- 你欲何为?莫要妄动…


铁男愤然破旧礼教,果断掀起裙裾搜寻毒蛇:


- 死在眼前,还顾羞耻乎!


铁男目光掠过飞扬裙下修长之群腿。管闲事者哭笑不得,只见一条鳗鱼滑入田泥。山女们怒声斥骂:


- 粗鲁!失礼,好色之徒!


- 你这下贱…


惊恐之容在夕阳余晖中染赤。山女群目瞪口呆,注视那可怖之物贪婪啃食白嫩双腿。


铁男睁着圆眼与扁眼,看着水蛭们醉心地享受。每一小物皆鼓腹满足,纵情饕餮此盛宴。或有水蛭摸索而上,欲侵禁地。


戳破火蚁巢穴,必致不可测之祸。承受怒火者,乃那好管闲事之徒,欲阻可憎之群寇犯疆界。


- 姑奶奶宰了你,混蛋!


- 他竟敢凝视,快剜其双目!


铁男急退一步,挥手解释:


- 姑娘们,冷静……莫要误会……


天降一掌,铁男之言立被拍飞。天空依旧明亮,然月星旋转于眼前。山女们不肯松手,扑上来掐抓。


双方拉扯,挣扎之间,他双手不经意触及女孩们不当之处。姑娘们愤怒流泪,奋力营救被卑鄙猴子挖掘之火焰山。


- 你这混蛋!


铁男被围窒息,怒吼:


- 你们不知羞耻吗?我是男人!如果你们再碰我,小心一辈子嫁不出去!


一时气愤触及男子,姑娘们羞惭不已,仓皇避远。铁男苦笑,揉抚满布火红纹路之面颊。


他面呈苦色,望见那群遮掩深红月轮的山女们,见她们垂首默然,屡屡俯身拾那落入田间的种子。


队中最小之女抽泣。方才推搡之间,二人唇瓣偶然相触,瞬间羞红,若玫瑰初绽。若他仍立而戏弄,今夜人家女儿恐难安眠,因失血。


正欲避开,饥腹催促其啃烤鱼。他惊觉,急返,立闻焦鱼之味。望那黄黑斑驳之色,嘴角抽搐,自嘲道:


「手握馨香酒葫


忙乐,忘兰之叮咛!」


他长叹,再度涉水至瀑布捕鱼。饱餐之后,铁男见竹康树叶在灰雾笼罩下竟化银白。


他惊惧忆起午时,博龙井水白浊如淘米水。昔日,此象常伴暴雨摧毁故乡。他懊恼拍首,责己疏忽,举火把,急奔山谷之琼山村。


天空风雨飘摇,猛烈至极。锯齿荆棘如刀剑乱舞,阻其去路。碎石横亘,幽径深邃,令人窒息,行走艰难。密密麻麻的树木挤入灌木丛中,天生的一对在暴雨狂风中疯狂舞动。


艰难跋涉半时,他终于走出林野。铁男趋向田野旁紧挨之屋舍。失尽钱财,此倒霉人感叹,叩门求宿一宵。


应其声者,惟风击虚空、林木簌簌欲折之音,与裂空霹雳之轰鸣。铁男鼓勇,叩第七客栈之门。终于,内有声传:


- 谁在?


女声令铁男犹豫,雨势太急,只得硬着头皮问:


- 请问,可有房间?


半夜闻男声,女子迟疑。女店主正算账本,闻言即道:


- 官军已驻谅洲各地,他不敢作恶。月,让他进来!


名唤月的女子胆怯地启门。明灭流光之中,她那蜜色的肌肤点缀着鹅蛋脸庞,仿佛正与他那黝黑的肤色及棱角分明的面容相融相合。四目相遇之刻,少女尴尬退后,与男保持距离。


他恍惚凝视那女子。苗条之影,一双玄色天鹅绒之眸,柔顺秀发,丰润桃粉之唇,纯真面庞暗藏妩媚……一切酷似他过去最珍惜之人,若同模刻。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几乎与他遇见故人的那天如出一辙。那天也下着倾盆大雨,他匆忙挑着货物,赶到熟人家敲门请求借宿。屋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 谁啊?


