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赋

手持竹简书卷的老人,踏着厚重的脚步在长廊中穿行而过。

他的视线观向前方,毫无停留。周遭下人在才见到老人那绣有金龙纹理的衣摆一角时,便已沉默着低下了头,那是他们没资格直视之人。

岁月不饶人,古言虽如此,可只要是在朝中任职者皆知,老人的容颜却从未有变。

阳光洒在只有踏音的长廊上,另一个人影从老人面前走来。

「无聊的游戏还在继续吗,冢虎(司马懿)。你何时才明白,你这幅从未变化过的模样才是那些臣官敌视你的原因。」

老人在看到来人后语气中带了些许无奈,但并未对其言语有所回应:「那妖妃究竟还有多少我们没掌握的手段……我朝的当今太师。」

从正对面走来的影子主人,傅满洲听到对方的话后沉思了片刻。

「尚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但从我在一传讯太监手中克扣的消息来看,前天那妖妃让第一舰队出击了」

被唤冢虎(司马懿)的老人眉头一挑,讶异的神色无法掩饰:「你确定?外武军备相关一直归你管辖,如今对方竟然还能饶过你?」

「所以我才在做着清算……结果而言,派驻外县的部队里最近数年转迁的人员都有些……问题。没想到百八星全灭后,那个女人手下还能有手段绕过我们,是嫌我们夺权夺的还不够多吗。」

「问题吗……简略说说。」

「从上彻查而下的结果,同时也是根据军中记录在案的档案信息,有一部分人应该是早就死了的。当然,我们都知道能令人起死回生的法宝仙具以及神丹,在皇宫中有很多。但那些都被严格锁在了秘库里,没有我们三公的符印,就凭妖妃手中那玉玺肯定开不了。」

「……也许和妖妃手中的那本簿有关联?」

「哦?听上去你倒是有什么知道的?」

冢虎(司马懿)双手抱胸,右手食指三下三下的点在左手手腕,沉思道「倒不算是什么特别需要探听的事,那本簿毕竟也有我经手过。因为那妖妃想要,所以我还以为是什么很特别的东西,但反复做了不少研究后我发现,也不过就是普通的簿子,也就没过多在意了。」

「只是如今想想,皇宫中大多数变故也都是在妖妃得到那本簿子后发生的。很难不去怀疑,两者之间有无关联。」

「要我抽调人马吗?」

「没必要,我有自己的手段。」

傅满洲不再多言,他当然知道对方有自己的手段。毕竟那些不就是他的人嘛,就算想到这,傅满洲也没多少感觉,那些自甘堕落的废物何来的幸运可言?瞧瞧吧,睁开双眼瞧瞧吧,他们投奔的新主帅可是在打算把他们扔进一场有去无回的任务呢。

地下的蒸汽枢机轰鸣着,铸铁的龙脉管道喷吐着青灰色的汽雾,如同心脏般强有力的跳动着。这道长廊贯穿其间,连廊壁上嵌满的琉璃灯盏都被蒸汽的热气熏得发黄,纵然明光之日轮下无需火光照耀,然宫廷灯影依旧摇曳,两人的影子被阳光照射而拉长,又于中途被铜柱之影截断。

两人之间的对话并不漫长,对常人而言难以做到的『瞬息间』便已足够。

走出长廊,铁铸的九龙壁矗立在眼前,九条铸铁龙首中喷出炽热的蒸汽,在半空中交缠成一道符文,旋即被透过法式铁艺窗吹入的冷风撕碎。傅满洲驻足片刻,没有抬头。

他仍在想那本簿子。

司马懿的话,他并不打算相信。从对方那寻层递进的诱导可以看出,情况应该是已经被他掌握了。

「借刀杀人,是好心思,但还差得远。」

仔细想想不就知道了,傅满洲句里行间早已告诉了对方自己已知晓情况,但对方却仍是想着瞒骗吗……

「生死簿吗……阎魔大公居然没发现自居的东西丢了?每一个都是这般肆意妄为吗,混沌。」

心中所想的话语,最终只是化为了紧绷嘴角的一丝松懈的讥讽。

太师府深处,傅满洲的书房,桌上一幅巨大的地图正缓缓转动,齿轮咬合间,或是喷出一缕白汽。地图上红蓝两色的小旗标满了从直隶到闽粤的各处驻军驻地,红线是自己亲信可以行动的位置,而蓝线就是,那些妖妃还能绕开他本人下令调动的部队可行处。

如今蓝旗少了许多。傅满洲手里捏着一只铜制蜻蜓,插上钥匙,那蜻蜓振翅而起,在地图上悬停片刻,旋即朝东飞去。它刚从外县飞回,体内装着窃听及监视所得。

将得到的黑匣放入桌角的放映机,有颜色的光景被投影映在了墙上,那是一段快慢不均的画面:县城外的旧驿站,夜半,有十几人从马车上下来,穿着军中号衣,步伐如飞,越墙跳瓦,不像是常人该有的步态。领头的那个被风掀上了一瞬遮掩,露出的那半张脸他认得,毕竟也是被自己报废的百八星之一。

妖妃手底下还有这种东西啊。

傅满洲没有声张。他用铁签子剔了剔灯芯,光线晃了一下,再落定时,墙上已换成了另一卷胶片。那是上个月的朝会记录,妖妃坐在珠帘后面,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放在身后,不知在做什么。

傅满洲把放映机关了。铜蜻蜓落回桌面,翅尖还在微微颤动。

外头的蒸汽钟敲了三响,酉时三刻。

距离最近的朝会,还有三日。

他将手拢进袖里,指尖触到一枚冷硬的东西。

「夜叉丸。」

黑发黑服的青年,戴着黑色的面罩的他突然出现在无一人的,太师府邸最为森严的内府。

「有何吩咐吗,大师(Mister)。」

「让伊……不,天膳现在何处?」

「副首还在苦修中,不死之术的成果颇佳。」

「让他率三人,跟紧冢虎(司马懿)派出的人马,一有问题就立刻散逃,事后向我报告的话就照常用古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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