- 伯伯,是我,我是林清!我被雨淋透了,没能及时回家。雨太大了,能让我在这里过夜吗?


他在这里做生意时,多次送货到这家,并热心帮助房主做了许多事情,甚至从野兽之口救过房主一命。房主随后对女儿说:


- 鸾,开门!


名叫鸾的女孩打开门,看见他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不停地打着喷嚏。她忧心地催促他赶紧去换衣服,并为他泡上一杯姜茶。因淋雨加上高烧,他最终病倒,卧床休养一个月。


她本来对他怀有深厚情感,日夜悉心照料。犹如火焰近稻草,久而必燃。爱情渐渐占据清与鸾的心,他们在一场简朴的婚礼上郑重起誓,永结同心。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铁男的脑海。他呆立在客栈少女面前,仿佛石化一般一动不动。她羞涩地低下头,用手扭着衣襟。老板娘见状,立即让月去清扫整理。女孩慌忙向客人告别,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老板娘咂嘴,亲自前来接待:


- 她还年轻,所以有些害羞,请多包涵!我叫流星,是这家商馆的老板娘。请问贵客欲租何种房间?


清脆如铃的声音在铁男耳边响起,他猛然一惊,转身看向老板娘。眼前的女人身着白色露肩裙,比常人衣裳更短。她微微弯腰站到一旁,为客人让路。实则寻一合理借口,用手按住被风吹动的裙摆。


铁男匆忙移开视线,避过那若隐若现的修长白润双腿。抬起视线躲过瓜壳,却立刻撞上椰壳……因他的目光落在更为引人注目的上半身——那是一件短袖黑色天鹅绒衫,肩头缀以狐毛饰边,更衬纤细之形。


无需遮掩之处反被掩埋,而应当遮蔽的胸部虽非故意暴露,却依旧饱满鼓起,起伏若隐若现,宛如灼烧异性目光的蓬莱仙岛。


挑战天下的服饰点缀着多情面容上的那双灵动眼眸,闪烁如流星。老板娘深粉色的唇勾起一抹得意笑容,她掩着美丽的口。她一瞥客人默默避开她性感的身姿。他转而欣赏周围景象。


此商馆共有三层,他不知上面两层如何。底层结构与常见客棧相似,却亦自有独特之处。


其一,桌椅皆以檀香木制。与简陋散乱之布置迥然不同,此处每套桌椅皆精心设计为独特形状。每组由五把三角靠背椅组成,分置桌子五角。


首位安一椅,左右各列一椅,余二椅置于桌之末端。一张五边形桌子安于五椅正中。所有桌椅套组皆环绕大厅中央收银台而设,其布局与上文所述相似。


自开业以来,凡见此异形布置者,皆不由自主生疑:为何如此?


流星只是含笑付之一笑,就此作罢。她心知肚明,即便道出缘由,他们也未必相信,甚或招致世人讥嘲,说她是一个喜欢装神秘、欺世惑众。


铁男点头,目光停留在这独一无二的景象上。他默默欣赏,饶有兴趣地左右打量,时而观此,时而察彼,仿佛曾见过此布置之原貌。流星忍不住问:


- 你以前来过这家商馆吗?


铁男惊讶答道:


-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怎么了,老板娘?


流星展颜一笑,摆手道:


- 哦,没什么。我只是见你对这里桌椅的摆放方式很感兴趣,却不像旁人那样质疑其奇异形状。我只是有些好奇。


铁男笑着解释:


- 原来如此。我昔年赴宋国经商,常遇金发碧眼之西方商人。罗马商人集团以此形状为商团之象征,称之为五角星。


老板娘轻声『啊啊』两声,乃就座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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